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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步履蹒跚》
城镇第一次镇长选举即将来临，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所谓的选举。
投票方式极其简陋，镇民们到达指定地点，按名册领取票券，分批进入议会厅听取政见发表会，并投入给自己支持的候选人。
原计划符合投票资格的镇民不超过两千人，以为单一地点举办能够应付。
随意的将国民议会厅布置後，作为临时的投票所，但当守卫打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人群和摊贩塞满了肉眼可见的好几条街道，这一刻的冲击让见过战争的守卫也停住了。
原来…力量不全是毁灭、对抗、举起武器，站出来即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天啊，一大早的，看来得叫所有人提前就位了。先撑一下吧，准备好会通知你把人放进来。」
「知道了，大人。」
艳阳高照也无法驱离群众，对於守卫来说，人们聚在一起总是带有目的性，不管是自身或他利。
生物的本能，群聚增加存活率，而此刻眼前的群聚目的完全不同。
转身看内部，不同党派的人们，也为了应付首次选举，正在临时开会如何调整动线。
这六年的时间，卫兵的意识闪过几年前的火海，年幼的孩子只能亲人离去，无能为力的恐惧与挫败。
从野蛮的毁灭到如今的重建，阳光照射进议会厅，照亮了地面的红毯，彷佛象徵着迎来了进步。
理念不同的人们可以合作、可以沟通，而非对立或攻击。
「好，放人进来！」
守卫退开门口瞬间，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即使工作人员用肉身在其中尝试分流，也被这股热气淹没。
场面几乎可以说是杂乱无章但充满生命力，有些人提着菜篮、拿着刚买的小吃、赤脚踩在地毯上。
各种脱离文明二字的人性，此刻集中在这个空间内。
第一波人群被节流为一百人进入正厅，听取五位候选人的政见发表会。
保守派、激进派、创伤保留派、推进党，推出了符合各自政党价值的政见。
不管是打算保留以往的一些陋习前进，还是积极扩张版图，或是追究伤害及弥补伤口，又或是不计代价的推进发展。
人们从最初的混乱，转为寂静的倾听，并尝试在脑中浮现四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看着自己手中的选票，感受到的是迟疑、惊讶、恐惧。
身为一个普通的镇民，意识到个人真的有影响城镇未来的可能性。
而在四个选择中，他担任了第五个，没有情绪激昂的演说，开场极其平稳甚至窒息。
「各位镇民早安，我是第五号候选人可亚，大家对我应该很熟悉，不管好坏都罢，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我的政见，次要是继续推动工程，但主要是彻底把伤口和未来做整合。」
当可亚提到要把伤口整合的事情，空间内发出惊讶声。
面对创伤，大多数会选择体谅、跟风或讨好，而非真相，这无疑在挑动受害者的肉中刺，但他依旧不畏惧的继续说着。
「既然全镇依旧笼罩在火的恐惧中……」
可亚视线看向桌上准备好的蜡烛，俐落的拿起火柴点燃蜡烛。
「那我们就面对火，逃避也好、恐惧也罢，也许我们目前无法找到答案，但大家可以问问身边的人。」
「当初的入侵者，真的罪无可慑吗？他们推翻了旧秩序，带来了新秩序，一起经历过大雨洗礼，彻底融入了城镇。」
「身为受害者真的全部恨他们吗？而不相关的你们，恨他们是为了什麽？」
说完，可亚以手指伸入杯水，捞起朝手掌浇湿後，一把盖住闷熄火苗。
「并非所有问题都需要答案，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为此画上省略号，以上。」
可亚的发表几乎是一针见血，没有什麽未来的渴望、伟大的愿景，而是非常朴实无华到充满血腥味的落地生根。
同时收尾也让人猝不及防，尤其不是逗号和句号，而是省略号。
走出政见发表会的人们，跟第二波准备进入的人群产生明显对比。
前者陷入面对未来的抉择与恐惧，後者沉寂在新制度的期待与渴望。
在尚未接触到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前，往往不会认知到微小的动作，哪怕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的力量。
所有人都发出一点力量，就是推进文明车头的动力。
持续到下午，政见发表会结束，场外开始投票时，已没有先前的杂乱，每个人都在深思的看着手中的选票。
原案在天暗前能结束，可拖延到天暗才开始计票，所有人只能摸黑看着烛光中，工作人员一张张举起选票计算。
而在一小时的开票过程却换了三个人，也许是轮班作业？
当晚许多人也明显看见，大多数是投给第五个无党籍的可亚，结果应当显而易见，但最终结算却是保守派仅十票之差当选。
在宣布当下，保守派全员跳起欢呼，坐在一旁的可亚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默默的离开席位。
而除了台上的欢庆，台下是沉默，甚至是一片死寂。
彷佛灯光只聚焦在台上的几人，就像是真正经历完一场险胜的选战，可扪心自问，只照亮自己的制度，真的能让人心甘情愿吗？
结束後，没有任何争吵和质疑，只有低头离开现场的人们。
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结果却是看了一场结果早已钉死的独角戏。
这个夜晚，只有国民议会厅亮着烛光，周边其他房屋、酒吧，乃至整座城镇……
暗下来了，连夜晚会躺在路边睡着的酒鬼也消失了。
隔天清晨，阳光照耀进国民议会厅，在地上被踩烂的蛋糕、木桌上的红酒渍、四散的衣物。
这无不显露昨晚几人为了胜利，在最糟糕的地方办了一场荒谬的派对。
「臭死了，都是酒臭味…来个人开窗吧。」
随着近乎命令的口气说出口，窗户俐落的被拉开。
是昨天早上的守卫，虽然室内的状况让他想直接弃守岗位，但紧接着第二个命令接踵而来。
「把这里扫乾净…」
简单的六个字，硬生将守卫这个职业模糊，肆意随个人私慾调动。
但守卫并没有反抗，而是服从的打开所有窗户，准备整理正厅的一团乱。
窗外…看似平凡，但没有人走在路上，工区、学校、市集全都空空如也。
拉升到能够俯瞰全镇的街道，仅有一队走在路上的巡守队，和城墙上的卫兵，整座几乎形成一座死城。
「队长……」
「没事，这是所有人的决定，尊重即可。」
聚焦在三人小队，漫步在以往拥挤的街道，最终回到哨命班的休息站里。
为首的队长走到黑板前，在黑板上写下巡逻纪录和班表，另外两人卸下装备休息。
「阿德，我排你站中午的卫兵可以吗？」
「好啊。」
诡异的气氛弥漫着整间休息站，明明同在一座城镇，一边正在持续运作，另一边则是全面停摆。
「队长，我们是不是也要罢……。」
「有些事不能说，民跟兵不一样。抗命，光这一点你就站不住脚了。」
正当沉重的气氛即将压在所有人身上，突然一个身影像阵风一样进入休息站。
「听令，镇长下令将所有人赶回去工作。」
原本还在书写的粉笔被硬生生压断，这是一个讯号，可站在门口一副自大的官员，没有或甚至认为这个动作不值得理会。
而这一道命令，无疑让两人愣住，他们仅是一条横杠的新兵，没有对付过敌人，更别说把武器用在自己人身上。
想到自己的武器要拿来对付邻居，手不自觉的颤抖，头盔也掉落在地面。
「合法性呢？」
队长视线依旧锁在黑板上，换了一根粉笔继续书写。
「合法性？镇长颁布的命令本身就……！」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停下，队长慢条斯理的一字一句说着。
「合法性不是口头说了算，没有改变国家状态，没有文令引用法条，我反问一个问题，如果事後要追究，你要负责吗？」
放下粉笔後，朝着官员走去，两人身高一样甚至队长较矮，但官员主动後退了，退到户外。
「想要权力，就付出代价，做好豁出去的准备，你的肩膀还太松了，长官。」
门轻轻的阖上，留下愣在门口一人，他的眼中已没有傲慢，而是反思着什麽。
宣布结果的第二天，街道不再空虚，而是被垃圾占据着，还有尝试到城外与贸易商购买物资的基层公务员。
两天对於一般人就像是周休二日一样短，但对於一个运作的系统来说，是彻底的撕裂。
住在石造屋的上层人物或许感受不到，但为了满足其口腹之慾被迫参与其中的基层，只能走在空荡荡的街道。
心中的党纲出现了问号，如果这只是小小的反抗或是阵痛期，那应该至少有人出门才对。
保守派的支持者呢？置身事外的民众呢？
第三、四、五日……虽然逐渐有人走在路上，但都是与邻居交换物资，或互相关照状况等短距离外出。
而多日无收益导致城镇公款快速见底，光是第三日供给上层的三餐都开始以豆类为主。
意识到现况逐渐脱离掌控的保守派，做了一个近乎自杀的决定。
「宣布戒严，全镇受可亚这个外来势力影响，需要限制与调查，直到真相大白为止。」
保守派镇长在会堂中宣布，字句说的很中立，但戒严的後果懂字面意思的人都知道代表什麽。
制度选择性不承认个人意志。
这个重大且近乎疯狂的决定，不只让其他政党，甚至保守派其他人双手扶头，一些人甚至额头贴上桌面。
作为国家面临紧急状态，为了种族存续，合法性的暂时借用人民基本权利。
在战争或灾害面前，改变国家状态将人们组织在一起形成高效率的机器，其目的旨在渡过难关。
可目前人民所知的难关，就是政权本身。
要人去维护一个合法性存疑，又在不符合条件发布戒严的政权，就像是要卫兵很努力在保护雇主，但雇主却在身後捅卫兵几刀一样荒谬。
这时戒严是何居心？何等荒谬？何等丑陋？
当日下午，大街小巷不起眼的布告栏，里面原本有各种奇怪的广告传单或垃圾。
被全面清空後，一张覆盖整个版面的政令，一位提着刚交换物资准备回家的镇民，看着布告栏尝试解读资讯，直到……
戒严二字。
提篮重重落地，头也不回的朝家跑去。
「出、出大事了！」
颁布政令
?「告全镇公民书：监於外来势力可亚对本镇秩序之非法渗透与煽动，即日起实施紧急戒严。全面限制非法集会与非授权物资流动、不得无故脱离岗位，全员需以城镇未来为共同目标，於此同时将开展全域调查，直至真相厘清、秩序恢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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