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答案外的答案》
标准的选择题,通常有四个问题供考生选择,为了验证知识是否已被传授。
教育,是一个人的生存基础,其存在意义在於确保你,接受了社会需要的既定认知。
而教育通常止步於此,答案之後还有什麽,答案之外创造的新问题,教育未必能回答学生这个问题。
会认为一定在之中,在有限认知猜出几个可能,在明确的答题以及权威有力的生态是好的。
这种做法确实能在短时间达成知识的普及,但如果因此停在一个答案,那之後呢?人生找到答案之後,然後呢?国家完美後,然後呢?
如果换个角度思考,E、F、G……
不同答案,都能回答同一个问题,而问题反馈的产物,又各不相同。
不要停下脚步,答案很远,但它在…。
你也在。
而你,你们,这个世界,不见得需要它。
它很重要,是世界的锚点,但不是答案的终点。
一日之际在於晨,经过连续几周的雨水洗礼,除了街道角落的泥巴,这次它几乎完美的适应了雨水。
照亮街道的阳光,人们一早起床查看状况,顺手扫了门前的沙土,彷佛这城镇千年以来的第二次大雨,只有这样。
互道早安,慰问彼此的灾损和安全。
於此同时,会堂一大早就召集全城政治人物。
经过第一次大雨的洗礼,各党派分配自家队伍到各区域组成机动小组。
继上次红旗系统为基础,这次城墙上位於八方的卫兵,配合城内各处行政基层机关前方的升旗台。
以黄旗标示灾害发生方向,凡是黄旗举起的方向,各队会集体朝同方向移动直到排除状况为止。
每队离灾害发生地点能在十分钟内抵达,三十分钟内解决,在期间内确实处理掉大量突发意外,不管是倒树、排水堵塞、人员压伤。
甚至数栋木屋直接被大雨压垮,一切都有惊无险的渡过了,至少证明了文明还在前进的路上。
「这次城镇因大雨造成的灾害,因今年水利工程以及预警系统良好,除少数人员轻伤外,任务完美达成。」
由於目前还未选出镇长,而是最大党籍的保守派的领导人主持。
「欢迎大家把各区成果公布,以供大家模仿增进经验。」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推出自己手上的报表,试图将自己的丰功伟业推上台面。
而让城镇能够短时间适应灾害的,反而是那个不在乎名誉,伸手推动工程的那个人。
可亚静静的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在众多政治人物中,低着头听着会议主席宣布的灾防结果。
这无疑是一个政治人物站起来,大声宣扬自己的政策得当,挽救了更多生命,避免了更多损失。
而除了几个人陆续站起身,说着自己当天在岗位上做了什麽,带队做了些什麽间接完成防灾准备。
可亚在本次会议全程倾听着。
这对即将参选镇长的人来说,是完全反常的。
会议一直持续到工程进度推演和预算编列,可亚站起身离开,几乎不顾他人视线。
来到户外,可亚深吸一口气。
没有人讲出真正的问题……。
「老板,水。」
接下可可递来的杯水饮尽,视线落在那个人几天前遗落的器械。
「可可,你怎麽看?」
「安静的挑衅。」
敢把足以改变文明的东西,就这麽留在这里。
这就像说着,「我就把这东西丢在这里,反正你们也不会用」一样。
围着这个物体环绕一圈,脑中开始模拟这东西运作的画面。
像是水风车的主结构,齿缝间近乎精密的咬合,带动着主臂杆不断来回压缩,喷发出源源不绝的动力。
伸入类似锅炉的结构,取出被雨水淋湿的燃料,跟上次一样是高质量版本的木炭。
再次摆弄着手中的燃料,看着被染黑的双手,不知为何失神了一下。
直到黑暗中反光的物体吸引了目光,毫不在乎脏污,半个身子伸进内部。
退出来後,第一眼不是落在衣服上的黑渍,而是手中的细小物体,上面写满了许多数字。
一三六六,明显是无意义的字串。
可亚试探性的转动,随着转动数字也跟着改变。
在尝试了几个随机组合後,可亚将数字全部归零,开始从头开始加一……。
视线突然缩小,身边的人群快速穿梭,忽略双脚长时间站立的酸痛。
忽略可可的呼唤、冰冷的寒风、身体的回馈,全心将精力投入在寻找答案中。
直到第三千个答案,乾涩的双眼终於阖上,精神再次与现实接上轨。
可亚茫然环顾四周,可可不知从哪取得的椅子,已经坐在旁边闭上双眼休息了。
而太阳也即将西下,看着身上的衣服、双手还有窗户中反射的自己。
「可可。」
半梦半醒的可可听见呼唤,吓得从椅子上跳起。
「你看,这四个转盘很小不是吗?」
可可愣了愣之後点头。
「但转念一想,它代表了要在一万个组合中找到一个答案,几乎不可能,即便它存在。」
听见可亚这句话,可可睁大的双眼缓缓降下。
这个类似玩具的物体,用最简单的结构反应出所有面临问题的复杂性,而这…还只是规律的推演。
对於正在经历的人们来说,他们的锁上究竟有几颗齿轮组合而成,没有人能够回答。
「不可能…这是你第一次否定现实。」
可亚愣了一下,才缓缓继续说着。
「我并非否定,而是开始理解,寻找真正的答案,不一定是正确。」
抬起手,可亚尝试抓住落叶,但就像无法挽住的水,顺着手掌握紧的瞬间随风而去。
视线落在手中的物体,像是决定了什麽,将它随意丢在地上,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炭灰。
「既然再坚固的结构,都无法阻止城镇的崩溃,那就代表我们该前进了。」
「那麽…你想怎麽做呢?」
可可露出了像是明知故问的微笑。
「他们想要对抗,就给他们对抗,我要钉下一根图钉,所有人都要遵循规则走,包括我。」
「想法很美好,但仲裁者由谁来担任呢?」
这个疑问就像把尝试呼吸一口气的人再次拉进水里,在这充满角力竞争、痛苦创伤的城镇里,任何人的仲裁都带有偏颇,任何裁决注定夹杂着不公。
但有一个人一直都在,他造就了今日的城镇,不管是创伤、富裕,就连自己如今的地位,也与他有关。
需要有一个人,能够站在外面俯瞰着身陷火海的人们,做出几乎无人性但能够维持运作的裁决。
可亚的视线落在镇中央的日晷上。
「他。」
待可亚再次抬起视线时,跟他对上眼了。
是他。
那个人像是早就预知到,可亚会在这时候想到他,也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捡起可亚丢弃的物体,只试了一次就将问题解开。
九九九九,对从头开始试的可亚来说,是个极其讽刺的数字。
「是你,在刚好的时机出现,究竟是想指引?还是控制?你的存在很耐人寻味。」
逐渐握起拳头,毛发如猫一样炸开竖立。
「作为影响力最大的人,却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面对可亚丢出的致命问题,对方双眼几乎是虚空,但那不是呆愣,而是无法被看透的想法。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就比如指引及控制这种二择论。」
「以尊重个人意志的名义,放任其自生自灭,对吗?以保护种族未来的名义,控制其生命自主,对吗?」
可亚尝试出口反驳,但那一刻卡住了。
回想大火的创伤,今日的城镇,自己为了工程支付人性,换取全镇的安全。
如果没有火、没有工程、没有工伤,城镇或许只会一成不变,一直停留在被摧毁和重建的循环中。
但这样的循环是错吗?进步就是不好吗?前进只有代价吗?
可亚尝试在脑中回答其中一个问题,就会不断延续问题本身。
回答了一个问题,会分成两个分支,回答了两个问题,又会分成四个分支,八个、十六、三十二、六十四……
二十次方,最终分裂成两百零九万七千一百五十二,每个都直指灵魂的提问,每个都往反方向拉扯。
人类已知的全方位角度,是三百六十度,即便用军事用途的六千四百密位,也远不及这种规模的撕扯。
就像……就像被全镇每一个人的手拉着,生理排斥达到脱离肉体疼痛。
逐渐的,可亚的呼吸变得缓慢,近乎像睡着时的平息,眼神露出淡淡的……死。
「但…正因为没有答案,才有前进的意义不是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刺进身体深处,用突然的痛感硬生生将濒临崩溃的可亚,勉强在乾燥的荒野开启一株小苗。
那个人抛下这句话,正转身准备离开。
「你叫什麽名字?」
他停下脚步仅仅一刻。
「在於你如何定义。」
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背影、不同的光芒,却吐出同一句话。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突然灌入的大量资讯在可亚脑中炸开。
一瞬间,可亚的眼神变得麻木,不同於死亡的瞳孔放大,而是被一次次的思维打击陷入深思。
「那麽…你想怎麽做呢?」
随着可可的声音再次响起,断裂的意识再次接上线,而眼前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可亚看着四周,试图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而对可可来说,可亚的状态前一刻还在深思,对比现在的反应充满断裂感。
「怎麽了吗?」
「不…没什麽,我们刚说到哪里?」
「你刚说我们该前进了。」
这个资讯在可亚脑中产生了一波震动。
「那刚才那个人呢?你有看见他去哪了吗?」
「人?从刚才只有我在你身边喔。」
全身起鸡皮疙瘩,可亚的脑中开始把两件事拼凑。
可可把先前的话重复说了一次、那个人明明在之前面前丢下了重磅的话,可可却说没见过。
这已经彻底脱离逻辑范畴了,用魔法也无法解释线性的时间往後退的现象,於是可亚只能归类於…
「可可,这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喔,是因为太累了吗?」
体感接上意识,可亚感受到手上握着的物品,刚才明明被那个人解开了,现在却以未解开的状态回到自己手上。
此刻可亚确定了,这不是幻觉,是被命运缠上了。
尝试性的将锁转到九九九九,真的被打开了。
可可看见可亚先前无结果的试探,突然在一次尝试解开了而感到惊讶,他的动作就像是预知。
视线落在手上的物品,大拇指轻轻扣下,并丢回过炉内。
「我不需要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