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心颤重置》
那个派去的工头,不知道跟人们说了什麽,现在所有工区和办公室外都被愤怒的人们围住了。
脑海中闪过各种方案,但每一种几乎都导向一个结果…
那就是承认错误。
莫非这也是姆莉的手段?如果是那不得不承认非常高明且恶劣,可就後续导向来说,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老板…外面…。」
一声呼叫拉回意识,看着秘书的神情,看着他呼吸急促的靠在门板上,不知不觉自己的呼吸节奏与时钟的滴答声错开了。
「其他人逃光了…只剩下少数愿意留下来的守卫。」
这代表连那群可靠的战士,也承认这里是守不住的房子,既然如此…
「你呢?」
「我?」
对於人类来说,应该是以自己的性命与利益优先,你大可以逃或背刺,没有任何人会说你软弱无能,因为是为了生存。
但面对几乎必死的局面,你…还在这里做什麽?
「这攸关於生命,为什麽你没逃?」
他抚平了衣服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禀气凝神。
「…因为我相信你。」
思绪停顿,连正在纸张上写着无数个零一的手也停了。
视线看得见、意识还在,但动不了,无法反应…
看着他走进,并在零与一之间点上一个小数点。
看着这一个简单的点,不自觉的张口喘气,也学着他在各处点上小数点。
突然感觉到…好痛啊。
一直睁开的双眼、不断思索的脑袋、久不不起的坐骨、不曾停下的手腕,全都在这瞬间反馈了。
「秘…。」
这时才意识到,尽管共识一年,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可可。」
没有提问,就像是有读心术,回答了我的疑问。
这个人…。
不对,可可。
此时他给我的感觉,不再只是有用的人,而是一个不能缺席的人……
我想我需要他。
平时能精准做出动作的手,向他艰难的举起。
「可可…」
无需解释、无需言语、无需暗示,仅仅是一个照面,彷佛就明白我需要什麽。
他缓缓走近一步,轻靠在办公桌边。
是我先伸出手,我是索取者,但可可并没有让我索取,而是先伸出食指轻触,之後慢慢贴上手掌。
不是我要…是他给了我。
以前从没摸过别人的手,好柔软…温暖……
「滚出来!」
愤怒群众的吼声,用石块、木棍砸碎所有窗户。
面对无法推倒的石造屋,许多人丢掷鸡蛋,甚至有人打算纵火,但人群太密集马上被制止。
一开始只是带着少少几人包围这里,没想到演变成瘫痪好几个街道的大场面了。
恐惧、慌乱,这不是没工作的恐惧感,而是这座城镇未来一片迷茫。
这片混乱就像是被强行搅拌的面团,我们或许不会死,但究竟会变成什麽?
这里的声音太多了…我现在只想回家抱着孩子。
可一旦回头就会被往前推挤,不知不觉已经毫无退路,没有人对现状质疑,但表情统一透漏着两种心情…
是痛苦与愤怒。
只剩一种情绪,但没有人知道目标与标准,唯一明确可见的目标,就是宣泄,纯粹的宣泄。
不计代价的,将代价成倍奉还,但这座城镇撑得住吗?人们撑得住吗?我撑得住吗?
一连串尖叫声像是回答疑问,最糟糕的状况发生了,可那栋石造屋没有损伤,反而点燃了附近的木屋。
顿时推挤、踩踏、惊呼声,在火灾附近的人们被困着,外围的人们依旧推挤着。
已经彻底没救了,失控了……
突然传来远处的爆炸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震耳欲聋的土石崩落,伴随着正在兴建的了望塔坍塌。
所有人望着了望塔的倒塌陷入了沉默。
动机不明,在整个城镇都陷入疯狂时,是谁特意去到那里并炸掉了望塔,以及为什麽?
原本停滞的人群,开始像两侧靠边,两个人走在人群正中央。
米莉和姆莉。
是当初将我们带来这座城镇的三人组之二,但他呢?身为主要决策者居然没出现?
直到姆莉走到面前时,毅然决然发现自己还愣在原地,挡在他们必经之路上。
「你是…莉普?」
「好久不见了。」
两人虽然外貌没太大变化,但姆莉感觉收起焰茫,米莉则是带着点忧郁。
他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就像不属於这里,但出现了…
「你们想把这座城镇带到哪里?」
姆莉只是叹了口气,米莉轻轻闭上双眼,两人没回答问题,默默从两边穿过。
回身看着两人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好重……
「面对必然到来的毁灭,是所有人一起承担平摊伤害,还是独自承担吞下所有?」
回头看见他…
没有武器或恶意,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回过神才发现剑已经拔出一半,但出鞘前被他用手按住。
全身在颤抖…当初被他带着都没有这种压迫和虚无。
「排长,你究竟想…。」
「我不想,你看见的表情和背影,是人类选择的代价。」
剑被按入鞘内後,径直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离开後,原本陷入死寂的人群才开始发出声音。
道路已开,回到家只需要一分钟。
但回头看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到底会发生什麽?
我们的未来即将发生在四人的身上,他打算用以前的方法杀掉可亚吗?米莉和姆莉为什麽沉默?你身上为什麽散发着那种气息?
无法置之不理…不能放任他们乱来…!
跟随在他身後,而就像是预知到我会跟上,他放慢了脚步。
走在他的左侧时,不自觉跟上脚步节奏。
抵达目的地时,米莉、姆莉已在此等候,而门也刚好在此时打开。
是可亚和他的秘书。
开门瞬间,原本冷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沸腾,但五人并没有理会,只是摆手进入以及点头示意。
没有一句话,只有单纯的肢体语言,与现在群众的吵闹相比,是完全让人无法理解的画面。
待四人进入屋内後,秘书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微笑,我点头。
接着撇了撇头,示意赶快进来。
跨入门口的瞬间,没有想像中的冰冷与对峙,只有淡淡的茶香和难以言喻的气氛。
在带领下,众人来到一间客厅,中央有张长桌,但可亚与他却选择坐在对角处。
既不是主要位,也不是对应位,让这场对谈显得非常奇怪。
究竟谁是主角?
没有急於开启谈话或对峙,秘书优雅的为所有人献上茶水,就像一群普通人在一起聚餐。
最先有动作的是米莉,他拿出三本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并推到可亚面前。
秘书站在可亚身边,替可亚接过笔记本後,递给身边的可亚。
可亚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笔记本的内容。
放下茶杯後,拿出一本笔记开始在写着什麽,动作缓慢的就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而秘书也在旁似乎是协助,每过一段时间就拿起笔帮忙注记?
这点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一直以为可亚的成就,只能依靠自身实力和效率达成,但他现在却表现的像普通人一样。
笔停下,盖上笔记本,连同自己的共四本笔记递还给米莉。
米莉满怀期待的打开後,先是把笔记本倒过来看,并递给旁边的姆莉。
「天啊…字写的比我丑的,我以为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面对这句调侃与羞辱的话语,可亚并没有愤怒,而是尴尬的微笑。
「上次写字是小学的事情,请见谅。」
「罢了,我懂你想表达什麽,让我们开始吧。」
姆莉将可亚的笔记本丢在桌面上,一声响亮的声音,像是打开了什麽。
没有受伤或战斗,但隐约存在着对抗。
突然发出椅子尖锐的摩擦声,居然由米莉先开头吗?
「可亚,你伤害工人与家属的那些事情罪无可摄,你让人一直前进却忘了如何活着,我们要停下。」
「停下?你的停,是彻底停摆?还是守望着过去?如果下一次暴雨来了,那还有多少人能活着呼吸?」
面对第一个问题,米莉尝试吐还回去,但卡在喉咙说不出。
紧接着姆莉把双脚放在桌上。
「别想转移焦点,虽然你说的不完全错,我们确实要防备下一次可能到来的大雨,但在大雨来之前就把自己耗死,好像没比较好不是吗?」
「我可以推算人类的承载极限,并在到达极限前…。」
当可亚打算继续说下去时,秘书轻拍了了可亚的肩膀,话语戛然而止。
「失言了,我是指…我会观察人们工作中和生活上的反馈,去调整工作时长。」
注意到可亚承认错误同时,更多将注意力放在秘书身上。
这个人是谁?为什麽他能靠不起眼的一手修正可亚的发言?
而终於…排长他开口了。
「不管是进步在前还是人性在後都好,都是文明受经折磨後,血淋淋的恐怖平衡,如果够痛,人类会自然找到平衡。反之…代表还不够痛。」
起鸡皮疙瘩的冷血,但又找不出破绽的一句话,明明是用最不公平的方式决定未来。
为什麽这空间的六人决定了外面上千愤怒的人群?还不够痛,是指我们的痛都是假的吗?
就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秘书拿出粉笔直接在桌上画上一个大圆圈。
「我们六个人,分别代表着一种价值观,各位觉得该如何分配这个圆圈?」
面对这个如游戏般的选择,迟迟无人敢下第一手…
这座城镇的未来,正在各种极端中摇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