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瞒一跃而下,宽大的黑袍在风声中猎猎作响,黑靴落地,她无意踩在一颗骷髅头上,卫瞒没有挪开脚,反而一脚踹开,那骷髅头像皮球般,弹落到远处的城墙边,‘啪’的一声,碎裂一地。
“吾王,您太暴力了。”
城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迎面走来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身后背着书篓,三步一吟。
卫瞒闻言,一脚又踹了好几个骷髅头,骨头稀稀疏疏碎了一地。
风澜水默默心疼了几秒那些骷髅头。
青年人见此,痛心疾首道:“暴若桀纣啊,暴若桀纣。”这是暴君行为。
“王,能不能温柔一点。”青年人无奈。
“贺尘,你他娘的叽叽歪歪说什么东西,废话连篇。”一个身材精壮黑衣的男人,扛着巨斧走来,听见青年人又在卖弄文墨,不由出声吐槽。
贺尘眼里微微嫌弃,半眯起眼:“魏延,你个粗人懂什么。”
魏延走到卫瞒身边:“我是不懂你们文绉绉那一套。”
贺尘嗤笑,转头跟风澜水搭话。
魏延没理会他,他单膝下跪,恭声问道:“王,接下来做什么?要不把这里踏平?”魏延挑了挑眉,语中充满了兴奋。
好几个月没动手,他心痒难耐。
卫瞒又踏碎几个骷髅头,她歪过头说:“不用,干嘛要替他人做嫁衣。”此举岂不是帮了鬼修忙。
魏延不由泄气:“王,就、就这样放过他们?”
卫瞒摇首:“怎么可能。”
“你要实在想动手就去东边。”
魏延目光往东边看去,只见有十几个修士御剑远去,落荒而逃。他眼中一亮,像一只饥渴已久的野兽,忽然发现鲜活猎物,眼冒金光,露出嗜血的笑容。
“让贺尘跟你一起吧。”卫瞒说。
魏延不情不愿,两人很快追上落荒而逃的修士,魏延看着他们,眼底猩红涌荡,咽喉里发出桀桀的笑声,好久没有沾仙门的血,他甚是怀念。
那群修士战战兢兢,连剑都握不稳,他们面露恐惧,纷纷往后退。
相较于魏延的癫狂,贺尘就比较正常,面目和善,甚至有修士缴械投降,求贺尘饶他一命。
魏延舔了舔嘴:“贺尘,你他娘可别抢我的猎物。”
贺尘彬彬有礼道:“我读圣贤书,岂会做如此不合礼数之事。”
跪地求饶的修士心里侥幸,充满了期望。
“我一般很温和。”
说完,向他求饶的那名修士,一头栽地,径直倒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祥和又安静。
魏延暴怒:“贺尘!”
贺尘依旧是温文尔雅,眉眼浅笑。
那群修士彻底绝望,他们看贺尘的脸色变了,眼前眉眼温和的青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人读的是圣贤书,作风的确很合礼数,人死的很文雅。
魏延不管贺尘,他舔了舔嘴,露出一口白牙,宛若凶兽张开嘴,不远处,惨叫声起起伏伏,凄惨不已。
卫瞒任由他们胡闹,云霄城血雨飘摇,肮脏的血雨并没有淋到她身上,全被周身的魔气隔绝在外。
城外满地的枯骨,阴气缠绕,很快死人的尸身跟土壤融为一体,化作肥沃的养料,相信不久之后,这里会盛开出一片蚀骨花。
卫瞒脚边全是碎裂的骷髅头,稍微比较正常一点的风澜水,嘴角抽了抽:“王,别踩了。”
卫瞒走到一处空地,拢了拢衣袍,问:“那几百只鬼婴去哪儿了?”
风澜水说:“回黑水崖了。”一群鬼物,饕餮吞人,应该是回家消化食物,他们再修炼一段时间就可以长大成人
,成为鬼将。君未留把他们放出来觅食,相信不久之后,仙门噩梦将要开始。
卫瞒颔首点头,似笑非笑道:“接下来我们去卓阳城,几年未见,我的老朋友应该很想挂念我。”
风澜水应下。
云霄城一出事,卓阳城霎时陷入紧张,原本热闹的气氛一哄而散。仙门百家都不敢相信,整整两百条人命就此丧命,而且死状惨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说不出来诡异,城外七零八落倒一片无头尸,他们脖子上有崎岖不平的齿痕,像是被野兽一口叼走头,尸身也开始腐烂,而城内全是四处滚落的人头,这里像是经历两波人的洗礼。
防线一夜之间被突破,可居然无人占据,你说怪不怪。
云霄城的事,即刻引起仙门重视,作为仙门至关重要的防线,咽喉要地,不可丢失。
明台上陷入短暂沉默,仙门众人感觉后背一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黯然滋生,危机深藏暗处根本无法察觉。
本以为除去卫瞒这个祸患,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谁知还有更糟心的事等着他们。
平山堂处变不惊,那张看起来年轻英俊的脸上,颇有掌握大局之势:“云霄城的事太过诡异,即刻派人去云霄城查探,仙门接下来加大搜查力度,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
仙门百家没人反驳平山堂老儿的话,今年仙门三会,巨擎天身体抱恙,由大执事代他前去,若是巨擎天在场,定是要讽刺他几句,你这个人给你几分染料就开染坊,还要不要脸。
松山派没说话,大执事只是将这事传回给掌门。
不过巧的是,雪斋派掌门吕娥居然也未露面,她跟巨擎天像是商议好了一般。
平山堂一人主持大局,享受万人恭维,看起来像是仙门之首。
大执事抚须,评价说:“倒像是被狼子野心蒙了眼。”
江涛点点头,这几年青阳派不似以往,行事作风浮躁高调,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胆。
平山堂如今被推举而上,板眼倒是多了起来。
松山派对他平平淡淡,无所谓,因为他们又不听平山堂的指令,这可让他气的够干。
平山堂给雪斋派修了封信送去,可惜吕娥没有收到,她此时被困在冰宫里,作茧自缚。
君未留封住她的法力,吕娥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泪痕,以及悔恨。
当初她怎么就捡了个祸害!
君未留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脸,满脸诚恳:“掌门,这些年多亏你照顾。”
吕娥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她看着君未留,悔不当初:“君未留!是你图谋不轨!你才是该死那个!咳咳…咳,你,该死!”
君未留闻声,低声一笑,食指一点,封住吕娥声带:“掌门,好生休息吧。”
吕娥眼睁睁看着君未留出去,挣扎起身,手指都快抓烂,伤痕累累。
君未留出了素雪包裹的冰宫,如今他已经掌握雪斋派,接下来就是他的大计,谋划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今日,他舒了口气。
君未留走到成条的霜柳前,侍奉掌门的女侍见到他,展眉一笑:“君师兄,掌门如何?”
君未留温声说:“白师妹,掌门情况好多了,相信不久便可痊愈。”
女侍放下心,掌门突然说要闭关,还不让她侍奉,君师兄说掌门修炼遇见瓶颈,伤了筋骨,需要静养,受伤之事不可外传,女侍就让君未留照顾掌门。
君未留摩挲着柳叶片,俊眉舒展:“白师妹,如今情势危急,掌门说派二十名资质上乘的女子前去黑水崖查探。”
女侍领命离去,没见到君未留眼中一闪而过的邪恶。
卓阳城
刚刚过去仙门大会,近来又被容家之事惊吓。
容携看着绿杨桥被仙门包围了,果然天道好轮回,如今轮到他虎落平阳,一时之间,他感受到什么叫从天堂跌落到地狱是什么滋味,果然人的话信不得,因为谁都可能会背叛你。
见他倒台,曾经关系密切的商友,完全变了副嘴脸,人都是这样,见风使舵,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做法。
而平山堂怎么也没想到,容携居然暗中勾结邪魔外道,还贩卖仙门情报,这可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把柄,平家与容家向来不顺眼,这下可是个击败容家的好机会。
容携一脸淡然,张口似乎有话要说。春娘急急睨了他一眼:“少主,打住,别跟我说什么生死有命。”现在是九死一生,危急时刻,若是上天有眼,就不会让你死。
抓捕容携之事,落到了青阳派头上,这也算是他们内部之事。
江涛听说这事,默默拿起剑出去,大执事只是说了句小心,没管他去哪儿。
容携四处逃命,决然抛弃绿杨桥,那里不过是他一处栖身之地罢了。
青阳派对他很熟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卓阳城柳絮纷飞,青阳派深知容携狡猾,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春娘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娇媚的脸庞满是血痕:“少主,我掩护你,快走!”
容携没有走。
卓阳城外,青阳派杀阵大开,容携看着他们手上的雪上无留名,微微动了动手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使用那招。
容携泰然而立,面对同宗师弟脸上没有丝毫羞愧,他知道青阳派处理叛徒的手段,阵下不留活人,想要出阵,除非你死。
昔日同门对立,容携下手无情,很简单,他想活命,可是天意难测,世间根本寻不到续命之法!
容携护着春娘,四面楚歌,忽然,半空中袭来两道身影,容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人挟持带走。
来到安全的地方,两人露出庐山真面。
春娘见到楼珠,开口说:“不是已经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楼珠没说她为什么又回来了,默不作声给春娘上药。
江涛摘下面罩,露出俊朗的眉眼。
五年未见,容携见到江涛,有些恍惚,他掩嘴轻咳:“江小涛,江小友,真没想到,你竟如此讲义气。”居然不远万里跑来救他。
江涛嘴角抽了抽,这个人真没一句好话。
江涛说:“大师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容携闻言,沉默了半晌。
过了会儿,容携鬓边汗湿,脸色惨白,咳嗽不止,仿佛随时会断气,没办法他的身体天生有陷,这条破命自己不能掌控。
楼珠扔给他一瓶三悬命口:“喝了,续命。”
容携看着药瓶,没有接,他只是问:“为什么?”
容携漠然的眼中难得迷茫,他看了看江涛,又看了眼楼珠,抿唇不语。他见过太多背叛,都说夫妻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可最后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世间根本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世间最好的关系就是利益。
楼珠淡淡扫了他一眼说:“废话真多,想活命就把药喝了。”
江涛也说:“你这防备心也太强了。”
容携不可置否,家族给了他深刻的教训,让他无法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