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瞒说去就去,其实她也想去看一眼枯荷美人,能让万千修士惦记之人,究竟是何模样。
风澜盘腿坐在瓦檐上,对着卫瞒招手,笑意盈盈:“卫小友,我等你归来。”
卫瞒跃下屋檐,踩着黑靴离去,轻轻挥了挥手。
收到卫瞒的回应,风澜水托腮含笑。
夜里,晚风拂过,风澜水抬眸,看向天边那一弯月牙,眸色渐渐变得血暗,眼底有不正常的魔气在游荡。
血红色的光点在她身边浅浅浮动,最后化作一只只莹虫飞向远处。
风澜水闭上眼,血红的眸子慢慢恢复正常,空中传来银铃声响,她嘴里哼着绵绵小曲,清脆悦耳的歌声,如春风散入城中。
云城小巷里,血腥弥漫,角落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啃食声,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缩在墙角,古铜色的肌肤上刺满了铭文,双眸空洞无神,莹虫落到他肩上,融进体内,随即一道繁杂的阵法,凭空而现,魔气游荡。
蜷缩在墙角的人,被那魔气牵引,眸中逐渐有了神采,他嘴里发出牙牙声,仿佛一个幼童在牙牙学语,魔咒滋润着他的血肉,获得重生。
月光清亮,照入街角,蜷缩在角落里的人缓缓爬起身,魁拔的身躯耸立而站,手臂肌肉线条流利,强烈的压迫感骤然袭来,只见那怪人如同猿猴般敏捷,庞大的身躯竟攀附在屋檐上,两三下没了踪迹。
待那怪人离去,逼仄的巷子闯入一群蒙面的玄衣人,他们的衣袍上皆绣着个孟字,身后背着一柄长剑,领首之人蹲下身,用两指去沾了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轻嗅:“是动物的血。”
“那怪物近日现身频繁,速速前去,将今夜之事禀告家主。”
口令一出,便有两名玄衣人负剑离去,回去报信。
剩下的玄衣人纷纷持剑而立,列阵在前。
孟惊在巷子巡视了一番,随即他咬破指尖,两指指向眉心,血迹在眉间散去,额上出现一只眼睛。
那若有若无的魔气出现在眼前,侵蚀他的魂体,孟惊猛地睁眼,冷汗直流,很快吐出一句:“快!去附近!分开查探。”
命令一下,玄衣人如鬼魅般四散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孟惊扯下面罩,手里结出一道印法,没一会儿地上多了一道结界,云城百多年来相安无事,多亏了孟家培养的一批暗卫,云城只要出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脱他们暗夜的眼睛。
没一会儿,街边的巷子有暗影快速闪过,他们把收集而来的情报,纷纷上报给孟惊。
孟惊立马判断出情势,利落的蒙上面罩,下令说:“走,往银烛楼方向去!”
眨眼间,原本逼仄不已的巷子,此刻空无一人。
夜里,湿暗角漏下滴答的水声,一滴一滴敲打在心间,拨人心弦。
风澜水嘴里哼着小曲,顺着那水滴的落声,渐渐形成一首小曲。
没一会儿,有吟诗者悦耳的嗓音传来:“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空灵声音像是具有某种魔力,能令躁动不安的心缓和下来,仿佛游历山间,看尽枫霜叶红。
不远处,走来个青年人,只见他背着书篓,头戴青巾,风澜水伸了伸懒腰:“你还是一副文绉绉的样子。”
青年人停下,倒是端起身份:“此言差矣,我这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
风澜水说:“你就吹吧。”
半晌,青年问她:“说正事,见到魔剑的下一任主人了吗?”
风澜水点头:“见到了,这小姑娘,日后必成大器,你就别去找她了。”
青年只好作罢,又说起另一件事:“你跟厉青交易进展如何?”
“什么如不如何。”风澜
水满不在意:“我这不是还在谋划中。”
青年看着她,忍不住道:“你说你费那么大的劲儿,连家人衣角都够不着。”
风澜水心里不爽,开始赶人:“行了,你快点告辞吧,我们来年再会。”
青年人无奈一笑,只好先行离去。
风澜水见人走了,咬牙切齿跺了跺脚,月光皎皎,一个巨大身影忽然出现,挡住那那轮弯月,风澜水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她转过身,那魁壮的身躯跪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低俯在风澜水身前,带着谦卑:“主人。”
风澜水摸了摸他的头,笑意舒朗,说出口的却是一句狠话:“乖,去把那群追来的狗给杀了。”
孟家的那群忠狗还真是阴魂不散。
魁壮的巨人听懂了主人的命令,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风澜水回到屋檐上,等卫瞒带着喜讯归来。
巨金甲还在黄金台大杀四方,赢了四局后,他怀里抱着一堆珍宝法器翩然离去,虽说这些东西来之不正,但没人敢上去拦他。
巨金甲站在黄金台外,嘴里嘀咕:“小侄女去哪儿了?”
随后,他从储物袋拿出了一块灵衣玉佩:“让我看看,你人在哪儿。”
灵衣玉佩给他指了个方向,巨金甲找到卫瞒踪迹,抱着钱迫不及待去寻她。
卫瞒往银烛楼方向走去,路上隐约传来歌声。
小白从她袖里冒出头,认真说道:“主人,你上不去银珠楼。”
“我知道上不去。”卫瞒还是有自知之明。
听说银珠楼上藏着不少高人,齐家夫妇惜爱小女儿,自是安排了不少人保护她,这些年想要一睹美人芳容的人不少,可连楼都上不去。
小白嘴里嘀咕:“那你还去。”
卫瞒笑的奸诈:“你懂什么,山人自有妙计。”
银烛楼上,烛光点点,莹光扑闪,木檀香旖旎了一室。
厉青坐在蒲团上,抿了口清茶,目光冷淡:“齐姑娘,用信蝶唤我有何事?”
屋前点着烛光,白娟的屏风前倒映出女子窈窕的倩影,齐霜华跪坐帘后,身前是一排八卦阵,她轻声出口问道:“厉宗师,可有见过你师兄?”
厉青放下茶盏,不疾不徐说:“没见过。”
珠帘后的齐霜华,忽的说起一段往事:“当年你们师兄弟志气高扬,下山游历,在蛇泽浮塔扬名天下,世人都说你们仙姿玉质,高山景行,你们两人相辅相成,缺了谁也不行。”
厉青闻言,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冷静的可怕,冷冽的眸子不见一丝温度:“那是以前的事。”不等于现在。
若寇玄心底还有一丝良知,他们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齐霜华忍不住说:“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师兄,有什么恩怨是不能化解的。”
厉青打断她的话:“齐姑娘若是来做说客的,不必再多言。”他们的恩怨已是死结,谁也化解不了。
齐霜华不愿见他们刀剑相向,正欲开口,门外传来打斗动静。
小白没有想到,卫瞒说的妙计就是直接硬闯,它一路闪躲,毛发都被削了几根,圆溜溜的眼睛直冒火,恨不得一眼喷出来。
妈的,居然烧它的毛!
孰不可忍,不可原谅!
小白边跑边放弹,直接往他们脸上甩,一路噼噼啪啪,像是在放鞭炮。
身后的修士没想到,这小不点居然还会放弹。
小白怀里抱着储物袋,趾高气扬,里面可都是好东西,随便一样都可以吓死你门。
卫瞒还没上楼就被人拦下,她厚着脸皮,用足十层吼功:“师尊,快来救我!”
厉青闻言,几乎是夺门而出
,地上茶盏碎了一地。
卫瞒感觉到寒风拂过,那齐家的暗卫,松开了她。
厉青可以说是黑着一张脸,那暗卫还未反应过来,厉青就动起手来,每一招都是下的狠手,毫不留情。
卫瞒看傻了,师尊,你牛逼啊。
敢欺负他徒弟,厉青自是没好脸色,那齐家暗卫,差点断气。
屋里珠帘晃动,珠帘后的倩影急急出口道:“厉宗师,请停手!”
厉青硬生生停下了,眼底戾气很重,周身都是低压的气息,谁要是敢上凑上去,仿佛会被卷入那无情的漩涡中。
卫瞒看着厉青,心底在说,师尊啊,这是好歹也是别人地盘,咋们还是低调点为好,她这是不请自来。
厉青平复了起伏的心绪,目光看向卫瞒,缓缓开口:“阿瞒,你…没事吧。”
卫瞒动了动肩胛骨,忍不住嘶了口气,真他妈痛,她嘴上还在逞能:“就是一点小伤,无碍。”
厉青几乎是无声叹了口气,他转身回到屋里,卫瞒见状赶紧跟上去,这伤都受了,美人一定要看。
卫瞒踏进屋,美人没有见到,只见到了珠帘后倩影,她睁大眼,几乎是望眼欲穿。
厉青看着卫瞒愤世嫉俗的模样,眼底多了丝笑意。
手下的人不知轻重伤了人,齐霜华只好赔礼道歉,她侧身,给一旁的侍女低语说:“去把碗莲子羹端来。”
厉青没理她,气氛一时尴尬,卫瞒只好说:“师尊不喜欢吃,我也不喜欢吃,我家小兽喜欢吃。”
小白白捡便宜,喜滋滋,待它吃饱喝足时,肚皮都是圆鼓鼓的。
它打了个饱嗝,钻进卫瞒袖子里,去睡大觉。
厉青站起身说了两句客套话,同齐霜华告辞。
师徒二人离开银烛楼。
厉青有些无奈:“风澜水让你来的。”
卫瞒直接把风澜水卖了:“嗯,她让我来看看,师尊你有没有被困住。”
卫瞒找到风澜水时,她还坐在瓦檐上,
风澜水兴致勃勃,问她:“见着齐霜华那老太婆吗?”
“见着了”卫瞒点头。
风澜水道:“那人好看吗?”
卫瞒有些可惜,无奈一叹:“人在珠帘后,没看清。”
风澜水不屑一笑,眉宇间顾盼生姿:“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老太婆还是喜欢搞这一套,学那犹抱琵琶半遮面,故作娇柔。”
卫瞒点头,她今晚赔了夫人又折兵,连人都没见着。
风澜水还想跟卫瞒说一说齐霜华,不远处,忽然传来激烈的剑声。
卫瞒寻声,往那边看去,目光含着探究。
风澜水收到信号,心底万分不舍,现在还不是告知一切的时机,她笑意明朗:“卫小友,我要走了,我们来日再见。”
风澜水潇洒离去,卫瞒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厉青看着风澜水离去,并不惊讶,他拂了拂衣袖:“阿瞒,走吧,我们回去。”
“师尊,我们回哪儿去?”卫瞒站在原地,初来乍到,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找到。
厉青说:“我在云城有处住宅。”
有宅子!卫瞒看着厉青,完全不敢相信,按理说仙人都应该是风光霁月,两袖清风,她师尊显然是个例外,居然会囤财。
卫瞒心里腹诽,不知道师尊还有多少惊讶等着她。
厉青没给她说,他手上还有不少地契和仙器,都是留给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