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杯中波纹》
清晨,被微弱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耀到眼睛上,硬生生的被大自然挖醒。
这几天压力很大,不管是对镇民、队友、姆莉甚至是米莉。
越来越无法掌控。
正在思绪中,突然门外传来锅盖敲击门板的声响,头更痛了…
「叩叩叩,排长大人,起床啦,大家因为你快饿死了。」
为了阻止他继续发出噪音,只能走到门前打开回应。
「吵死了,我前几天不是说可以自行用餐吗?还有你再拿锅盖敲门我就扭断你的手。」
「齁齁,真是可怕,想宰掉我改天吧,你的出现你没有选择,所有人都需要你,尤其是米莉。」
提到米莉,手突然用力握紧门把,思绪也突然被强制停止一秒。
「…知道了,等我五分钟。」
得到满意答覆的姆莉这才阖上门,房间内重归平静,但也沉闷下来。
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那套委托裁缝制作的制服,以及领子上的星星标志。
这是一套用棉制作的衣服。
它很轻,也很重。
套上这身制服,站在镜子前方调整,佩剑、帽子、腰带,没有遗漏。
确认完服仪後,打开门跨大步前往食堂。
果然很闷啊。
刚踏入食堂,看见已就位的众人,桌上已摆好早餐准备用餐。
所有人已换上制式服装,姆莉如预料完全不屑,穿着便服,只能米莉在里面显得格外不同。
纯白的修女装、休闲的便服,以及威严的军装,三个截然不同的人坐在舞台上的餐桌前。
「用餐。」
一声令下,所有人才开始用餐,死寂的餐厅此刻才有人类存活的噪音。
「扮演的真好啊,排长大人。」
像是为了讽刺或是嘲笑,故意用叉子刮蹭盘子,并用力叉起肉块,像是用刀刺入人体一样的力道,让桌子震了一下。
看着姆莉把肉塞进嘴里。
「好像有点太焦了。」
看着另一边的米莉,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用餐,转头看台下的其他人也是。
除了姆莉,每个人的眼神没有光,不是活人,是一群能生存,但已失去灵魂的肉块。
面对数万次尝试和死亡,最优解是……
没有最优解…既然没有,那就让所有人一起寻找答案。
事到如此没有人是无辜,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是乾净的,那不如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自己选择。
一鼓作气的站起身,转身面对众人,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撕下星星标志。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与我的阶级无关,我要知道,接下来的路你们想要怎麽走?」
看着放下碗筷的众人,有些人抬起头注视,但更多只是为了服从,有些人则是低头无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未完的发言。
「死亡是无法改变,杀人也是,一切已经无法回头,但有一件事我们可以做。」
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有点迟疑,但慢慢捏紧。
「我们不逃避,我们面对,我们尊重死亡,尊重生命,恨也好、恐惧也罢,那些镇民从今开始是我们的家人。」
与此同时,我也不打算把话说死。
「如果依旧无法认同,可以右转走出这扇门,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一个纯粹的士兵,而是还能继续爱的人。」
回应我的是一片死寂,以及後方慢慢接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背後的刺痛…
是谁?姆莉吗?
「你…已经不行了。」
米莉?为什麽?为什麽是他出手?
而後传来的是在空间内孤独回荡的掌声。
「太棒了,你总算跟着你的怪物一起疯了,但你这样可杀不死人喔,圣女大人。」
随着一把刀俐落的从喉咙划过,视线一闪而过…
将痛苦重新经历一遍,记下所有即将发生的未来,再执行一遍又一遍。
现在知道了,自己果然不适合玩宗教这一套。
重新回到餐桌前看着姆莉依旧用力插着肉块,米莉还是面无表情的用餐,餐具的声音回荡在空间内。
人性…试过了、宗教…也试了,现在唯一的路…
我也不知道了……
不否认也不承认,缓缓的靠在椅背上,默默叉起肉块塞进嘴里。
「喂喂,排长大人,你还没下令用餐喔,一人独食想气死所有人是吧?」
闭上双眼继续吃自己的。
如果说人性终究无法被控制,无法被理性思考,那对抗人性有什麽意义?选择又有什麽意义?
在这茫茫大海的时间线中,每一个选择都在牵动着更多人的生命。
就像是一杯装满水的杯子,只需要轻轻的触碰,水就会产生波纹甚至溢出。
产生的波纹就像其他人的异化,溢出就像崩溃点。
我必须想办法稳稳的拿起那个杯子…吗?
或许我也可以尝试不拿起它,只要不触动这杯水,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即便有风、地震或各种外力,但这都与我无关,是人面对这个世界的实感。
而我,越想保护他们,越想赢,就越剥夺他们的实感。
「快点吃饭,你们想等到饿死吗?动动脑袋吧。」
原本以为是米莉或其他班长会负责指挥,没想到此刻是姆莉在维持运作。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由姆莉下令,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对士兵们直接下令。
「看什麽?」
姆莉踢开椅子,走到台面前,双手插腰。
「你们排长累了。现在,暂时由我代理。」
他抓了抓头,像是连自己都不太习惯这个位置。
「别在那里装无辜。你们杀过谁,对谁愧疚,我没兴趣。」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双手插腰。
「你们早就做出选择了。当初我对米莉动手、站上这个位置时,替我鼓掌的,也是你们。」
他停了一下,语气低了些,却更沉。
「所以别假装自己只是被卷进来的。」
接着他蹲下坐在台面边缘。
「停在这里,死了,不会有人记得你们。」
「但要是继续走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
「说不定,还能捡到一点可笑的救赎。」
脚在台边缘晃动,鞋跟敲击的声音,就像是乐谱中的主旋。
因为有人先起头,随後有人开始用餐、有人尝试开口、有人放松躺在椅背上。
抬头看着米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些,原本即将被罪恶感压垮的人们,活生生的被拉回来。
姆莉转头露出得意的微笑。
「人啊,是需要痛的。」
说完,他伸出手。
「能把餐盘递给我吗?」
将他吃到一半的盘子递给他,姆莉右手撑住身体微微後仰,用左手接住。
「你不坐在椅子上吃吗?」
「为什麽要?跟人一样不好吗?」
看着姆莉用餐同时跟离舞台近的士兵聊天。
虽然有些拘束,但那是自然的互动,不是有目的听令或被动接受,而是有来有回。
非常讽刺,那个当初割开春歌喉咙的家伙,此刻比我和米莉更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