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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午饭时间，太阳正烈。
柏油马路的温度能烤鸡蛋，道路两旁林荫绿植丛中蝉鸣又躁又响。
一窗之隔，车内凉爽又舒适。陆绵绵窝在副驾驶上，小口喝着水，给周橙回消息。
厉忍冬打着方向盘变道，路口红绿灯左拐，驶入另一条涌动的车流中。
车载音响里的女声在唱着英文歌，低沉婉转的声线悦耳又动听。
连的是陆绵绵的手机，但她不知道歌名，点进一个音乐a随机播放。
她很少见厉忍冬亲自开车，通常他身边总会跟着个司机，而他只需要坐在宽敞的后座，或闭目休眠或摆弄着他的工作电脑。
冷淡又自持。
然而这位操控着方向盘的男人无疑与他往日风格不同。
侧脸的轮廓，掀眸看红绿灯，薄唇微抿。
掌控，驾驭，力量感在他一举一动间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轻轻扫过后视镜的目光，镜面反射，飘飘荡荡雪花般落到陆绵绵身上，她身上有冷意，在这个三伏天的中午。
陆绵绵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车库那段猝不及防撞上的拉扯，溧阳拒绝宋歌的求爱，本质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不自卑，更不自恋，往前走就不会回头，满腔热血早在经年间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消散干净，如今只感慨旧人亦成长，当断则断，总不会再酿成昔日她身上的惨案。
车最后停在一家私厨，陆绵绵看到招牌就开始主动分泌口水。
上一回来这里还是大学时期，也是厉忍冬带她来，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可惜后来与他不欢而散，再也不从涉及。
店是好店，就是会员制麻烦了点。
高昂的会费并不是大学时追星追得给偶像贡献了大部□□家的陆绵绵能承担的起。
她记得自己还曾豪气万丈地对三个室友说过散伙饭带她们享受一把“舌尖上的沪市”，结果是自己又做了一次逃兵，仓皇又失措的率先远走他国。
“白开水就好。”
厉忍冬的声音拉回陆绵绵的思绪，他坐定后微微朝服务员颔首，将温热的白毛巾递还给他。
私厨的菜每日更新，不提供菜单，店里有什么吃什么。酒的花样也丰富，除一些花酿外，还有市面上少见的自酿陈年老酒，但很明显厉忍冬今天没有喝酒的念头。
陆绵绵擦过手后，饭前汤就端上来，巴掌大小的白瓷碗，成年男子一口能解决的分量。
先不说味道，澄澈清爽的汤底，养胃滋补的食材，最上头点缀着一两颗鲜艳的红，清爽又诱人。
垫过胃，汤碗撤下去，进入正餐。
陆绵绵知道厉忍冬吃饭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讲究，只食不言这一规矩，在他身上其实没那么严苛。
可今天不一样，看他表情，她就知道厉忍冬不想跟她说话，至少在吃完这顿饭之前，他不会开口。
陆绵绵也乐得如此，单纯以品鉴的心态来享受这一顿难得的饭菜，便也吃得不亦乐乎。不过就算再喜爱，她的胃就那么大，每盘菜下了两下筷子差不多就饱了。
她吃完了，厉忍冬可没有，男人胃口比想象中要好，见他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结束，陆绵绵要了份水果捞，嘴巴里含着西瓜汁，低头刷手机。
微博上溧阳又在热搜上挂着，跟他一起被挂的人是宋歌。
陆绵绵一方面感慨这一届狗仔的效率，一方面又感谢宋歌的“努力”——要不是她追溧阳这么勤，把网友们的关注度都吸引过去，溧阳粉丝和营销号们估计还没这么容易放过自己。
吃瓜正吃得不亦乐乎，微信冒出来的一条消息让陆绵绵敛去脸上的笑。
午饭过后，又回车上，厉忍冬见陆绵绵头靠在窗户上，一副倦懒的模样，不禁戏谑，“吃饱就困，小猪仔吗？”
陆绵绵看他一眼，也不反驳，只道：“我想回家。”
厉忍冬应了一声，开始打方向盘。
陆绵绵原本只是打算闭眼小憩，没想到车到半途就真的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周围昏暗一片，她不知道是天色还是环境造成的，脑袋还有非正常浅眠过后的晕眩。
鼻尖有淡淡的烟味，厉忍冬看到她醒了，掐了烟，走过来给她开门。
陆绵绵握住厉忍冬的手下车，一直乖顺地被他簇拥着走进电梯里才反应过来，她松开抓住他胳膊的手，仰脸看他，“这是哪里？”
厉忍冬没说话，电梯门很快又打开，他复握她肩膀，五指在她瘦削的肩胛带紧抓又松开。
陆绵绵咬着唇，恳切地望着他，她希望能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松动，“你放我回家好不好……”
厉忍冬手在她背后一推，将她推入家门。
陆绵绵踉踉跄跄地跌坐在玄关处，她身上其实没什么劲，刚刚走路大多都是靠着厉忍冬的力气强撑着。
她想站起来，可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最后还是厉忍冬拦腰将人抱到沙发上坐下。
陆绵绵垂眸不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如跟他吵跟他闹，厉忍冬最讨厌陆绵绵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心里原本就烧着一股火，从大早上憋到现在，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趁我现在好说话，别作。”
“行。”既然对方开了这个口，陆绵绵强打精神，一双黑眸直视厉忍冬，“你不觉得你得给我个交代吗？”
“是，我是不该干涉你的工作。”厉忍冬见她愿意交流，放了点心，思来想去也就这方面可能惹到她了。
陆绵绵笑了一下，“怎么会，我今天能拿下这个角色可不得还谢你。”
厉忍冬突然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点，但看陆绵绵的反应，他猜测的方向没有问题……
“你那工作室原本也不是我能插手的。”
“你还不承认！”
陆绵绵气得将手边的抱枕往厉忍冬那边扔。
她之前所在的设计工作室，原本跟上司谈好，只要她能顺利拿下春季新品发布会，工作室就会考虑将她留在工作室欧洲分部，可没想到转眼设计稿都交了，下达给她的通知竟然还是让她去开拓中国市场。
她要想留在国内，干什么非要去你那工作室享受二等公民待遇，还不是看工作室能给她弄到法国十年长居，结果倒好，她头都快秃了稿子交了发布会圆满完成了，然后给她来这么一手。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你那远在法国的工作室我可是鞭长莫及。”厉忍冬把抱枕放一边，去抱陆绵绵。
陆绵绵这下倒让他抱了，不过表情里还带了点狐疑，“真不是你？你国际友人那么多……”
“术业还有专攻。”厉忍冬一本正经说着瞎话，就是他搞得鬼，但他不可能向陆绵绵坦白，在知道她去丹尼尔工作室是奔着国外定居的目标去的，他就不可能会放人离开。
“好，这件事我们翻篇。”陆绵绵舔了一下唇，“那你往后也不许再干涉我工作。”
厉忍冬见她态度软下来，也很好说话，“当然。”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最后一件事。”陆绵绵轻推开他怀抱，思索片刻，还是没想到用什么委婉的方式来表达。
厉忍冬也不着急，摆弄着她的手指，耐心地等她。
其实有些话，也委婉不了。
陆绵绵只能把态度摆得诚恳一点，“我们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看到那条消息后，她就打定主意回京市一趟，无论陆禅如何反对，她都要跟厉家解除婚约，而在此之前，还要先把厉忍冬搞定。
不同于前几回，这一次，陆绵绵没喝酒，也不是拖着疲惫身体，情绪上可能有点低落，但也没有别的误会。
她这话经过深思熟虑，主要还是替厉忍冬考虑，“厉伯伯身体不好，我不想在最后关头闹出点什么让他老人家走不安心，而且这么多年，桑庭姐都在等你……”
厉忍冬温柔地摸着她的脸，几年过去，脸还是那张脸，皮肤细致又白嫩，褪去了少女时代带有细小绒毛的青涩，随着经世愈久，愈显迷人与精致。
陆绵绵几乎以为他要答应。
而厉忍冬只顺着她漂亮的下颚线，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而后呼吸落在她耳畔，暧昧地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你爬上我床的时候，没有想过桑庭还在等我？”
陆绵绵脸倏忽一白，“我……”
厉忍冬并不等她解释，继续道：“如果说第一次是被迫，那第二次呢？又有谁给你下了药，把你送到我床上吗？”
“你勾了我，就想跑，一次两次的，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走，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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