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尘埃落定的合奏》
时过半年,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在职位上因为年龄太小,村代表选举由姆莉当上实质的镇长。
这个结果也好,现在的我对政治和掌控也没有兴趣了。
只是看见姆莉执政下的城镇,在短短半年不断扩大与进步。
这让我对他当初的印象改观,但我也相信一定透过某些手段达成的。
同时军队也外包出去了,由最初的班长们升职,自己带自己。
我和米莉就负责幕後。
我接手了姆莉的日常余後,负责整理我们住的房屋与三餐,米莉继续承担作为圣女的职责,负责服务每天到教堂忏悔的信徒。
话说回来,没问不知道,米莉居然比我大五岁,姆莉甚至二十岁,虽然岁数对我来说没什麽意义就是了。
准备好咖啡和一些简易的早餐,走到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
「你敲门有什麽意义吗?进来吧。」
打开门,走到办公桌前将早餐放在桌上。
还是像以前一样,衣服穿的非常随意,上衣披在椅子上,衬衫钮扣上方三颗没扣,大喇喇的。
「敲门是基本的礼貌。」
看着姆莉摀住嘴轻咳嗽两声後,拿起一根菸,用火柴盒准备点燃。
「我是觉得你应该要戒菸了,都已经在咳嗽了。」
姆莉不以为意的点燃并叼起。
「少罗唆,我也才刚抽两个月而已,小孩子闭嘴。」
这家伙在知道我的真实年龄後,就开始这样讲话,令人莫名火大啊…
「喝咖啡又抽菸的,嫌命太长了吗?」
他深吸一口後,并走到窗边将烟全部吐出。
「如果没有必要,谁想吃这些东西,难吃死了,而且我菸点了,没事就出去吧。」
下意识想说什麽,但停止了,走出门没有再做停留。
快步走在廊道上,随手拉下衣架上的外套,拿上为米莉准备的早餐装入竹篮内。
这种压抑且焦虑的心情,是因为什麽?
摇了摇头,推开门往教堂方向走。
「排长早安。」
「早。」
挺尴尬的,遇到以前带过的士兵。
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今天好像有祭典的样子,完全不想参与进去,加上有任务在身。
穿过口巷小路,绕到教堂後方的小门。
推开门,看见正在空荡荡的空间,米莉正在清洁环境。
看见我的出现,马上丢下扫把冲过来抱住,竹篮跟着差点掀翻。
「别突然冲过来,很危险的。」
能感觉到力道慢慢收紧,我也用同样的力道回应着。
可如果突然有信徒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会损害米莉圣女的形象,但…我不在乎。
「想亲亲吗?」
不对,这已经不是不在乎的范畴了。
「你疯了吗?圣女在教堂里接吻,是在玩什麽大挑战吗?」
「不好吗?感觉挺刺激的。」
怎麽想都会出大事吧,虽然很想一头栽入米莉的怀里,但为了他的身份只能把这股情绪压下。
轻轻推开後,握住他的双手,触摸到圆环状的物体。
这个大笨蛋,居然还把这个戴在手上。
「戒指,私底下再戴吧。」
「我不要。」
米莉高举戴着戒指的手,彷佛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看见这一幕。
「如果能随意穿戴,那它有什麽意义?」
一瞬间,阳光从教堂的高窗洒下,正好照在那枚高举的戒指上,折射出的光芒刺痛了眼睛。
…那是这半年平静生活中最闪耀的一刻,却也像照耀了什麽不能触摸的未来。
我没有再制止他,只是平静的看着。
曾经想守护和拘束这一切,到最後反而是我被守护、拘束。
「好啦,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去原始森林?」
「嗯,我准备好姆莉的午餐就过去。」
这是与米莉维持四个月的循环,起床、准备早餐、打扫房子、准备午餐、一起野餐、准备晚餐,然後迎接隔天。
虽然每天都做一样的事情,但不会感到枯燥乏味,也不会讨厌,反而想一直下去…
握住这份平静。
搓洗衣服、扫把刷过地毯、煎台滋滋作响、阳光照亮落下的灰尘,这些是不起眼的小事,但却会沉溺其中。
看着窗外,树的影子缩短了,时间差不多了。
再次敲响那扇门,等待一段时间…
这次没有回应,大概又是累到睡着了。
推开门看见趴在桌上休息的姆莉,轻声走到他身边留下午餐,顺手帮他披上外套。
看着桌上临乱的文件和吃到一半的早餐,稍微帮他收拾後,安静的退到门外。
每次看着他累到不省人事,那种烦躁不安又会涌上心头。
为什麽明知後果,却置之不理,明知後果不堪设想,却视若无睹。
这个回到过去的能力、无限的寿命,此刻就像诅咒一样,不管如何修正…
他与他,甚至他们,都是注定的结果。
我能做什麽?
这个问题停在心中许久。
但或许这也正是我的问题所在,不管是米莉、姆莉还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大家都在前进。
每个人都在看着当下想着明天,而我已经想到一年後的未来。
看着路边的面包坊正在准备明天的面团,老人正在修剪家门前的小树,谷物店也在晒乾物。
这些都是时间,都是明天或後天,最久可能一个月。
但我呢…?
一年…。不,半年就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从开战到收复、平定、重建、恢复,这一切只发生在半年。
对这些人来说,是低头一步步数出来才走到今天。
而我必须忽略这些枯燥,否则…
我会疯。
抵达与米莉平时聚会的地点,铺上野餐垫放上餐盒等待他的到来,这地方刚好够遮阳。
「我迟到了吗?」
「不,我也才刚到。」
米莉换上了以前的旧洋装,虽然有明显的修补,但能卸下那身修女服看起来轻松不少。
「姆莉怎麽样?」
「工作到一半睡着了。」
「老样子呢…」
看着米莉原本正要打开餐盒的手停下来了。
「那个笨蛋…又在逞强,你倒是劝劝他啊。」
被米莉用力握住的手,能感受到他对这件事的情绪起伏很大,不理解我为什麽不行动,但是…
拔起一根草笛含在嘴上,开始吹奏主旋律。
米莉先是不解的生气,但随後放下耸紧的肩膀,拔起一根草笛加入副旋律。
两人吹着草笛,忘记午餐、忘记时间、忘记痛苦、忘记明天,直到被太阳斜照到,热与刺痛把意识拉回来。
「啊…这是要晚上了吗?」
「看起来是呢…」
完全没动的餐盒,米莉失落的样子,挥之不去的沉闷…
就在持续沉浸在情绪里时,後方有一道脚步声传来。
「哦呀,看来我们的想法一样。」
是姆莉,他也穿着以前的旧洋装来了,只是相比米莉,他完全不补衣服的破洞。
米莉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让姆莉坐下。
而这次姆莉坐下来,他拿起米莉随手放在野餐垫上忘记吃掉的吐司,拍了拍灰尘直接塞进嘴里。
「是什麽这麽好玩,让你们玩到这个时间点,连午餐都没吃。」
姆莉看着米莉和我手上的草,马上理解一切,也随手拔一根端详,并露出不屑的微笑。
「不就小孩子的游戏吗?这也能玩这麽久?」
正当以为他会撕碎那根草时,他吹起的旋律,是我和米莉需要一起配合才能达成的。
虽然动作缓慢,但那是享受的感觉,那是沉溺的证明,那是人的本性。
不知不觉,我和米莉一起跟上,彷佛注意到我们的加入,他放慢了节奏。
三种一样的旋律,但不同的声音。
三种一样的生命,但不同的未来。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後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又何必区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