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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剂量调整》
看着报表上的数字，所有工区的进度正在下降，成本也跟着水涨船高，已经远高於人力支出，眼下补偿措施失效了。
随着又一次敲门声响起，这是今天第二十次了。
「请进。」
看着秘书端着一叠资料，内容完全不用猜想。
「又有几个人？」
「A区二十五人，B区十六人，而且目前全线超过半数不接受加班，日落马上脱离工作，各区工头也管不了。」
再次把秘书手上的离职核准书摊开，每个人的离职原因几乎一致，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不可能是个人为之，是个团体。
有人在煽动、鼓吹，想让这座城镇被拖慢，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翻出之前的入职协议，每个人都有签，其中六大类第十七条五十一项。
员工虽可提出离职，但紧急状态下离职或未核准状态下离职，无资遣费且须缴纳违约金。
之前没用这条是因为没必要，但既然有人想玩规定，那我奉陪。
「宣布紧急状态，并为那些已脱离的人订一个名词…」
「逆行者。」
心跳开始加速，握着手中的笔不断在纸张写上零一，同时快速判断现在局势下的对峙。
「监察机制，如果劳工在外发现内部有人和逆行者接触，检举有奖励。」
分类、监视，制造矛盾和对立，既然那股力量或那个人，是这麽模糊和意义不明的立场，那我就用坚定的立场与它对撞。
我的立场是带着意志，是带着这座城镇的未来，是带着如果把我烧掉能换取更多，那我义不容辞的决心。
那个它，要拿什麽跟我比？
秘书听见两项决策後，愣在原地。
「怎麽了？」
「不，没有，马上去执行。」
转身离开时还一头撞上门板，文件撒了一地，最後才捡起文件灰溜溜的离开。
办公室剩一个人後，心跳开始变慢，直到跟时钟的滴答声同步，从窗户照耀进来的光谱，复杂…越来越难理解。
思绪被搞乱了，得暂时停止冷静一下。
抓起冷水壶将水倒入杯中，大约三点零二秒能将整个杯子装满。
虽然拿起时很容易溢出，但看着自己能慢慢掌握这些波纹和水，就像象徵能够稳稳的掌握一切。
准备一口饮尽时，一摊水洒落在胸口上…
这是一件小事，但莫名令人的不爽。
但同时的…有种不妙的预感，就如同这摊水一样…
近期城镇内的气氛非常诡异，分成了许多派别，其中最明显的，是可亚旗下的工人与居民们离的很远。
自从我们推行合理工作的运动後，可亚那方面不知道做了什麽对策。
原本大幅离职的工人瞬间停止了，而且现在内部也像一座封闭系统，甚至工区还把记者和民间代表拦在外面。
我们三人坐在客厅，姆莉尴尬的抓了抓头表示。
「没想到对方会出这种下三滥的招式，是我的失策。」
另一边米莉不断在翻看着那本所有人的诉苦，大拇指指甲痕遍布书本边缘。
「不可原谅…竟然用这种方式分裂所有人……」
但不得不说，可亚下的这步棋非常高明，每步都走在合法但违反道德的脚印上。
这正是人类文明要挑战的路，制度合法，但道德和人性呢？合法由谁定义？道德由谁定义？人性由谁定义？
事端正往最坏的状态发展，文明毁灭的加速器，将拥有无限多种想法与可能性的世界浓缩成一种想法，尽头注定是毁灭。
米莉说过，文明是在毁灭中前进、重建，这都需要个人意志与思想。
面对未知的灾害，各种不同思想碰撞在一起百花齐放，集思广益挑战世界，哪怕是当下看似无知的举动，也可能会是对抗未来的前瞻。
虽然很不想出手，但你已经碰到禁果了，我要在你吃下之前阻止。
不，哪怕你已经吞下去，也会想办法让你吐出来。
「命运还站在我们这里。」
两人视线同时聚焦在发言人身上。
「你们看看什麽日子。」
转头看向日历，三月二十五日，是个很普通的正常天。
「今天怎麽了吗？」
「四月一日是那场大火的纪念日。」
听见这句话，两人几乎同时停止呼吸，姆莉正在旋转的笔落在桌子上。
「我不是要提醒你们这个节日，而是利用，我们拥有这个节日的定义权，用两天的假逼他慢下来如何？」
没等他们回答或消化，接着继续。
「代价，是我们将要公开对抗可亚，利用人性的脆弱，可亚如果不停下，就会被破碎的人们反噬，但如果他停下了…」
「这是最恐怖的，代表他懂人性，这个方案的成功在於我们赌他不懂人性。」
这是最危险，但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这是一场注定惨烈的文明进程，关键在於人类面对这次即将到来的毁灭，想怎麽站队。
姆莉搓了一团纸球丢在我的头上。
「这想法很危险啊…几乎是破釜沉舟了，应该有其他办法吧？」
轻轻遥了摇头。
「如今的局面，并不是可亚一人造成，而是人们，他们选择默默承受，推着火车前进。」
突然米莉一手锤在桌上。
「你…是说那些无辜的人也是坏人吗！？」
「由谁定义坏人？」
原本刚乘上情绪快车的米莉马上停下。
「我从头到尾没提到任何坏字，因为生存是本能，人们为了生存心甘情愿的推着车是坏吗？可亚为了城镇转动钥匙是坏吗？」
「所以我们要当坏人了，利用、欺骗，让法案强行上路。」
「这次的节日就是开始，有一就有二，一旦人们体验到慢下来的感觉，就是我们趁虚而入之时。」
既然人是不断追求前进和优化的生物，那就反过来利用这点，只要第一个人体验到能够大口呼吸的空气，第二个人也会想尝试，也就没有人想憋气了。
但这也是危险的预兆，假如世界是个有限的空间，每个人大口呼吸迟早会让氧气耗尽。
面对这个生存永远无法二元论的抉择，也是文明必经的撕裂，选择把最终选择权留给两人。
我只是几句话和建议…
文明，需要摸索、毁灭、重建，不存在最优解、不存在永恒，也不存在完美，更不存在正义。
姆莉拿起刚才掉落的笔放入口中咬着，很明显能看见他的下颚骨在颤抖。
「我…无所谓，但你想过那只小白兔吗？」
相比於姆莉的勉强承受，米莉已经双眼失神的看着地面，翻开笔记本摸着上面的笔迹。
「现在…人们无法呼吸了，就先想办法让他们呼吸吧……我不想思考那些肮脏的事情了。」
或许是为了让所有人放松，姆莉倒了三杯茶推到各自面前。
「应该还很烫，慢点…。」
话还没说完，米莉马上拿起茶杯，将茶水倒入口。
身体遭遇疼痛的本能，茶水和杯子洒落在桌面和地毯。
「快带他去冲水！」
这是个预告……
大约四天了，除了进度报告以外，秘书没有再带来坏消息。
虽然进度依旧比原计划落差许多，但至少逐渐变得可控，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
在纸上计算着今年度的净利。
如果真的能达到指定标准，那给他们再加薪也不是问题，或者办个庆祝活动也不错。
正如此畅想未来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看来挑战来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能确定门的对面是秘书但为何不敲门？
算了，速战速决吧。
「进来，有什麽事吗？」
这次秘书进来，双手并没有带着任何一张文件或契约书，但脸却呈现苍白。
「老板…出大事了。」
「大事？我们都撑过罢工潮了，有什麽能…。」
「四月一日纪念日。」
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疑惑，以及嗤之以鼻。
因为这只是人们把无意义的某天定义为重要的日子，这种自欺欺人的作法，不如实际改变现状。
「你想说什麽？想借此要个节日礼金吗？也不是不行，就全体发个…。」
「有人在散布节日休假的事情，而且是有薪假。」
原本还在计算每月进度的笔，硬生生划了一个斜杠，几乎覆盖了整张纸。
看着这个画面，就像小学考卷第一次被老师打叉的屈辱感。
我最讨厌的项目，作文。
说什麽要用心感受世界，要用情感受人，这些都是屁。
在作文上明明白白写上人性的愚蠢与可操控性，甚至引用了历史事件最为备考，居然连及格都拿不到，给了零分。
「但这次…知道了，知道谁是主谋……」
听见这个资讯，原本正在躁动的心率马上慢下来，全心全意的听着。
「姆莉。」
得到答案的瞬间，先是短暂停止呼吸，随後并放声大笑。
太讽刺了，明明是你自己决定要脱离，现在又想回来，你终究想得到什麽呢？
镇长大人。
但很可惜，你败在真的脱离职位，否则论正当性我可能真的斗不过。
现在的你，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跟城镇的其他人没什麽两样。
我甚至不需要反制，这个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不，我要彻底否定你，四月一日当天，不只没有休假，而且一定要加班。
这不仅仅是挑衅或警告...
这是我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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