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颅内开创》
人类终其一生,都在研究「人」是如何运作的。
在此之前,人们对天才的想像,认为天才的脑袋一定天生与众不同,拥有更大量的神经元和脑细胞……
曾经有位天才,他的事蹟在生前受许多人景仰,一生都毫无保留的奉献给未来。
可离世後,却落得遗体被偷窃的下场…
偷窃遗体,以当时来说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更令人震惊的是,共犯达上百人,每个人都想知道天才有何不同。
切开他的大脑,当所有人期待得知真相时,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迷茫。
因为这位天才的大脑,虽然神经元比普通人发达一点,但远不及能够达到如此成就的程度。
这也让人类重新思考…
硬体,真的等同於软体吗?
三月三十一日傍晚,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天新的定义。
四月一日,被某群人散播着,将其命名为火灾纪念日,并为期两天的假期。
休假,这个概念第一次出现在格慕特镇,在此之前大家都是每一天,一步一脚印的慢慢走。
但一场洪水改变了一切,顺势把那个人推上来。
他带来了新的事物,同时也带走了旧的,坚固的石造屋取代了木头与茅草搭建的屋子…
也带走了人的韧性。
对於这一天的定义,有许多种声音,不单单只是支持与反对,还有质疑意图与默默生活的人们。
就像所有人站在一块饼,不断的划分再划分,仅仅是理念不合,就分类、排挤、仇恨。
明明如此的单纯,这座城镇从何时开始走错了…
也许,当初应该被洪水淹没。
带着妻子和孩子坐在纪念碑附近的长椅上。
当时的受害者和加害者们也都出席了。
深夜里通红的明灯照亮黑暗,火光对许多人来说或许是幸福和未来。
但对我们来说…
是创伤和罪恶。
「妈妈,为什麽我们要待在这里?」
看着隔壁长椅,天真无邪的孩子寻求答案的样子,那位妈妈只是微笑,默默把孩子搂在大腿上。
看着妻子怀中出生几个月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他会说话了,那我要怎麽解释?
他的母亲和妈妈,既是加害者与受害者的关系,母亲还亲手放火摧毁这座城镇的过去。
或许是感受到气氛凝滞,他没有给予任何安慰,而是将孩子递过来。
「抱着他。」
「不了,我的手…很脏啊,尤其在这种地方」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把孩子塞到我的怀里,手臂颤抖的托住轻盈且温暖的生命。
这瞬间…那些冰冷好像离得很远……
「在那边想这些有什麽用呢?既然外面的世界这麽冷,那为什麽不抱紧怀里的温暖呢?」
就像是为了回应妈妈的这句话,这孩子挑在这种时候哭了。
哭声回荡在原本寂静的夜空,空荡荡的等待与迷茫,被拆开了。
由於是第一次上手抱孩子,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感觉比上战场还紧张…
「亲爱的,试试慢慢摇晃。」
看着妻子的手势,一只手托住孩子的身体和头部,另一只手环抱住孩子的身体。
摇晃…有点僵硬啊…
突然眼角看见几道黑影正在靠近,身体下意识想将手伸向佩剑,但手上的孩子阻止了这一切。
「孩子给你,我…。」
「没事的,我相信他们只是来关心的,我相信这座城镇。」
原本慌乱的心情被压下,虽然他的表情在微弱的火光下若隐若现看不清,但语气…
那不是盲目或带着武力的语气……
而是勇气。
突然点起烛光,视线短暂的出现白光後慢慢看清。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莉普。」
看着周围的几人,是当初一起攻打城镇的战友。
几年不见,各自却带上了不同程度的伤。
我们挺过了那场最险恶的战斗,却在最安逸、没有战斗的地方受了伤。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想太多,连带孩子都笨手笨脚的。」
「你也是啊,吃饭像狗一样,不用猜,看你嘴角那坨就知道晚餐吃什麽了。」
嘴上是羞辱,但对彼此来说,这是久违的重逢,是最简单也是属於我们的对话。
这时孩子哭的更大声了。
「好了,先对付孩子吧。」
「我当然知道啊,但我…」
原本还在嘻嘻笑笑互喷垃圾话,满是战士的野蛮和坚强,下一秒换上仁慈的面容。
「带孩子没有什麽技巧,把每个动作和心思关注在孩子身上就对了。你的动作,取决於你有多爱他。」
这句话的瞬间,身体完全放软,看着怀中的孩子,闭上双眼缓慢的摇晃着。
就在此刻,对我来说让他停止哭泣不再是任务,而是照顾,是带着温柔与感情,发自内心的动作。
彷佛牵着手与他共舞。
共舞……
脑海中闪过他长大,成长、叛逆、交往,成年後牵着他的手一起共舞,但看着他嫁给他爱的人…
突然觉得未来好像不恐怖了。
再次睁开双眼时,哭声已停止,只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声在身边,小小的长椅…三个生命聚在一起。
看着徐徐升起的微光,渐渐看清其他长椅的人们,有些是一家三口,但更多人是五人以上。
三个以上的孩子…这个家庭的热闹真是难以想像,大概会带孩子带到疯掉吧?
但相对的…也是能经历更多的幸福不是吗?
其他人陆续醒来,大部分人醒来第一件事都在抉择,要去工作吗?
而就像为了要回答这个问题,B工区的工头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地人的关系,他直接走到纪念碑的平台上。
「各位早安,近期,有关於四月一日,今日休假的谣言是虚假消息,集合时间照旧,违者解雇。」
有人迷茫、愤怒、不可置信,甚至有些人准备回去工作,但对所有人来说,那共同的感受…
这个节日以及他脚踩的墓志铭。
完全无法忍受…剥夺活人悼念的机会,连死人都要践踏……
将手伸向佩剑时,马上被温柔的手按住。
「别弄死他。」
看见第一个人起身拔出剑,其他长椅陆续有其他人拿起身边的扫把、长棍、铁叉。
那个工头见状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时,只能背靠在石碑上无能狂怒,说着能够自掏腰包为所有人加薪。
可对这座城镇来说,他脚踩的这个小动作,就像人们把钱踩在脚下一样。
钱之所以能交易,不就是对钱的信任吗?在把人们的信任和尊严踩在脚下後,还妄想能用钱挽回什麽?
因为工头的惨叫声,引来附近的巡守队,但对方并没有展现预料中的恶意。
「终於开始了吗?快点收拾乾净,我能当作没看见。」
巡守队离开後,所有人愣在原地一秒,之後才开始动手将工头绑起来。
「刚才那个巡守队的队长…很明显是外地人,但为什麽他要帮我们?」
不等思考,安置好孩子後,所有人有默契的拿起武器朝工区走去。
这把火已经开始烧了,从我们动手殴打工头开始,B区工头失踪已经是纸包不住火的事实。
大家都知道,要趁他调查清楚并动用私人武力之前下手为强…!
外面有些吵,一大清早就这麽热闹,这座城镇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是因为纪念日吗?
彷佛为了回应疑问,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出事了啦!街上都是人!」
经米莉的提醒,拉开窗户看见原本早晨应该空荡荡的街道,此刻塞满了人群。
这个家离工区起码一百公尺,此刻的人山人海是前所未见的。
我推估过几种可能…
准假,功劳收割,可亚变成好老板。
不准,群众不满,成为切入的时机。
沉默,寂静反抗,首次与制度切割。
许多种可能…但我们还没开始第二步,事态就已经上升了,这代表有哪个节点突然坍塌了。
非常危险,显然他们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被点燃,在意识形态模糊的状态下产生暴力。
可这份暴力的正当性仅止於当下,一旦跨过某条线,没有明确立场的人们,会不自觉下限自己的道德与良知直到崩溃。
但是…当初那场大火,也证明了一场完美的暴力、精准的操控,完美的作法不存在。
意外的讽刺,米莉当时抱持人性本善的与敌人沟通…绕了一大圈,最终居然是回到这个方法吗?
不过这次我不会再改变任何事了。
「米莉,叫醒姆莉,你们要出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