仙门是个吃人不吐骨头地方,世家中也不乏勾心斗角,明明上一秒还是和颜悦色,下一秒却可以捅你一刀,背信弃义,容携见过太多,他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涌过繁杂。
江涛没说话,毕竟他们身处立场不同。他没经历过那些破事,可以说是在温暖友爱的环境下长大,大执事有时候是古板了一点,但是对每个弟子都很好。
容携睁开眼,眼中仍是一团疑惑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江涛会不远千里来救他,楼珠明明已经走了,最后却回来了。‘朋友’这两个字值不值得信任,在容携心中有待商榷。
楼珠难得见到这个人露出困惑的表情。容携看似很好说话,平日一副寡淡的模样,但实则像是一捧松间雪,冷冽无声,拒人千里。
城门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原,夜里风吹寒冻,火堆前春娘给自己呵手取暖,暖暖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平添几分丽色。
楼珠把玉瓶递给容携,目光明亮:“不管你怎么想,至少现在你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翻身的机会。
春娘蹙起眉,劝说道:“少主,就喝了吧。”
江涛也看着容携。
容携在他们的目光中抿唇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命不由我这种感觉令人窒息,旁人无法感同身受。
楼珠等了片刻,等到明月高悬,终于伸过来一只苍白瘦劲的手,接过三悬命口。
江涛心里松了口气,他真怕容携不肯喝,最后当真一命呜呼,好在容携没固执,接受了。
一夜将去,天色蒙蒙亮时,江涛跟他们道别,背剑离去,大执事还在等他回松山派,他不能久留。不过有楼珠在容携身边,江涛也稍稍放心,她是雪斋派的人,对于照顾病人这种事,应该是信手拈来。
春娘熄了火堆,容携面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只是微微轻咳,想来三悬命口应该发挥了作用。如今卓阳城已经没了他容身之地,他们只好去云城。
容家明面上的产业被都平山堂抄了,但还有一部分见不得人的产业,还潜藏在仙门各地,云城黄金台就是其中一处。
春娘打算去云城避避风头,先躲一阵子,容携身体太虚弱,根本受不了颠簸。
楼珠跟他们一起上路,青阳派的人没抓到容携,定誓不罢休,还会布下天罗地网。
卓阳城到云城,从北往南走,路途千里,飞行法器如今用不上,只能步行。
楼珠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路上只有春娘一人在说话,容携偶尔回应几句,气氛也不算沉闷。
不过此行定是不轻松,青阳派对容携了如指掌,居然派大师兄宋去尘亲自来抓人。
春娘叹了口气:“少主,这下可有得我们受。”就宋去尘斤斤计较的性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容携沉默了会儿:“遇上了再说。”
春娘:“……”
行吧,那就遇上再说。
现在商讨什么对策也无济于事,不如随遇而安。
一路南下,容携不时犯病咳血,面色呈现不正常的病红,春娘看着揪心,楼珠给他诊脉,耽搁了不少路程,青阳派人又穷追不舍。
没几日他们便被青阳派追上,春娘如临大敌,面色凝重:“楼珠,你看情况带少主先走!”
容携现在手无寸铁,只能任人宰割,三悬命口只能缓解他的病痛,若想活下去,还得另寻出路。
楼珠没说话,只是神色坚定,护紧了容携。
春娘赤蛇鞭一挥,一棵巨松轰然倒下,灰尘四散,楼珠带着容携往后去。
顷刻间,青阳派从灰尘中冒出,一个个健步如飞,四散而去,从不同的方向包围容携。
春娘灵活挥鞭,神鞭端顶的
尖刃如游蛇般,准确刺入他们的命脉,拦住他们去向。
她虽干掉不少人,但气息渐渐不稳,处于劣势。宋去尘踏剑而来,灵气一震,春娘后退几步,直接吐血,她不是宋去尘的对手,如今已撑到极限。
宋去尘一剑穿心,了结了她。
春娘缓缓倒下,目光虚浮,汇聚不到一处。她努力睁开眼,想最后看一眼容携有没有逃脱,可惜眼皮太重,怎么都睁不开。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是惦念少主。
楼珠带着容携,没走多远,很快被他们包围起来,容携周身气息蓄乱,喉头腥甜,他断断续续道:“咳咳,楼珠,你…先快走,别…别管我……”
容携每说一字,喉头便涌上一口血,待他断续说完整句话,满嘴都是血腥。
楼珠狠狠瞪了他一眼,疾步如风:“说什么废话!”
容携无力扬起嘴角,浅浅一笑,五指微微用力收拢。
楼珠肩头一疼,一个不稳松开他。
容携从她肩头摔下,浑身骨头都在疼,白袍上沾了一地灰。
宋去尘御剑追来,满身浩然正气刚正不阿,他看着病恹恹的容携,川眉紧锁:“师弟,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
容携目光虚虚落向他们,眸中看不出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微微抬手,血水顺着青色的手腕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宋去尘面色一变,这是八杀血阵。
他怒目而视:“容携,你还是不是人!你竟想让他们都陪葬!”
容携布完血阵,脸色瞬间苍白了几个度,他虚虚一咳:“我本就是该下地狱之人,能…让你们给我陪葬,这…笔买卖不亏……”
宋去尘提起剑,面色阴沉朝他走去,楼珠抓住他的脚,宋去尘一脚踹开她。
楼珠一头撞到松树,晕了过去。
宋去尘扬剑起,人没等到装|逼的机会,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人忽的从天而降,桀桀古怪的笑声,传遍松林。
那群怪人无视青阳派布下的阵法,魏延一脚一个人头,直接捏碎他们的灵核。
“戒备!”
“快,戒备!”
宋去尘面色一变。松林顿时黑云蔽日,阴霾笼罩,他们大气不敢喘一下。
光亮暗了下来,松林一片安静,一双黑靴踩住地上,发出咔嚓响声,众人的心紧了紧。
风拂过,只见逆光中走来一个人影,看不清脸。
眨眼间,宋去尘周边有弟子径直倒下,头颅滚落。
惊恐在心间蔓延,有不少弟子惊叫起来。
又有几名弟子倒下,头颅落地,发出闷的一响。
宋去尘握剑的手颤了颤,他喉结不自觉滚动,忍住不颤栗。
究竟是何人??
卫瞒悄无声息出现,黑袍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半下颌,而衣袖上绣着繁古的锦文,仿佛境域的神秘来者。
宋去尘没看清来者的脸,不知是男是女,心里被恐惧占据了一半。
卫瞒没放过他们,下手又快又狠厉,青阳派弟子一个接连一个倒下,松间腥味浮动。
宋去尘几乎腿软,因为不知道下一刻谁的人头会落地。
这样漫长的杀戮,最是折磨人心,神志崩溃。
卫瞒自如穿梭其间,青阳派的阵法像是崩坏了,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长久的折磨下,宋去尘精神崩溃,他要紧牙关,自暴自弃出剑,不顾一切乱砍。
毫无章法,宋去尘只知道拿剑胡乱一砍,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耳边响起惨叫。
“师兄!师兄!别、别杀我!”
“别!别杀我啊!”
“啊啊啊啊,别杀…我
!”
不知过了多久,宋去尘神志清醒,这里仿佛经历了一场血洗。他看着眼前这一切,目光骇然,满地都是同门师弟的残肢碎体。
是谁!是谁干的!
谁干的!!
宋去尘眼眶龇裂,恨意倾泻而出,他嘶声力竭的吼叫,五指咔咔作响。
“不用看了,人都是你杀的。”松林间传来声音。
宋去尘放眼四顾,寻声找去:“是你!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出来,给我滚出来!”宋去尘大吼道,宛若一个疯子。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后,宋去尘顿时哑声,说不出一句话。
眨眼间,卫瞒动手削掉他的头颅,鲜血喷薄而出,在空中形成血雨。
容携布下的血阵吞噬了鲜血,很快这里成一道生门。
青阳派五十名修士,皆无活口。
魏延无聊的耸耸肩:“王,太没趣了。”什么时候才能鬼修交手,酣畅淋漓的打一架。
卫瞒呵呵一笑,拎着着宋去尘的头颅,直接抛向远处,啪的一声头颅落地,发出碎裂的响声。
“别慌,等我把陈年老账算完。”卫瞒说。
魏延走到容携身前,见人还吊着一口气在,没死。
卫瞒蹲下身,划破手指,将魔血精元落入他眉间,看着容携眉心生出一枚魔印。
魏延眼巴巴看着,眼中说不出的羡慕:“王,把魔血精元给他做什么啊?”千百年难得的东西。
卫瞒摸着下巴,目光深远:“魏延,这可是魔族日后的算账先生,这精元就算是给他的补偿吧。”送他一条命,后半辈子就给魔族打工吧。
魏延看着卫瞒,心里佩服,王,你这是强买强卖。
一边的松树下,楼珠昏倒在地,她迷迷糊糊中睁开一条眼缝,见到一个女子的背景。
那背影有些熟悉,楼珠眼眶不由一湿,她想张口呼唤,可惜声若蚊蝇。
阿瞒,是你吗?
是你吗?
是你吗?
楼珠想睁眼看清,最后余光中只留下模糊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