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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梓棠再睁眼时,只见视野之内一片白光亮的刺目。她上下眼皮子好似在打架,强撑着眨了几下眼睛,接着,就看见了上方一块淡紫色的百草花纹床幔、身侧一袭轻纱布帘、以及身下一丝质柔软床单。
“你醒了?”
许梓棠听见一个女孩子声音,那声音听起来陌生,声调不高,音色如同百灵鸟般低柔婉转。她又眨了几下眼,接着转过头去,看见了自己如今躺卧的床边正站着一位与她同龄的少女。
“你是谁?”她声调有些嘶哑地开口,“这里又是哪?”
“许……许小姐,叫我玉袖便好。”那少女一听这话,态度顿时有些局促,“谷……谷主说了,她叫我在你醒来之后把这个给你喝下,说是有助于身体康复。”
“什么?”许梓棠一时有些跟不上她话语,她双手抓住床单,强撑着要坐起身,玉袖见状,赶忙将手中端着的药粥搁在了一边,扶着许梓棠的肩膀将她拉起来。
许梓棠后背靠着床板,她起身的瞬间视野一片黯淡,待她再回过神,终于是看清了在自己面前站着的人——
眼前这位名叫玉袖的少女算不上漂亮,她有着圆圆的脸蛋,鼻梁不高,眉目平淡,但她一双杏眼轮廓却漂亮又圆润。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墩柔顺,闪烁着清澈而又明亮的光,许梓棠被她这般直直地注视,一时竟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惭愧。
“我叫许梓棠,”她迟疑着开口道,“你一直守在这?”
“许小姐别误会,我并没有守多久!”玉袖的语气又低又急,“谷主在约么半个时辰前说了,再过半个时辰,你就差不多该醒了,所以我便在半个时辰前赶来了。”
许梓棠晕晕乎乎地听着她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江孤月既然说她要再过半个时辰醒来,那么玉袖又何必提前半个时辰跑过来?但她眼下脑中疑点重重,一时也来不及顾虑这点,于是直接道:“我现在可是在药王谷?我先前又是怎么昏过去的?”
“不错,小姐你正是在药王谷中。”玉袖的回答显得规矩又紧张,“谷主先前料到你会这么问——她叫我告诉你,你先前在峡谷中体力损耗过大,又加上沾水着了凉,最后昏了过去……”
“昏了过去?”许梓棠喃喃重复。她尽力地在自己脑海中拼凑记忆的片段,只回想起自己最后和江孤月正因着某件事情大吵。她当时情绪激动,口不择言,一句话接一句话的大喊,几乎没有功夫换气……
许梓棠又想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因何事和江孤月争论不休。
“慕广!”她立马脱口叫道,一边牢牢抓住玉袖的手腕,后者被她这么突然一触碰,整个人立马受惊似地一颤,“慕广在哪里?”
“小姐可是在问与你同行的那位公子?”玉袖双肩一缩,语气迟疑,“谷……谷主要我告诉你……她……她要我说:‘我把那厮炖了……’”
许梓棠一边听玉袖说话,一边瞪圆了一双眼睛。
她整个人好似被定住,过了整整数十秒,她蓦地从床上跳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小……小姐!”玉袖欲哭无泪,“这是谷主要我给你带的话,不过……昨日我见谷主回来后,似乎是将那位公子安排在了山谷东边的木屋。”
许梓棠撑着床边的柜子,一把抓过上边提前准备好的衣物,“东边哪座木屋?”
“靠……靠着蓝湖那一座……就在瀑布旁。”玉袖答。
许梓棠没再接话,她飞快地换好了衣衫,赤着脚跳下床。双脚接触地面的同时,她一眼扫见自己如今正身处一间装潢精致、挺阔大气的屋内。精致的床幔前摆着雕花木梳妆台,梳妆台边放着金丝垫木椅子,她脚下所踩木板触感光华,纹路平顺,不带半丝凉意。
许梓棠又低头匆匆扫了几眼,没找到自己的鞋子,干脆便光脚跨出了房门。
踏出房门的瞬间,她眼中转瞬映入一片蓝天绿地——这间屋子门前俨然是一片凉亭院落、小桥流水般的秀丽景致。涓涓细流在不远处汇聚成溪水,溪水沿岸则是一派蜂飞蝶舞、花香鸟语的祥和气氛。
阳光明媚,天气温暖,许梓棠被一出门迎面照来的阳光晃花了眼睛,一时间竟是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接着,待她反应过来,她这才依照着不久前玉袖对自己说的话,向着药王谷的东边跑去。
她一路向前跑,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之上,她顺着涓涓溪流一路跑了约么五分钟,接着便见溪水在自己眼前愈变愈宽,最终化作一道蜿蜒小河,汇入一片蓝色的湖泊。那湖泊清澈而又明亮,晃动的水波在太阳下闪着金子般的光芒,颜色湛蓝如华丽的宝石,许梓棠视线顺着水流看向湖泊的后方,接着就见一道万丈瀑布连接山头,磅礴而又纯白的水花从高空倾泻而下。
“蓝湖、瀑布……”许梓棠看着面前这般壮美景象,不自觉喃喃开口,“应该就是这了……”
“不错,就是这。”许梓棠话音刚落,一个空灵又动听的声音蓦地在她身后响起。她心中一惊,立马转过身,接着就见江孤月正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江孤月依旧没有刻意盘起长发,却也没再头戴斗笠,身穿黑袍,而是一袭米白色长裙,仙气飘飘。她此时正用手指着不远处立在瀑布不远处的一处屋子,面无表情地道:“那厮叫慕广,对不对?”
“对。”许梓棠先是一惊,接着答道。
“丫头,”江孤月突然凑近了许梓棠,压低嗓子道,“你可知道,我为何把他安排在这间瀑布下的屋子里?”
“不知道。”许梓棠实诚地答,眼中闪出困惑。
“瀑布底下湿气重。”江孤月说着,突然一边嘴角弯起,她语气悠悠道:“我昨日特意查看了他脉象,接着便发现他压根就没有脉象。把他放在瀑布底下,坐等湿气入体,这般便可死的更快——”
许梓棠木愣愣地听完了江孤月一番话,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就要失去言语的能力。
“你是在讲什么玩笑么?”她不可置信地开口,“他现在到底在哪?”
“我可没开玩笑,”江孤月轻声一哼,“你若要找他,就上那间屋子里边去。”
许梓棠只觉得大脑一阵头痛般的嗡嗡响,她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荒唐更多一些、还是愤怒更多一些、还是关切更多一些。她干脆没再与江孤月讲话,转身向着那瀑布底下的屋子跑去。
屋子的门没锁,许梓棠推门进去,只见房间里边光线昏暗——帘子此时正拉着,许梓棠双脚踩在地板上,顿时感到有些凉,她刚想要定睛观察这间屋子内的陈设,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身侧闪出一道人影。
许梓棠心下一惊,立即大喊,“是谁?”接着,她突然看见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许姑娘?”门扇的角落传出一阵低低的轻咳,许梓棠后知后觉侧过头,看见慕广正巧松开了手。
“抱歉,是在下失礼。”他退开半步,轻声叹息,许梓棠注意到他眼下此刻一片青黑,而他的嘴唇此时也缺乏血色。
许梓棠迟疑地道:“你已经醒了?”
“我也是刚刚醒来。”慕广说,他的声调轻缓又低沉,眼中闪烁着某种许梓棠看不分明的黯色。
一时间,许梓棠总觉得慕广似乎哪里有些变化,但具体是何她却又说不出来,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深吸一口气,“我来是给你样东西。”
“哦?”慕广微微抬起头。
“这个。”许梓棠一边说着,一边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玉佩,取下玉佩的时候,她的指腹划过上边的海棠花图案,心中顿时感到一瞬的酸楚。
“原来如此。”慕广轻声说,他的视线移到许梓棠的手中,俊秀的面孔在短短一瞬内闪出几分莫测而又特殊的神情。
然而,就在许梓棠要把玉佩交到慕广手心时,这间屋子的门突然“哗”地一声又被打开。
许梓棠惊得转过头去,接着就见江孤月此时这站在门口,眼中闪着刀锋般的冷光。
“丫头,”她靠在门前道,“你做这个决定,可务必要权衡好。”
“我早已考虑好。”许梓棠不悦地梗着脖子,她将手中玉佩狠狠一拍,压在慕广手心。
“给你!”她说,“你已将我送入药王谷,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慕广将玉佩握在手中,微笑着颔首,“好。”
“好?”江孤月听了这话,蓦地笑了,她看着慕广,毫不客气地说,“你真以为,拿到了玉佩,便会万事皆好?”
慕广微微一顿,“敢问前辈此话是何意?”
“我说过,”江孤月走到慕广与许梓棠近前,语调嘲讽,“即使你当时已经昏过去,但我也讲过,药王谷中治病救人有规矩,而你这人身上不巧的很,一连破了我三条规矩。按你如今身体状况,我不用猜便也知道你找到此处是为何,但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前辈认为,我的目的是为何?”慕广并不直视江孤月的眼睛,只是微微垂首,静静反问。
“你来药王谷,自然是为了治你身上的病。”江孤月收起面上的讥讽,淡漠道,“我看得出来,你身上症状并非先天形成,而是后天遭人毒手。有人给你日常饮食下了极为特殊的恶蛊,那蛊可使人经脉断裂、体质减弱,最终让人日渐消亡、阳寿散尽。若不是你在中毒之前学了功夫,内功基础雄厚,中毒之后,你压根撑不过一年!”
“那前辈可知道,我如今还有几年?”慕广低声问。
“两年!”江孤月声音悦耳,语调却近乎刻薄,“不过依着你的情况,有可能比两年还短就是了,毕竟你破过誓,你身上这毒不要命,上头自然也有老天爷要你的命!”
“老天爷的事就只剩下听天由命了,”慕广并不动怒,态度闲散地道,“不归前辈管。”
江孤月冷声一笑,“你手中玉佩确实是由林家传承的正统玉佩,如今既然它由你握住,那你便有权向我提出要求。快快说出口罢!趁你还有命消瘦!”
“我要拿玉佩做什么,前辈方才不也说了?”慕广低声道,“药王谷医术通天,我希望前辈能治我的病。”
“不行!”江孤月断然说,“因为我方才也说过,你破了药王谷治病救人的规矩。”
“持玉佩者可要求药王做出能力范围内不违背道义的事,即便我打破了规矩,但那规矩却还算不得道义。”
江孤月轻声一哂,“我依着药王谷规矩行事,你是叫我打破规矩救你?”
“那便打破。”慕广字句铿锵,不动声色道。
“行呀!”江孤月笑道,“但是,规矩有三条。你又具体要我打破哪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