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京游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澪氏 书名:《献给恶魔的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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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仲秋的正午,松本坐在自家书桌前翻阅YyAn道的相关资料,一面在心中低声默念,一面在空白笔记本抄写章句。目前置於手边的书籍几乎全是向上司所借,其中有七成是厚如砖头的古书,里头写满常人无法解读的祭文和经文。他不清楚自己需要理解几分,上司也从来没有强迫他学习,从一开始便采取绝对的放任主义。对此,松本心里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在遇到他的上司之前,他认为努力是一件痛苦、难堪,注定没有回报的愚蠢行为,不愿面对新的挑战,以及可能到来的挫折,宁可放空脑袋、浑浑噩噩地度日。而现在的他好不容易有了努力的目标,愿意鼓起勇气,学习新的事物,却像一只无头苍蝇,寻不着努力的方向……松本不甘只做一个领时薪的非正职员工,每隔两天就会拿出整理好的问题集,请上司指点迷津。但对方总是只扫过一眼,回他一句「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相处了半年余,松本可以从眼神和语调分辨出,上司并非随口搪塞、打发自己。但他的心底依旧感到惶然不安、焦躁难耐,吊在空中悬荡的日子,总让他感到脚不踏实、度日如年。他希望所谓的「正确时机」能够尽快来临,在没有得到上司的确切肯定之前,他还是会担心自己会失去这份工作,失去待在对方身边的资格……

  ──……简讯?

  手机震动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打开收件夹,里头只有一封新讯息。

  ──来京都找我。

  松本愣了整整三秒,才意会到这是来自上司的简讯。虽然之前曾将写着自己手机号码的便条纸y塞给上司,但当时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今天能收到简讯,完全是出乎意料。

  他一面思索着上司的真意,一面回传讯息。

  ──现在?

  ──对。

  ──在哪里会合?

  ──不来也可以。

  从这一句简短的回覆,松本可以感受到上司的隐隐怒意。心觉不妙的他不再追问,将手机塞进口袋,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可能需要的物品,夺门而出,往车站的方向奔去。他先是搭上通往市中心的车班,接着转乘新g线,前往京都。

  京都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不过四十分钟,他便抵达了久违的京都车站。

  车站内部和他记忆中同样壮观,让他忍不住像观光客一般左右张望。

  他的上司……会不会就在车站里的某间咖啡厅等待他呢?

  才这麽想,他的手机又传来一封简讯。

  ──计程车乘车站。

  松本站在原地等了约二十秒,还是没能收到更详细的资讯。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依循告示牌的指示,快步前往指定位置。

  才刚踏出户外,便有一名身着深蓝sE制服的青年走到他的面前,对他俯首致意,「先生,请随我来。」

  见他默不作声,一脸狐疑,青年又b向停在正对面的黑sE计程车,「我会将您带到约定的地点。」

  松本这才意会到,他的上司雇了一名计程车司机,打算直接将他载到目的地。整T看来,对方的计画可说十分周到。当然,如果能不嫌麻烦,多向他解释一两句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搭上计程车,向北方行进约十分钟,司机转进一条小路,停靠在一个狭小的社区公园前,告知他已经抵达目的地。

  松本正掏出钱包,准备付车钱,司机却向他表明车资已事先结清。

  怀着复杂的心情下了车,松本爬上陡峭的石梯,走进公园,毫不意外地在树荫下的纳凉处发现上司的身影。

  「BOSS!」

  此刻,上司的身旁没有式神们陪伴,看起来形单影只,无所依靠。松本正要赶到上司面前,对方却先一步拿起手机,发了一封简讯给他。

  虽然不清楚为何不直接向他口头说明,松本还是乖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查看简讯。

  ──帮我到公园对面的店家取餐。

  松本不禁一愣。难不成……他的上司让他赶来京都,仅仅只是为了取一份餐点?瞥了眼手机右上方的电子钟,现在时刻为下午一点半,正是他平常的上班时间。虽然心中满是困惑,松本也只能说服自己,既然是工作时段,替上司跑跑腿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马上回来。

  回送讯息之後,他立刻转身跑出公园,走进位於小路正对面的店家。那是一间座落在住宅区里的甘味处。明亮的玻璃橱窗前摆着两张铺设红sE棉布的长椅,深褐sE的梁柱、墙壁和门面透出木造建筑特有的暖意,垂落在门前与窗前的米白sE布帘印着店名和桔梗纹样,老舖宁静悠远的氛围,让过路行人有若被花蜜诱引的蝴蝶,不自觉地踏入散发着甘甜气息的和式空间。

  松本推门踏进店内,走向装潢雅致的柜台。尚未开口询问,一名像是店铺主管的中年nVX便笑容满面地走到他面前,让另一名年轻店员送上两个外装JiNg美的纸袋。

  虽然想不通店家是怎麽认出他就是来取餐的客人,他还是默默接下两个纸袋,在两人的鞠躬目送下走出甘味处。

  穿过人行道,走回公园,他的上司坐在长椅上,专心地逗弄一红一白的两只式神。

  「今天要在这边野餐?」

  对方没有回应他的话语,而是让攀在肩上的血sE怪物飘到面前,将虚无的空间撕出一道足以供一人通行的裂缝,让白sE的蛆形怪物先行穿越。

  松本忍不住叹了口气,「怎麽又是进鬼域?在这里不行吗?」

  「我想让小黑也陪着我……」

  他的上司以喃喃自语的音量回了他一句,而後睨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通过。

  松本知道自己无法推翻上司的决定,只得握紧纸袋的把手,踏进幽暗鬼魅的异域。

  一如他所预料,这个鬼域的夜空也高挂着一轮银白sE的满月,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Y暗的树林之间,有一座半倾的破旧神社隐没在丛生杂草之中。暗红sE的鸟居从正中央断成两截,歪倒在地,置於神境两侧的狐狸石雕也缺损不全,长满灰绿sE的青苔。

  松本不认为鬼域里存在着神,就算存在,也不会是慈悲的善神,而是残酷的荒神……

  和惴惴不安的他不同,他的上司已迫不及待地召唤出巨大的乌鸦式神,漫步在Y凉的鬼域之中,和三只宠物一起寻找适合的野餐地点。

  「这里。」

  他的上司指向一块长约两公尺的倾倒石碑,示意他将餐点摆放在上头。

  松本有些错愕,「BOSS……你确定要将这个看起来像墓碑的玩意儿当作野餐桌?」

  「对。」眼前人不悦地眯起眼睛,「你有什麽意见吗?」

  松本当然是不敢有任何意见,连忙将纸袋里的内容物一一摆上石桌。

  虽然是外带包装,但所有容器都十分JiNg致,外观不似廉价的塑胶制品,而像店内才看得到的特注玻璃杯。

  将餐点一字排开,松本才发现他们的野餐b预想中还要丰盛。除了两杯圣代之外,还有一份鲜N油h豆粉蕨饼、一份抹茶蒙布朗、一杯以墨绿sE纸杯盛装的玉露j煎茶、一杯以深褐sE纸杯盛装的拿铁,以及一个像是伴手礼的四方型礼盒。

  看着上司的双眼紧盯其中一份圣代不放,松本也不禁跟着望去。

  圣代由下至上,分别堆叠着抹茶冻、白玉团子、h豆鲜N油、焦糖脆饼,以及两球紫芋冰淇淋。圣代的最上方,摆着南瓜灯笼造型的橙sE磅蛋糕,三颗幽灵造型的原味棉花糖,以及半个手掌大的乌鸦造型巧克力饼乾。紫芋冰淇淋上也以巧克力酱画出黑sE蛛网,手艺细腻地令人惊叹。

  ──说起来,今天似乎是万圣节呢……

  见上司已经坐上桌前的天然石椅,目光紧盯着圣代上的乌鸦饼乾,松本也跟着坐到一旁,问:「BOSS……你该不会是为了这块万圣节限定的饼乾特地跑来京都吧?」

  「是又如何?」

  对方冷哼一声,将三只宠物唤到自己身边,开始欣赏另一杯圣代的装饰。

  b起第一杯圣代充满童趣的经典造型,第二杯圣代的装饰更加夺人眼目。两球黑可可冰淇淋上,横置着一块墓碑造型的紫sE饼乾,上头以金sE的草书T写着「HAPPYHALLOWEEN!!!」。一节一节的白巧克力bAng拼凑成手骨的造型,探出洒满可可粉、形似土壤的巧克力海绵蛋糕,紧抓杯缘,彷佛为万圣节的魔力所召唤,正yu破土而出的Si者。四颗眼球造型的棉花糖漂浮在血sE脏器般的颗粒莓果酱中,无声凝望着斜前方的满月造型巧克力片。情境美丽、寂寥,却也令人悚然。

  「这也是请店家特制的。」

  他的上司打开其中一杯饮料的盒盖,依然冒着热气的拿铁中,飘着云朵般澎软的大量N泡。松本眯眼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只缩成球状、微微探起上身的纯白蛆虫。松本曾听说有些店家会为客人特制立T拉花,但这种让人食慾尽失的造型,他倒是第一次目睹……

  「真可Ai……」他的上司先是轻声赞叹,而後又望了身旁的宠物一眼,喃喃道:「不过,还是麻糬本尊最可Ai……」

  巨大的蛆形怪物原本和血sE怪物一起盯着杯中物,满脸困惑不解,但听到主人的赞赏,立刻发出喜悦的鸣叫声,钻进主人怀中磨蹭撒娇。

  松本眼明手快地接过差点倾倒的纸杯,放回桌上。

  「BOSS,我也有万圣节礼物吗?」

  他的上司一面安抚激动的宠物,一面伸手指向放在最右方的煎茶和h豆粉蕨饼。

  松本心里有些不平衡,「为什麽我没有特别订制的礼物?」

  对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不趁热吃,就要凉掉了。」

  松本沉默地打开盒盖,拿起竹签,cHa起一块蕨饼,放入口中。抹茶的微苦、h豆粉的焙香,与三盆糖柔和的甘味完美融为一T。口感具弹X,却入口即化。配上煎茶享用,更是让人回味无穷。只是一瞬间,孩子气的嫉妒和不甘便烟消云散。虽然不喜甜食,但这一道简单却奥妙的甜品,和中秋节收到的雪兔团子同样令他喜Ai。

  「真美味。」

  他的上司没有应和他的喃喃自语,而是忙着喂食三只宠物。一如往常,蛆形怪物和血sE怪物先是催促主人先尝一口,才开开心心地享受起主人的喂食。他的上司先喂蛆形怪物吃一口浓郁的N泡,再拿起另一只汤匙,挖一杓带着莓果酱的黑可可冰淇淋,送进血sE怪物探出的肠形口器之中,最後拿起乌鸦造型的饼乾,递到乌鸦式神面前。

  「小黑,这给祢。」

  乌鸦式神以血sE眼瞳沉默地注视主人,缓缓摇了摇头。

  看出上司眼中的失落,松本瞥了露出焦急神sE的巨型乌鸦一眼,出言安抚道:「你的式神是希望你享用这块饼乾,毕竟,你就是为了它来到京都,不是吗?」

  对方顿了一秒,「你什麽时候变成小黑的代言人了?」

  「我b谁都明白你的宠物的心情。」松本以无奈的语调回道:「虽然明白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我就是明白。」

  他的上司盯着手中的饼乾思索片刻,终究是拿近嘴边,咬了一口。

  「好吃吗?」

  对方看了缺了尾羽的饼乾一眼,才讷讷道:「感受得到小黑的心意,所以,很美味……」

  听到这句话,站在正对面的乌鸦式神立刻前进一步,啄下两根x羽,扔到主人膝上。

  他的上司以空着的手抚m0两根羽毛,眼底透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剩下的饼乾,祢帮我吃,好吗?」

  乌鸦式神微微颔首,仰头接下向自己抛来的饼乾,一口吞下。

  看着身旁人又开始喂起宠物们,松本才又拿起蕨饼默默享用。虽然已经凉去大半,但依然十分美味。

  他的上司只尝了最初几口,其余甜点都是由三只宠物平分,平常不太吃人类食物的乌鸦式神,今天也多吃了一个抹茶蒙布朗。杯盘被清空後,他的上司对宠物们叮嘱几句,让祂们在鬼域中自由活动。松本一面将杯盘餐具收进事先准备好的加厚塑胶袋,一面想道:如果不是身在破败的神社之前,的确挺像出来遛宠物的野餐行程。

  「你的那两只宠物,今天看起来特别有JiNg神。」

  「你看得出来?」

  「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他们的心情b任何人类都好懂。」松本将最後一个容器塞进塑胶袋,打了个Si结,扔到一旁,「对了,这里是祂们的出生地吗?」

  「……你是怎麽作出这个推论的?」

  「不小心知道的。」松本含糊带过,「祂们生於京都的鬼域,对吧?」

  「是没错……」他的上司视线依旧放在心Ai的宠物们身上,「祂们好久没有这麽开心了……」

  不远处,血sE生物悠然悬浮空中,腥红的脏器不时分散、聚合。蛆形怪物则攀在倾倒的鸟居之上,和在风中飘曳的鬼火一同摇摆上身,似在跳着自创的奇异舞蹈。

  不只是三尊式神的心情,现在的松本也能轻易读懂身旁人的情绪。他没有看漏对方瞳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轻x1口气,沉声问道:「难道,你在怀疑祂们?你认为b起你的身边,祂们更想待在自己的出生地?」

  对方恼怒地瞪向他,「我没有这麽想。」

  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波动,两只宠物立刻停下玩乐,和乌鸦式神一同赶回主人身边。血sE怪物攀上主人的肩膀,探出牛肝形状的器官,一下一下轻拍主人的头顶,温柔地给予安慰;蛆形怪物则是担忧地望着主人的侧脸,以长长的身躯缠了主人一圈,将巨大的头部放在主人怀中。至於乌鸦怪物,则是瞬也不瞬地瞪视着松本,眼中的杀意让人头皮发麻。b起经验不足的两只後辈,这尊式神一眼便看出了惹怒主人的罪魁祸首是谁……

  「你b谁都清楚,祂们是不可能离开你的。」松本向对方道:「所以,别胡思乱想了。」

  他的上司没有启口,回应似地轻拍两只宠物,目光落在尚未开封的正方形礼盒上。

  「那里头装了什麽?」

  对方低声回道:「万圣节礼物……」

  「给你的宠物的?」

  「你要打开也可以。」

  「真的?」

  「不开也可以。」

  松本深怕上司反悔,立刻拿过正方形礼盒,满心期待地解开缎带,撕开封膜。

  虽然刚才吃的蕨饼没有半分万圣节要素,但对松本而言,无疑是一个令人难忘的万圣节礼物。能有一份已是万幸,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得到另一份……

  松本的喜悦和兴奋,在开封的前一刻升至最高点。不料,打开盒盖的瞬间,一个乌鸦造型的玩偶猛地飞弹而出,朝他扑来。松本反SX地後仰,但大量的彩带和缤纷的糖果依旧撒满他的上身,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已

  「BOSS……」

  惊讶和错愕过後,松本的表情随即被浓浓的无奈所取代。

  「是你自己要开的。」

  虽然依旧绷着一张脸,但松本还是可以从那双眼瞳看出掩饰不住的狡黠笑意。

  感受到主人的喜悦,两只攀在主人身上的宠物互望一眼,也跟着开心地摇摆身躯,使出全身解数尽情撒娇。

  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景象,松本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个草莓口味的糖果,拆下包装,塞进口中。

  「万圣节快乐。」

  他的上司愣了愣,才从他手中接过装着乌鸦玩偶的纸盒,嘴角微扬,轻声回道:「万圣节快乐……」

  ──

  万圣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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