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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人工皮肤》
所有人陷入沉默，就连平时粗鲁行事的姆莉，也不得不停下深思接下来的选择。
而那个人，他无疑是我没预料到的变数，可亚短时间的变化…
绝对与他脱不了关系。
不过令我更好奇的，是谁打算开出第一枪。
文明最忌讳的，就是没人敢发声，哪怕是错误、价值观或理念不合都好…
至少，开头意味着有可能改变，哪怕前方是火海。
「各位没有头绪吗？那让我来为各位开头如何？」
秘书开口打破沉默，所有人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每个人都好奇在这种无头绪，且每一决策都重大的状态下，会做出什麽选择。
看着他手指着桌上用粉笔画出的圆圈。
「上一个问题太复杂了，请各位抛弃，进行下一个问题。」
在圆圈中间写上二十四。
「人一天只有这麽多时间，有多少属於人？多少属於社会呢？」
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问题上深思，没有人怀疑…一个秘书怎麽会有这种能力。
硬生生把文明分配问题，下降到人的一天来处理，本身没什麽没问题，但这种局势下思觉的灵活程度非常惊人。
「一个人…有孩子、休闲、睡眠，老一辈说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大约抓在早上七点到下午六点，十一小时的工作时间。」
「这样就剩十三小时，睡眠我是睡七小时，剩下六小时休闲和陪伴孩子根本不够。」
莉普起身，第一个丢出身为大众一天的生活作息。
虽然很正常很普通，但接下来可见就是围绕着这个基础讨论。
「我懂你的想法，但万一下一场大雨来了或爆发战争，没做好准备的我们，你连孩子都…！」
这次秘书轻拍可亚的头顶，再次让不能说出口的词留在嘴里。
「我是说…没有一个安全的家，孩子就无法安全的长大。」
虽然局势在爆发前被控制下来，但隐约听见剑敲击刀鞘的声音。
作为普通人的莉普，面对可亚只经过理性而非人性的无意之口，马上起了排斥反应。
果然还是有点意气用事了，不过这正是你在这里的意义，是这座城镇需要的真实。
不过对此，姆莉则是伸手用力拍掉莉普握着剑柄的手，动作粗暴的就像几年前对待士兵一样。
「脑袋进水了吗？暴力在这里可解决不了任何事。」
指责莉普後，姆莉没有继续沉默，而是站起身从秘书手上接过粉笔，在桌上按莉普的一日时程写上，并额外添加一条…
依照莉普刚才的述说，划分好一天时程，并额外加入午餐时间一小时。
可亚见状只能闭上双眼叹息。
这是默认，十一小时的工作时间，合理的被缩短一小时了。
「吃饭需要这麽久吗？」
「这无关多久，是权益问题，一个人连续工作四至六小时，安排一小时完全放下工作很合理吧？」
可亚深思，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音。
「老板，如果让员工维持良好状态工作，或许能避免不必要的支出和伤亡，是可以尝试的方案。」
听见秘书的一句话，开始在笔记本上写算式，随後轻点头。
「虽然利益不高甚至小亏，但不至於无法承担…」
语毕，米莉这时也站起身，在姆莉的注记下方继续写上洗澡、刷牙等日常字眼。
「延伸刚才莉普说的六小时，这包含许多日常琐事，洗衣服、打扫，整理自我什麽的，实际上留给人呼吸的时间不多，所以我认为应该再多给两小时。」
听到这，换可亚站起身了，而且这次明显失去冷静。
「别以为给点甜头就得…。」
秘书再次伸出手将可亚按回椅子上。
「我的意思是…姆莉的理由还说得过去，米莉的有些草率，我无法认同。」
十小时的工时，确实相比原本动作十二小时以上好很多，但依旧不足以达到人们能够放松呼吸的程度。
突然姆莉像是想到了什麽，端起下巴思考，许久後露出笑容，这不合时宜的反应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掐指一算…你搞的水利也好，了望塔也好，是很好的公共工程，但你好像只顾着把钱丢出去而已喔。」
听见这个问题，可亚原本握着笔的手，像是失去握笔这种基础的力气砸在桌上。
「看来你的梦实现的太成功，连代价也成功忘记了是吧？」
停顿一段时间後，可亚开始飞速的计算，几乎像是无法停止的写，直到被秘书强行盖上笔记本。
「真讽刺，现在的你就像之前的我，某个欠揍的家伙曾对我说教过……」
姆莉的视线突然飘来，这一刻像是心意相通，知道他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粗言秽语。
「成功来自於放下後，这座城镇能自己运作，只有系统但没有人的城镇，你凭什麽相信能自行运作？」
可亚没有理会姆莉的这句话，依旧下意识想翻开笔记本，但被秘书强行按着，无助的只能咬着笔。
「给你一个建议。放假，周休，而且是不影响原薪资的假期。」
像是彻底触及逆鳞，将笔丢向姆莉，破裂的墨水洒在姆莉衣服上。
纯白的衣服，像是被刀划开一道伤口。
面对这种近乎毁灭的视觉冲击，姆莉并没有过多反应，而是继续死盯着可亚。
「人们想出去放松，就让他们出去，水利工程完成後，你可以发展下游当作出游地点。」
「了望塔完成後，向路经途中的商队收过路费，甚至收购商队组成旅行团，让人们能够到城镇以外的地方旅游。」
失去用计算作为判断方式的可亚，只是无助的扶着头，呈现近乎放弃思考的状态。
而秘书则是走到可亚身边弯下腰。
「可亚…不要计算了，用心想想看，这样的未来会是什麽画面…不需要回答，放在心里即可。」
面对秘书的提醒，可亚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额头紧靠在手上。
我默认他是绝对的无神论者，但现在他的姿势就像是在祈祷。
而且…他在所有人面前直呼了可亚的名字。
最终，可亚的双肩崩溃了。
「不理性…但是很美……」
面对这阶段性的胜利，虽然除了米莉因为提案被否决而生闷气，但总体已经达到能运作又不崩溃的折衷方案了。
「一天…先试行，如果效果不错，会考虑两天。」
「喝茶喝到脑袋坏掉了吗？要就一次给好一点，不然你自己出去跟那些想把你生吞活剥的暴民谈谈啊，我讨厌暴力，但不讨厌看热闹喔。」
无力的锤着桌子，数个陶瓷杯具同时传来清脆的声响。
「就两天…快滚……」
「收到。走吧，去外面宣布新作法，看能不能让他们冷静下来，行不通的话…」
姆莉露出邪魅的笑容。
「没几天就来搞这种大型庆典，也挺热闹的不是吗？」
没等可亚回应，姆莉带头走到玄关推开门。
瞬间冰冷的空气和寂静被冲散，外面的热气和骚乱比几小时之前更糟糕了。
虽然刚才的火灾已经熄灭了，但一眼望去一排约十栋木屋受损严重。
里面的谈判结束了，可真正的挑战在外面。
如何把新制度翻译成人们相信未来的版本，让他们愿意放下武器迎接明天的工作。
以及…还有说错一句话就彻底的海淹没的危机，是你会怎麽做呢？
「听好了，这次的事情结束了。」
姆莉毫无顾忌的走近人们，人群围绕着姆莉退後一步。
「工作，依旧要做，但我们谈好了，在城镇的未来和各位的当下，取得平衡。」
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
「第一，工时从原本的无标准，正订为十小时，不含工时，途中享有一小时的用餐时间，并与工作完全分开。」
竖起食指。
「第二，原本的全年无休，正订为周休二日，且不影响原薪资。」
竖起中指。
「第三，我自己加码的，劳工允许自组团体，用於对抗与质疑，自我保护的团体。」
竖起无名指。
「最後，以上此时此刻正式生效，然後在此宣布，我正式辞去镇长职位！」
宣告结束後，有些人张嘴不敢置信、面面相觑，有些人脱帽致敬，但要说共同的反应，是沉默。
姆莉在短时间内爆出太多大事了，不管是权益、福利的下放，还是自己辞职的事情，每件都是足以震撼城镇的大事…
但…不可否认，或许他在做对的事。
看着沉默许久的众人，姆莉插起腰。
「干嘛？听懂了就快点滚回家，还有明天啊。」
经姆莉的提醒，人们才开始有反应，但更多讨论与质疑声，而这之中有几只手举了起来。
「镇长！我的家…！」
姆莉摆头看向火已扑灭，但还在冒烟的房屋，一副受不了你们的样子。
「你们活该啊…」
米莉瞬间上前摀住姆莉的嘴。
「放心，我们会跟可亚求偿的，请大家散会吧，至於有财损的人们请找我登记。」
「你要确定可亚会理我们欸…」
「他要理，毕竟要不是他乱搞，才不会这件事。」
米莉那非常任性且接近伪善的善良，照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大概又会跟可亚吵起来……
但或许这就是文明最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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