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别失望》
真是开心啊,看着人们搅和、撕咬在一起,甚至那群天真的傻瓜,为了活下去住进仇人的家里。
还有那把剑、那个墓碑,他们现在的心情一定纠缠一团,恨不得马上用绳子把自己勒死。
这就对了,这世界没有人需要救赎,被剥夺後反击是天经地义,况且我认为自己算好心了,还送了半颗苹果给对方,居然还不领情,真没礼貌。
「你说对吧,春歌?」
女人在空气中自问自答,加上显眼的黑色斗篷,即便引来旁人侧目也毫不掩饰的滔滔不绝。
「是啊,表姐。一定要帮我出口气,要找到那个人……」
「「以牙还牙。」」
明明是一个人在说话,但散发出两个人的幻觉,令人感到背脊发凉,四周的人群闪避退让,甚至有母亲直接抱起孩子逃离。
面对这类自说自话的人,路边的巡守队也仅是看了一眼,或者该说他们也只能看着他。
这种明知对方有危险性,却只能放任事情可能的心情,令队长用力抓紧刀柄,随後无奈的松手。
他就像这座城镇的幽灵,他住在这里,但没人知道他住在哪。
在仅有万人的城镇里,每死一个人都是件大事,可却有一个被人们茶余饭後的神秘存在。
有人说他是火的恶魔,专门收割对遇难者不敬或潜藏在人群中的加害者。
可奇怪的是,这六年来,除了可亚的工伤事故和常见的生老病死,没有人见过奇特的死亡案件。
而且他从未与他人沟通,或者说常人根本不会想接近他。
黑色的斗篷被风轻轻吹拂飘扬,瞬间就像幽灵一样,显眼的目标物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与此同时,另一个都市传说正在发酵。
人们讨论着大年夜的太阳,那个亮度和持续性,和传统常见的蜡烛和魔法无法并论。
可比起好奇,更多人的反应是恐惧和渴望,恐惧将改变什麽,也渴望能改变什麽。
而相比基层人们对未来的憧憬,闻到血味的鲨鱼,已经开始组织想拉拢那位传说。
这个空档得以让创伤团体喘口气,能重新聚集在中央广场举办活动不受打扰,但反之的……
「你听说了吗?听说昨天找到那个魔法师了,进步派说经过谈判,能够将小太阳普及到每个人家里欸。」
「哈?你进步派?那是造谣啦,我们保守派说会把魔法用在工程上,每个人家里都有小太阳?不觉得牛皮吹太大了吗?」
纯粹的忏悔、共同的痛苦、无尽的思念,此刻却充满心照不宣的声音。
寂静的现场,原本只有一来一往的引导与忏悔,出现了不属於死者的讨论声。
悼念是为了能够沉下心情,在众多时间中,拨出一点时间留给自己爱过的人,只有属於他的几分钟。
而此刻,没有人愿意……
停。
特拉克闭上双眼,阖上书本,宣布今天的活动到此为止。
面对活动提前结束,没有人挽留或觉得不对劲,而是盲目的聚集在一起,结束了就散。
特拉克拿着书本的手重重垂落,表情从慈祥转为悲伤。
「梅…我们输了吗……?」
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接过特拉克手上的书本,并握住他的手。
「没事的,只要他们开心的话,也没什麽不好不是吗?」
当他轻轻回握住住梅的手,感受到的温度慢慢放回身体并抚平焦躁的情绪。
可同时两人後方也传来另一股热量,不同於梅的温暖,而是疯狂的燥热。
原本特拉克坚毅的眼神退去,打算就此而归,可後方毫不掩饰的疯狂,令人汗毛直束的恶意,驱使他转身将梅护在身後。
幽灵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所有人因此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孔,可这次他的右眼有了瞳孔。
跟特拉克上次所见的右眼伤疤,彻底泛白失能的眼球完全不同,而且此刻他的瞳孔放大的异常。
相比特拉克和梅的瞳孔,则是缩小。
「别担心喔,现在的我是春歌。」
此话一出,两人意识瞬间闪过墓碑上的字体,「春」。
特拉克举起握紧的拳头,梅见状用力拉住,他也因此改为咬住自己的手,试图阻止牙齿的颤抖。
「我的死可不是意外哦,甚至与大火无关,而是一个念头、一个理念,和……」
女人低下头,再次抬起时右眼恢复成白眼。
「恨。」
「嘎嘎嘎!!!」
看见这明显超越人类的身体变化,特拉克发出了类似狼的低吼。
而面对这头准备一口扑来的狼,对方没有任何畏惧,而是张开双手仰望,沐浴在阳光下。
失去理智的特拉克恨不得上前击倒对方,梅则是挡在前方,用身体死死抱住他。
「老大,冷静…我没受伤。」
「等受伤就来不及了,你忘记他身上有刀吗?」
又是一次不在乎任何的目光,女人解开肩上的扣子,将斗篷取下。
这让两人可以明显看出对方没有携带武器,可眼前的一幕更令人战栗。
像是犯人在监狱中,在墙壁上用石头一条条刻下的痕迹,借此计算着天数,而他的手臂上正是那些密密麻麻记号。
「既然输了,要不要一起合作……除掉他们呢?」
对方举起另一只乾净,没有任何痕迹的手,在阳光下端详着。
「你们不想也罢,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直到你们最脆弱时……」
手缓缓收回到胸前,并呈现左手手心朝上、右手手心朝下的姿势,接着合十。
「祝福你们,呵呵。」
在一旁的青草茶摊将一切尽收眼底,与米莉难得的悠闲下午,就这麽被泼了一桶冷水。
听见春歌这个名字,米莉便紧紧抓着自己的左手臂,那是段无法阻止的过去。
虽然米莉与我只是见证者,但不可否认……
这一切是在我提出革命的可能性,与米莉对和平的坚持,以及姆莉对复仇的渴望,三方交错下的产物。
你真的敢说自己没错吗?
原本与特拉克结束对话的女人,准备转身离开,但那颗头突然指向性的看向这里。
尽可能不回应任何表情,但背後感受的寒意,不亚於第一次死亡的感觉,这已经脱离死亡与恐惧了。
「春歌…」
「米莉,振作。不要让他发现你的反应,我们会被锁定。」
抹了抹脸颊,米莉转向一旁喝茶试图转换心情。
对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後,系上斗篷迈入人群消失在其中。
虽然其他人都处於惊吓、愣住的状态,但只要稍微脱离表面,就能明显看出来他正在洒网。
在那疯狂的背影,藏着复杂的内心。
历史的引信越来越近了,是会引爆或哑火?姆莉会为此付出什麽代价?我和米莉又该在何处止步?
这不只是私人间的仇恨,而是会彻底毁掉格慕特镇的集体创伤。
如果创伤团体跟那个女人合作,不只姆莉,我、米莉,连同之前的游击队员都会遭到清算。
这都还在理想中,家属呢?孩子呢?下一代该如何算?要让复仇和杀戮不断传承吗?
目前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无论是创伤团体或那个女人,我们都无法介入,强制介入只会加速燃烧。
看着那个创伤团体领导者被搀扶离开,看着背影总觉得很像一个人。
高大、健壮,压倒性的压迫感。
体型上很像是六年前杀死的那个人。
两根手指向内收缩,远离当下看着深不见底的画面,那是时光洪流中的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片段。
而这之中,又有专属於每个人的片段,每个片段看似毫无关系,却又紧密相连,看似经历六年的时间各自成长,实际上靠得越来越近了。
开始与结果往往最令人印象深刻,而过程永远最难被看见,不只是因为把人最难堪的面孔裸露出来,而是最无聊。
别失望。
看似很抽象,但也像你正在挣扎的状态。
时光的交汇处,不只是某个转折点,可能很精彩也可能很无趣,甚至可能沉重与痛苦,但他们从没停止推进。
活着,即是一种前进。死亡,也不只是终点。
活着的人贯穿着自己的意志前进,逝去的人托付意志影响後人,创伤刻印在伤口上,提醒着历史的残酷和不可逆性。
不是只发生在伟大人物身上,或改变世界才叫历史。
问题不只有解或无解二分类,而是伴随着问题一起生活,永远没有尽头。
无法被解决的问题听来是折磨、生不如死。
只有一种状态,它最平等、完美、没有问题,最接近所谓的天堂,那就是死亡。
因为如此,人类绝对不可能停下来,需要不断回答问题,需要不断以燃烧生命的方式对抗死亡。
可最有趣的是,没有问题的世界是死亡,而人类会为了解决问题奉献一生,那人类是本能的追求死亡吗?
尽头的画面,只有失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