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
「怎麽一副惊讶的表情呢?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今天可能会过来?」
「……你的稿件,不是还剩一半没写吗?」
「这几天完全没有写稿的心情啊……就算在这里待上两天,回去还有整整七天可以写稿,绝对可以准时交件的。」
「……」
「话说,你还不放我进屋吗?我快冻Si了。」
朝仓搭了两个小时的新g线,转了三次公车,花费了整整四个小时从市区来到这座雪山。下了缆车之後,又在雪地里徒步走了二十几分钟,才终於望见这座位於茂密杉林之中的深棕sE木屋。
每年十二月的第三个礼拜,他的编辑兼同居人黑崎都必须专程来到这间渡假木屋,代替作为屋主的直系亲属做定期点检。前五年的冬天,黑崎都会带着他来到此地过夜,两人一同打扫环境、一同准备吃食、一同看书、玩桌上游戏……不知不觉,一年中最寒冷的两个星期就这般转瞬而逝。
今年,由於临时接到杂志连载的案件,朝仓婉拒了和对方一同前往雪山过冬的提案。他以为自己能在自家编辑从雪山回来之前顺利完成稿件,但他的想法终究太过天真,黑崎後脚一踏出家门,他便完全丧失了一切写作意yu,颓废地有如被剪断翅膀的禽鸟。唯一能让他提振JiNg神的,就是对方固定在晚间九点打来的问候电话。
在空荡Si寂的家中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天,某夜凌晨三点,缩在厚重棉被里的他翻了个身,目光偶然落在书桌上的电子钟。
除了时间和日期之外,暗绿sE萤幕的右上方也显示着一行淡hsE祝贺讯息。
——今天……是圣诞节吗?
他们两人相识多年,从未有过节的习惯。但这一个瞬间,朝仓突然心血来cHa0,想买一份圣诞礼物送给对方。
礼物本身是什麽并不重要,他只是……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去拜访对方罢了。
传了「我可能明天中午会到」这一行讯息给位於雪国的对方,朝仓随手抓了几件换洗衣物装进背包,穿上保暖的羽绒外套,拿起手机和钱包便冲出家门,往车站的方向赶去。
他想见到他的同居人。
他想见到他的编辑。
他想见到他的学弟。
他想见到他……
「真的好冷啊。你怎麽只穿一件毛衣和长K,看得我都快冻Si了……」
接过黑崎递来的羊毛披肩,朝仓将自己单薄的身躯裹紧,步至暖炉前,在右手方的单人沙发入座。
燃烧的乾柴发出啪兹啪兹的响声,使雪山上寒冷静寂的冬夜显得不那麽Si气沉沉。
暖红的火焰在大理石制的壁炉内摇曳生辉,照亮了坐在正对面沙发的黑崎的侧脸。
这是和前五个冬天并无二致的温馨画面,只是,今天的他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感到一丝暖意。
即便坐在柴火燃烧的壁炉前,裹着保暖的羊毛披肩,那GU蚀心噬骨的寒冷还是没有一丝消退的迹象……
「黑崎,很抱歉,你可以再帮我加一些柴火吗?」
黑崎没有回应他,起身便往储藏室的方向走去。
朝仓缩在沙发上不停发颤,微微仰首,探望对方的去向。
不出片刻,对方便带回一綑柴火,行至壁炉前。
「……」
沉默地望着替自己添加柴火的眼前人,朝仓抿了抿冻地惨白的双唇,陷入深沉的思绪之中……
从看到他现身的那一刻,黑崎的表现就不太对劲……
若是平常的黑崎,一定会露出浅笑,招呼他入屋,并顺口逗弄他几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沉默寡言,露出如此Y郁的神情……
「……对了,我带了圣诞礼物给你。」
忍着刀割般的烈寒,朝仓强迫自己移动冻僵的右手,探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中。
──……不在。
他明明在山脚下的书店买了一只纯黑sE钢笔带在身上,怎麽现在就找不着了呢?
是掉在缆车里?还是落在来时路上……?
还有……不知为何,他的手机也不在口袋里……
……
……
……对了,他的背包……为什麽也没带来?
「……好冷。」
为什麽会这麽冷呢……?
「黑崎,你可以、帮我准备一杯热可可吗?」
「……」
「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很冷……」
黑崎仍旧没有回应,沉默地站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看着黑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朝仓才勉强移动僵y的脖颈,将视线移回客厅角落的那棵小型圣诞树上。
过去五年,两人都会在圣诞节当天翻出储藏室里的装饰品,一同装饰这棵老旧的圣诞树。但今年,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同行的缘故,绿sE的枝叶上没有半个装饰品或彩带,看起来暗沉无光,毫无生气……
目光再往下移,朝仓在枯乾的枝叶下方看到了自己带出门的灰sE背包。
是他将背包顺手交给黑崎收起来了吗?他怎麽没有任何印象呢……?
他想起身上前,确认钢笔和手机是否混在行李之中,但才往前踏出一步,彷佛被冰锥贯穿一般的剧痛便袭上背脊,让他险些跌坐在地。
——好、冷……
口中喃喃念着不成声的破碎语句,为了让自己能够感到些许温暖,朝仓环抱着自身,一步又一步,摇摇晃晃地朝YAn红的火光走去。
走到壁炉正前方,朝仓才注意到与肩同高的台面上铺满厚厚的灰尘,明显是很长一段时间未曾擦拭。金sE电子钟的萤幕晦暗无光,时刻停在凌晨二点整。
看向右手方,满布尘埃的圣母像旁边,铺着一块洁净的纯白绒布,上头放着他的手机和一支黑sE钢笔。两者的状态皆是光亮如新,显然是经人JiNg心维护的成果。
忍着锥心的酷寒,朝仓b迫自己抬起右手,将冰冷的手机握在手中。
他低下头,定睛细看。萤幕的左下角,有一个蛛网似的细小裂痕,电力维持着满格的状态,右上方的日期,显示着2025年12月25日……
2025……?
今年……不是2020年吗?
忽然袭上脑门的剧痛,让朝仓的右手一时无法施力。
啪地一声,手机摔落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响。
他没有心力理会摔坏的手机,强撑着颤抖的身躯,伸出左手,握住钢笔的尖端。
黑亮的笔身上,以典雅的金sE草写T刻印着一行字。
──2020赠……
摇曳的火光倒映在他茫然的双瞳之中,像是寒夜中张牙舞爪的鬼怪。
毫无预警地,距离壁炉最近的窗户缝隙吹进一GUY冷的寒风,将壁炉Si角那张未烧尽的报纸碎片吹到他脚边。
──这是……?
作为一个作家,他怎麽可能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发展?
但他……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张带着墨sE焦痕的碎纸看去……
2020。
圣诞节。
暴风雪。
行踪不明……
「好冷……」
当黑崎将盛装着热可可的马克杯塞进他冻僵的双手中之时,他还喃喃念着这两个字。
「学长,我已经五年没过圣诞节了。」
「……」
「我一直……在等你……」
朝仓微微仰首,抬眸望向眼前人。
那双墨黑眼瞳中的……彷佛永远无法消散的悲伤,此刻,已经化作浓不可化的喜悦……
他的学弟,对他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让他熟悉、安心又无b想念的微笑。
「这才是最好的圣诞礼物……」
──
後记:
一个发生在冬夜的温馨小故事。第二回。
使用关键字:不想写稿的作者、有温暖火炉的小木屋、圣诞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