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脑筋……
环视着这个遍布程式码的四度空间,朝仓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不论抬头低头,前看後看,左瞧右瞧,望眼所及,尽是散发着淡绿sE光芒的正T英数字。这些数若繁星的、无法解读的程式码有如湍急的河川一般,绵延不绝地往地无边无际的黑暗奔流而去。
这副毫无现实感的异样光景让朝仓看得头晕目眩,忍不住r0u了r0u太yAnx,低声抱怨了一句:「就不能让它们流慢一些吗?我看得眼睛好痛……」
尾音方落,这些数量庞大的代码彷佛听懂了他的话语一般,顺从地减缓了流速。不出片刻,便全数回归静止,有如萤火一般,在黑暗的空间中无声地发散淡绿的微光。
望着眼前宛若北极星空的壮丽景象,朝仓不可避免地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地,他便想起自身的处境。
深x1一口气,朝仓仰首向静止的英数字军团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已经结束VR模拟游戏的前置设定,正准备进行登出吗?」
通常情况下,他应该能够得到GM或游戏公司客服人员的即时回覆,但今日回应他的,是宛若无音室一般的Si寂。
难不成……是系统出了问题,让VR游戏舱当机了?
不,仔细想想,如果真是系统故障,他应该会被强制登出,而不是被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思及至此,朝仓不禁又叹了口气。
他不过是想趁他的编辑黑崎外出之际,花个十五分钟调整下一个游戏剧本的前置设定而已,为什麽会碰到这种事?
难道……这就是他以截稿日还有两星期为由,偷懒不写稿的报应?
──……也罢。
事已至此,不论是後悔还是反省皆为时已晚,当前的首要任务,便是想出从这个奇异空间脱身的方法……
「……我问你,你为什麽要把我关在这里?」
话才说出口,朝仓不禁微微蹙眉。
对於这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质问,他可说是完全m0不清头绪。
为什麽,他会理所当然地向这座由英数字组成的汪洋提出疑问呢?这就好像……他潜意识地认为这些程序码是一个的人格,是出於自由意志和自我判断,将他囚禁在这个望不见边际的四度空间之中……
──……对了。
朝仓只思索了两秒钟,随即出恍然的神情。
这种蛮不讲理、让人哭笑不得的强y手段……怎麽看都是「那个人」的作风啊!
「我再问一次……你为什麽要把我关在这?」
「……」
「回答我……『黑崎』。」
JiNg确来说,是他在游戏中创造出的「黑崎」。这个角sE的外型和现实中的黑崎──也就是他的编辑,他的学弟──如出一辙,X格方面则是大同小异,唯一的差别,在於现实中的黑崎相对正常,游戏中的黑崎却总是一言不合就黑化,威胁、恐吓、监禁、杀人皆是家常便饭,每个剧本都让他伤透了脑筋……
听闻朝仓的呼唤,数据之海开始缓缓波动,密密麻麻的淡绿sE英数字一闪一烁,变换为一串又一串以点和线组合而成的代码。
只是一眼,朝仓便明白了对方想传达给他的讯息。
──……果然,很让人伤脑筋啊……
虽然在心中喃喃抱怨,但不知不觉间,他紧蹙的眉头已然舒缓下来,唇边也泛起带着无奈和纵容的浅笑。
──这叫我怎麽对你生气呢……?
其实,他不是猜不出对方突然将自己关进这个空间的缘由。
过去一年来,他都是保持着一个月二至三次的游戏频率,每次游戏时间从未少於过三小时。但今年一月,他为了创作新书,特地飞了一趟海外取材。算了算,他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进入游戏了。
──这家伙……是担心我一登出,自己就会再次陷入彷佛没有尽头的漫长等待吧?
羞惭、愧疚、歉意……翻涌而上的负面情绪让他的左心隐隐作痛。但他仍是强撑起JiNg神,露出柔和的微笑和对方搭话:
「我想让你看一个东西……你应该可以重现我脑中的景象吧?」
不等对方回应,朝仓径直闭上双眼,凝神思索。
──就他的理解,在这个由零与一构成的虚拟空间中,没有那个人办不到的事……
不出所料,再睁开眼,淡绿sE的代码已然凝聚成型,幻化作一片蔚蓝的晴空,以及橘红相间、一望无际的杉林景致。
一排又一排的杉木保持着同等的间隔,整齐划一地往地平线延展而去。暖红的树丛恍若箭矢的尖端,笔直地指向湛蓝sE的苍穹。纤长的枝叶则有如鸟羽一般柔软、细腻,在yAn光的照耀下透出温煦的光泽。
「虽然很多人称之为『落羽松』,但它们其实是杉树的一种。」
语毕,他便不再开口说话,举步踏入这片美丽而虚幻的秘境之中。
关於这种生长於异国之地的树木,朝仓所知甚少,而且,对方想必也和他一样,对植物的学名及生态不感兴趣。於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他只是沉默地在林间漫步,侧耳倾听风吹树叶时传来的窸窣声响,感受着晴朗冬日乾燥而冰冷的空气……
无论是树木的芬香、微风吹拂的频率、还是日光的暖hsE调,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一天别无二致。
在遥远异域望见这个如梦景致的当下,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在冰冷无光的虚拟空间中,安静无声地等待他的那个人……
清朗无云的冬日清晨。
彷佛烈火燃烧般的红YAn树林……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与对方共有的,无可取代的,最为珍贵的──
【警告──】
【系统……异常──】
【数据……清除──】
【──秒後……强制登出──】
冰冷而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掺杂着刺耳的杂声,回响在广大无边的杉林之中。
应和着电子音不祥的预告,回忆中的绚丽景致有如台风夜的电视萤幕一般,混入黑白交杂的雪花,闪烁了两回之後,便发出啪嚓一声,回归黑暗。
「黑崎……?」
他慌乱的呼唤消散在趋近虚无的静寂中,无法在纷杂的数据浊流激起一点涟漪。
现在的他对自身的处境毫不关心,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对方的行踪和安危……
【警告──】
【……异常──】
【数据……清除──】
【──秒……登出──】
「黑崎,你快离开吧。我会立刻回来!」
对方没有听从他的命令。
在他脚边流淌而过的淡绿sE英数字不停地蠕动、cH0U搐、膨胀、缩小,变换为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符号。在最後的最後,化作一行点与线的序列。
那是对方刚才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顽固而执拗地闪现的简短讯息。
..--........-.-----..-
──我也是。
在朝仓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前,混沌的世界怵地暗转。在一声轰然巨响之後,重力有如诅咒一般缠绕全身,迫使他不停地、不停地往下坠落,坠回以「现实」为名的终局……
这是发生在某个冬夜的,平凡无奇的小小cHa曲。
——
後记:
落羽松花语:火羽般的思念(一说,不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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