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枪口对峙》
「老板,这是这个月城内的工程进度。」
看着秘书交到桌上的报表,在大量的数据中,眼睛锁定了其中两项。
进度变慢同时支出变高了,继续翻开後续统计资料。
这个月过劳送医的人数,光主城工区一百人就有三十五人,还有两人是重大伤亡。
「这两个人是怎麽回事?」
「是木制鹰架坍塌,经事後调查是鹰架搭设本身有问题。」
「那人呢?」
「在医院,两人基本确认失能。」
「这两个人办离职,该给的不要少给,其他过劳的人,多设置一些休息区和加薪,这些工程要在年底完成。」
?头抬都没抬,笔尖在报表上精确地划过,快速分配失能人员的善後和劳工的加薪比例。
「跟医院说,医疗费由城镇负担,直到他们出院为止。」
?秘书愣了一下,正打算说什麽,我马上出口打断他。
?「然後,把负责搭设那座鹰架的工头找来。」
把报表上用红笔圈起来的部分推给秘书看。
「他浪费了三天的进度,工程进度延宕近两成,这笔帐要从他的管理津贴扣除。」
「另外,在工区增设休息站,咖啡和热汤全天供应,加薪一成。我要他们在年底前把这三天的空缺补回来。」
?合上报表递给秘书,秘书带着报表离开後,办公室只剩精准的时钟滴答声,几乎跟我的心跳一样同步。
走到窗边,看着城内正在进行的工程、城外也伫立了许多了望塔。
这座城镇正在变得更好更大……更远。
?「没时间哀悼,他已经卸任了,成功的工程,能够彻底改变这座城市,那个位子,只是附属品。」
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一人独自喃喃自语……
是可亚。
因为他,这两年盖起了许多建筑,整治了河道,让大家能避免下一次大雨。
打通了与其他小族的贸易路线,用互惠互利的方式减低了边界冲突。
大方向都在变好,城镇在变大,也多了许多朋友,但城镇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早晨走在前往教堂的路上,发现一大早会在市集抢购生鲜的家庭主妇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老年人。
直到太阳彻底升起时,人们才陆陆续续往各个工区前进,无力的驼背,脚甚至快抬不起来。
教堂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来忏悔,就像是信仰已彻底死亡了。
看着这座城镇的所有人变得跟丧屍一样,心痛、愤怒、恐惧……
这不是我认识的格慕特镇。
这些人正在被榨乾,就像水果被压榨一样,把有价值的汁液全部榨出之後随手就丢。
「姆莉,报纸可以借我吗?」
「去吧,话说你会看报纸喔?」
拿过姆莉递过来的报纸,看着头条昨天又有两人因为工程受伤,下方的房屋因为这样被砸破一个大洞,住户求偿无门只能通过记者抱怨。
「姆莉你看。」
「嗯,我知道,果然露出獠牙了。」
姆莉用手在我的头上拍了拍。
「别担心,这种破事,我什麽时候让你们扛过了?」
「才不是那种问题,而且别想又一个人扛,你的身体好不容易从那种环境脱身。」
突然想到某件事,拉开抽屉拿出药盒,从昨天没盯着又没吃药了。
「姆莉!」
「啊啊,一大早别大叫,我吃就是了。」
这时门被推开。是他,看见他的当下心情瞬间高涨,上前跳入他的怀里。
「哇啊,米莉,别老是这样扑过来,很危险啊。」
「真碍眼,一大早就这样黏在一起,这里有人单身喔。」
虽然姆莉看似不耐烦的吐槽,但依旧挂着微笑。
热茶的蒸气、窗外的艳阳、温暖的内心,如果失去这一切,将会变得有多麽冰冷。
或许还没影响到我们,但我无法接受自己享受这一切,无法接受自己是既得利益者。
「我们该出手了。」
这次不再是充满烟硝味的战争,而且冰与火的对抗。
既然冰和火都会伤人,这就不是谁消灭谁的问题……变成常温水。
脑海闪过这个想法。
离开温暖的依附,走到姆莉身边,看着他舌头被热茶烫到吐出来散热。
我拿起筷子慢慢搅拌,直到热茶稍凉後递给他。
「谢啦。」
看着姆莉一口饮尽後,茶杯放下时在桌上响起碰撞声,同时与他的眼神对上了。
他知道、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本质,但这次不是打败对方,而是制衡。
「我给你们一个建议。」
看着他指着报纸上的头条。
「这些受伤的人,将是对抗冰冷最强大的力量。」
收拾起报纸,三人一起动身到医院。
刚到医院,有几位外表看起来没事,但面带愁容的人们和孩子,这些人应该是家属…
所有人看见我的到来,全都跪倒、抓握、祈祷。
即便试图安抚,撕心裂肺的哭泣阻断了任何理性思考,直到姆莉不知从哪拿出喷雾朝天花板喷水。
声音才恢复平静。
「哭够了吗?虽然遗憾,但四肢断了就断了,绝对救不回来了。」
姆莉的话语非常尖刺,但他没有让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但他们能启发其他人,让伤停在此刻,现在给我让开,安静等着。」
姆莉迈开步伐略过人群走向柜台。
「头条上那两个人在哪?」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
面对姆莉如同长矛直刺而来的提问,对方把手伸到桌子下方似乎准备拿出什麽。
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直到双方家属出声。
「四十七号房。」
「六十六…」
得到答案後,我们没有再做停留,直接来到四十七号病房。
看着对方残缺的身体,沉重的呼吸声,姆莉拿起病床上病历表,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塔尔。」
看着对方缓缓睁开眼,没有想像中的大哭大闹,只有安静的泪水滑落,但姆莉并没有打算让对方沉浸在情绪中。
「把泪水收起来,你反击的时候到了。」
将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刺耳的刮蹭声令人感到不适,但同时他接下来的声音温和的恐怖。
坐在椅子上,握着一本笔记。
「来谈谈,你的所见所闻。」
工头、主管、可亚,他们人都很好,每天工作虽然很累,但只要加班就加薪、受伤也加薪。
甚至现在将死,也愿意给我的家人们一笔抚恤金,即便我离开後,家人也能不愁吃穿。
但为什麽…总感觉很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