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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广的面色原本平静如冰,在听了江孤月这句话后，终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前辈此言何意？”
“意思简单，”江孤月轻声嗤笑，“你手中拿着的是林家玉佩,不是免死金牌,也不是万能的令牌！你拿它叫我帮你忙,帮忙也得有个限度,三条规矩,条条与令牌相抵，我一次只能打破一个,所以你自己挑吧！”
“这是诡辩！”许梓棠一直站在一旁未离开，此时实在忍不住开口了，“你唯一要做只是替他治病一件事,又为何牵扯到那三条规矩之上？”
“因为我虽说可以帮忙,但规矩却也不可随意打破，”江孤月嘲讽地看着慕广,“你或许还不知自己破的是哪三条规矩,既然如此,我便好心告诉你。一条，是你身上的病，一条,是你破过的誓,最后一条……是你腰间那把刀。”
江孤月说到最后一条，目光陡然一沉,那日在扁舟上初见慕广刀柄的阴翳表情再次出现在她的脸上。慕广听了这话，眼神略略一变，他垂首瞥了眼自己腰间,接着咳嗽一声，缓缓道：“前辈所言，我已尽数知悉。”
“既已知悉，便快些提出要求！”江孤月冷笑，“要求说完，你便可从哪来回哪去！”
“我明白。”慕广轻轻一顿，“江前辈，要求我已想好。”
“哦？想好了？”江孤月歪着头道，“那你便说说，三条规矩，你要破哪条？”
“一条都不破。”慕广说，他的声调突然变得低沉，语气显得慢条斯理，“我如今已改变主意，前辈无需治我的病，我现在只想要一样东西，前辈将那样东西交给我，我们往后两清。”
“什么东西？”江孤月道，“直接说来。”
“很简单，”慕广蓦地抬起头，浅色的眸子直视江孤月的眼睛，他轻声说，“我要你的命。”
……
随着他这话说出口，屋子外瀑布的流水声似乎正逐渐淡去，许梓棠彻底愣住了，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只觉得房间中空气翻涌，落针可闻。
“哈哈！”突然间，江孤月用手撑住了身侧门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慕广，你还真是有胆量！”
慕广并不言语，他突然唇角一勾，嘴边浮起一抹堪称温柔的笑。
“药王曾经许诺了，只要不违背道义，他定当竭尽全力，完成持有信物者所提出的承诺。”他声调和煦，朗声说，“前辈继承药王衣钵，想必也当兑现承诺，实现在下小小心愿。”
“那你便开口，”江孤月也笑了，她轻描淡写说，“你开口，说以林家信物之名，我的愿望是取走药王谷谷主性命，你说完这话，契约正式生效，我决不食言。”
“等等——”许梓棠站在一边，有些僵硬地开口，“等一等，慕广，你——”
“好啊，”慕广轻声开口，他好似压根没有听见许梓棠的话，只是继续道，“以林家信物之名——”
“快住口！”许梓棠急了，她虽说目前对江孤月没什么好印象，但她还远不想看着江孤月死，她还有事需要江孤月帮忙，她还有疑问没有叫江孤月解答——
“我的愿望是——”
“慕广！”许梓棠惊惧地瞪大眼，她正伸出手，想要做点什么，可江孤月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仅在须臾之间，她便已拔出了那把含着锈迹的铁剑，速度如雷电，快到许梓棠根本没机会看清她拔剑的动作。
“取走——”
慕广说到这两个字，突然不开口了。他垂下眸子，只见江孤月的剑尖抵在他的脖子正中，刺出一滴血。
“它会比你的声音速度更快，”江孤月看着慕广，声音低沉又清亮，“慕广，你可想试试？”
“无需前辈告知，”慕广轻声道，“我相信你定能做到此事。”
江孤月轻声一哂，下一秒，她声音陡然一凉，“你若相信，那便好自为之。”
慕广沉默半晌，移开了视线，轻叹道：“若是药王在此，怕是不会如你这般作为吧。”
“呵呵，”江孤月笑，“你这般说话，显得像是你知道药王是怎样的人一样。”
“我知道，就算我未亲眼见过。”慕广慢条斯理说，“药王品行高洁、药王刚正不阿、药王说一不二……”
江孤月听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只见慕广开始如同数数一般，以一种平淡而又近乎呆板的语气，一字一句继续道：“药王心怀家国、药王救死扶伤、药王遵从道义——”
江孤月黑着脸，“你有完没完！”
“药王不争世俗之利，”慕广仿若未闻，自顾自继续说，“药王不逞口舌之快，药王不恃强凌弱，药王信——”
“……”慕广眼睫一颤，略略一扫自己脖子间愈加加深的伤口，声调平静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药王信守承诺。”
江孤月的笑容带上了寒意。
“好一个信守承诺。”她突然把手腕一旋，瞬间将铁剑收回剑鞘，“只可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药王。”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药王。”慕广说着，淡淡颔首，“药王亲自立下这谷中的规矩，但药王却也亲口说出对林家的承诺，他知轻重，若他在此，我早已得救。”
“你再如何激我，也不会有用，”江孤月眼神犀利，嘴边笑容带着寒意，“我不会治你。”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慕广并不看她眼神，只是目视前方，兀自开口说，“你说过，你不是药王。”
江孤月挑挑眉，“那又如何？”
“那三条规矩是药王定给自己的规矩，”慕广淡淡摇头，“而这块玉佩，却是他当初代表药王谷留下的承诺。”
“好一番巧言令色，”江孤月道，“你说这话，是在谴责我？”
“非也。”慕广摇头，突然间，他眼中利光一闪，声音却又变得清悦而又温和，“前辈方才也说了，前辈不是药王，正是因此，这块玉佩压根无法束缚你行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药王谷早已不在。”慕广浅笑道，他说完这一句，尾音骤然一低，声调陡然冷得让许梓棠打了个寒战。
“归根结底，药王的规矩立不住了，”他继续说，“因为，他不在了。他已经死了。”
这一次，江孤月没再拔剑去伤慕广，她直接伸出手，一掌重重打在慕广胸口！这一掌的出势如同惊雷，后者压根来不及躲闪，几乎是转瞬后退了数步，口中吐出一口闷血。
然而，这一次，眼看着江孤月动手，许梓棠却也再也没插话。她此时双目失神，即便她自从进入山谷就一直未见其真身，即使她心中早已隐隐有所预料，但此时此刻，慕广方才所言的话却好似一锤定音，余响回荡在她心间。
药王死了……他死了……
“咳！咳咳——”慕广的面色一瞬难看到了顶点，他咳嗽出声，浅色的眼神却沉静如冰，镇定如常。
“承诺是药王的承诺，规矩是药王的规矩，”他扶着墙，扬起手中玉佩，一边抹了一把嘴角血迹，唇边却是挂着笑意，“药王，是药王谷的药王。”
江孤月微微低下头，她就这么沉默了良久，突然凉凉道：“你想说，我其实无需守着规矩。”
“前辈其实无需守着规矩。”慕广从善如流道，“前辈也无需信守承诺。故人已去，前辈已恢复自由。”
“哈哈，”江孤月突然笑出声来，她的笑声悦耳又轻快，许梓棠在一旁听到这阵笑声，不由得吃惊睁大眼。
“慕广，你说得很对。”江孤月突然道，接着，她又轻声说，“但你说得也不对。”
“前辈此言何意？”慕广静静问。
“无需叫我前辈，”江孤月摆摆手，“如你先前所言，我与你们不过同龄，直呼我名便好。”
慕广微微一顿，沉声应道：“也好。”
“你身上绝症，我会帮你治。”江孤月又道，“不过我救你，并不是因着你方才说的理由，也不是因为你手中玉佩所包含的承诺。”
“那是因何？”慕广顺势问道。
“因为她。”江孤月忽然轻巧一笑，用手指了指许梓棠，“她给了你玉佩，而她毕竟来自林家，我本人虽不欠林家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我卖她一个面子。”
慕广沉默半晌，他既不显得信息，也没显得多惊讶，只是缓声道：“多谢前辈。”
“在这间屋子安心待着罢。奉劝你，千万别在这山中乱跑，”江孤月走到屋子前，最后瞥了一眼里边，轻声一笑，“倒不是因为这山中危险，主要是我信不过你。”她说完这最后一句，头也不回，向着外边走去。
许梓棠见状，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她心中此时压着无数的疑虑，一时竟是拿不定自己是该跟上去问江孤月，还是留下来问慕广。可就在这时，江孤月走到一半，却又突然回过头来，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许梓棠一怔。
“你的鞋还没穿。”江孤月扫了眼许梓棠脚下，一针见血地说，“再站在这里，一会儿又该着凉了。”
“我还好，”许梓棠脚趾蹭地，“现在不觉得太冷。”
“丫头，我看你是脑子不太清醒，”江孤月突然闪身上前，弹了弹许梓棠脑门，“你这般好糊弄，如何成大事？”
“我——”许梓棠被她弹得额头一抽，她后退一步，心中有些恼火，可江孤月却不等她开口，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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