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草笛响起之生》
占领城镇的第一个月。
坐在办公室内整理文件和安排一些代办事项,拿着笔轻敲桌面。
「一、二。不对,你在等什麽啊!」
外面吵杂的声音,是姆莉正在训练士兵,而远处拆除那栋烧毁的酒馆也正在进行。
望向窗外的木墙上,放哨的士兵正在交接,浴室内徐徐水流声,是米莉正在清洗衣物。
推开窗门看着底下的镇民,也像以前一样生活着,这就是人性吗?
早起准备买新鲜食材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准备出城工作的人们,前往学校准备吸收新知识的学童们。
这一切...恢复的速度比我预期还快。
「镇长早安。」
一位镇民向我道早安,虽然肢体语言有些拘束。
「早。」
有些人依旧憎恨,但也有些人接纳现状,彷佛那晚的屠杀从没发生过。
听着水流声,米莉洗衣服的时间有点久...
自从姆莉上次选择站出来後,他的行为总是怪怪的。
走到浴室前轻敲两声。
「米莉,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手紧握着门把,这种不安的情绪不断上涨,咬紧牙关,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水流…和微弱呼吸声。
此刻的你,究竟在想什麽?为什麽不回应我?
我要砸开这扇门吗?但如果因此吓到他会如何?
不对,我可以回溯,我可以知道这个选择的结果,但……
握起拳头往後勾准备挥击时停住。
这有意义吗?
人,不是这样运作的吧?我的过度关心,实质...是一种掌控吧?
既然如此,那我也把这个选择…还给你。
放下拳头,再次轻敲三次门。
「米莉,如果你在里面的话,请回应我,拜托你了。」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
此时的米莉不再有微笑或带有神性的面无表情,而是痛苦的挣扎。
低头看着他泡烂的手,搓洗破皮到出血,疼痛造成的颤抖。
看着这样的他...我放弃了...
没有刻意避开他的伤口,而是牵起他的双手,紧紧包覆住。
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他没有回避或抽回手,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米莉,你说你是神派来的使者对吧?既然如此,我要对你忏悔。」
闭上双眼,额头轻轻贴上。
「我真的以为,我带所有人迎向未来是对的。是命运,是我的义务,但我错的很离谱,我们不该对抗世界,而是要跟着世界一起走下去。」
不需要确认,他的反应对我来说已不再重要...
需要被确认的关系,不是真的。
「正因如此,我需要你陪我一起走下去。不管是你、姆莉还是其他人,我不会再用保护或胜利的藉口,剥夺任何人的人性。」
听见身後的开门声,随後关上。
会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不敲门就跑进来的人只有那个家伙。
不过没想到他也会读空气。
随後突然感觉到额头的重量,米莉突然将所有重量压过来。
只是这次,他靠过来不再只是寻求依附,而是以自己的意志接纳、拥抱我。
面对这样的他...我想逃,我想带他暂时逃离这一切。
走到衣柜前,随意的为米莉披上一件披风,自己也脱下上衣只留一件衬衫,并把衣服拉出裤子。
一起来到门前,面对没有任何装饰即将踏出门,米莉的手轻轻回收,但随後把手继续交给我。
打开门的那一刻,身心前所未有的清晰,牵着他的手走在道路上、市集里,一起融入在那些曾经恨我们的人群内。
事实上,根本没人会认出我们。
脱下服装、摘下面具,我们都只是这世界的一份子。
不再聚焦在那些无法被解决的事情上,不再被埋在理性的深渊喘不过气。
路过之前没注意过的河川,走上那些没爬上的山,不在乎脏污坐在草地上。
看着远方正在玩耍的孩子,天空飞翔的老鹰,俯冲进水里捕鱼,等待水里的鱼什麽时候会冒出水面呼吸。
漫无目的走着、等待、看着。
突然米莉拿起一片长条的草含在嘴里。
以前我会制止他,但这次我想看他会做什麽。
只见他微微出力拉紧草的头尾并轻轻吹起,尖锐的笛声响起。
随着草头尾大小不同的切换,响起不同的声音。
我以为草只能作为食物和药,没想过能当作娱乐用具。
随即摘起手边的草,试图模仿出米莉的声音,但除了口水喷满手,好像没什麽收获。
这时米莉发出笑声。
「不是那种草喔,而且要轻轻拉住,就像弦一样,紧跟松都有不同的音调。」
米莉拉起旁边,跟他手上一样的草递给我。
「人每根手指拥有的力道不同,所以可以先试试小指跟大拇指夹住草,然後慢慢变换,摸索有什麽差异。」
听着米莉的指导,双手用小拇指和大拇指夹住草轻轻吹,响起沉的笛音。
换无名指、中指、食指,音会越来越高。
「还有拉的松紧度也会。」
整个上午,两个人一起练习吹草笛,中午吃完午餐後,又跑回来继续尝试合音,演奏出一段简单的音乐。
旁边的孩子们看到了,自发性的加入。
有人拿着树枝敲地、将石头丢进水里、吹口哨、拍掌、跺脚。
一段复杂也简单的音乐,就这样诞生了。
它的诞生是最简单的工具,但却是最复杂的人和合作的生。
没有猜忌、没有无解的难题、更没有人性与理性的冲撞,只有一起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
直到看见太阳变黄,顺路把孩子们送回城镇内才分别。
此时的心情也不打算马上回家,想继续看看这座城镇的每一处。
「现在的你,或许不再全能,但能感觉到温暖。」
能感觉到米莉微微握紧的手。
「我们走吧,一起去看看这座城镇的角落,很好奇能发现什麽。」
这一刻,我们的心意居然相通了。
「当然,但太晚回去,不通知姆莉这样好吗?他可是厨师喔。」
「吃冷饭有什麽差吗?再说我相信他会为我们留饭的。」
原本脚步停留在原地,被米莉更用力的手拉动。
「啊,好痛。」
看着他的手指,原本癒合的结痂又开始渗血,虽然不多。
「笨蛋,你忘记自己的手有伤了吗?」
米莉困扰的看着手指,但随後露出微笑。
「我一直记得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