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只听轰响之后,又是“咣当”一声,关押江倩的牢房里,两根长度不短的铁栏杆掉落在地。
那栏杆一路在地上打着滚,滚到了梁进的脚边,梁进的面容逐渐抽搐,而与此同时,许梓棠想也没多想,立马冲进了牢房之内。
江倩叫道:“阿棠!”
“快准备跑!”许梓棠急急地道。她手握武器,正要用剑割开江倩身上的绳子,可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梁进忽然右手胳膊一甩,将镰刀如同投掷一般丢了过来。
“小心身后!”慕广沉声一喝,许梓棠匆匆转过头,她看着那向自己扔来的镰刀,双目猛地睁大,就在这时,江倩向着她的方向猛地一滚,生生将她撞到了一边。
“江——”许梓棠大惊失色,她正欲喊出江倩名字,可江倩却恶狠狠道:“闭嘴,给我闭嘴!”
许梓棠微微一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却听她又道:“还愣着作甚!快松绑!”
许梓棠定睛一看,江倩原本卧倒在地,镰刀在她的右边肩膀划出一道血痕,却还远远未及要害,她这才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开始为江倩割绳子。
“大人。”慕广不紧不慢道,“您可还满意?”
梁进面色铁青,默不作声,他半低着头,面上的伤疤愈发显得凶厉阴沉,他站在原地,如同石雕,在他左手还拿着剩下的一把镰刀。
他方才把右手镰刀投出,着实是冲动了,这一下投掷,若是打中人还好,可如今人没打中,他便也失掉了重要的武器与先机。一时间,他站在原地,周身气压低沉,半晌后,他突然发出沉声低笑。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梁进说完这话,蓦地抬头,抬头的同时,他眼中阴戾顿生,“可即便如此,你们难道还认为自己逃得掉?”
“这可不是由你决定!”齐木里眼神一凛,沉声喝道。
梁进一听这话,神情突变,屋外忽地传来一阵猫头鹰的尖啸,他只见齐木里脚下一动,一脚把昏迷不醒的尹贵身体踹飞到了空中,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震。
“什么人?”梁进本能地抬起头,在他头顶,天花板正落下簌簌的灰。
“头儿!屋顶破了!”他的一位下属忽然在他身后喊。
“这怎么可能?”梁进大惊,话音刚落,这座房屋的大块屋顶便连砖低瓦落了下来,砸在距离密室后方不远处的地上。一时间,他身后的人死得死、伤的伤,许梓棠原本还和江倩蹲在牢房,她眼看着这一幕发生,立马反应过来,一口气拉起堪堪松绑的江倩,道:“快向外边冲!”
“你们想得美!”梁进怒吼,他镰刀一挥,打在桌子上,溅起大片飞舞碎屑;齐木里手里长刀向前一探,强行将梁进身体逼退,侧过头道:“公子!”
慕广回头看了许梓棠一眼,声音简短,“姑娘,走!”
许梓棠心知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她和江倩穿过了栏杆,二话不说便向着外边冲,几人越过了倒在地上的尹贵,手中紧握武器,一路人挡杀人,大踏步冲向密室外、冲出了整间屋子。
另一边,梁进在他们身后,同样是反应极快。最初的措手不及之后,他几乎是立马回转过身子,猿猴一般敏捷地在头顶飞落而下的砖瓦碎屑间穿梭。他一马当先,来到屋外后,看见原地伫立的慕广等人,蓦地发出沉沉冷笑。
“公子,”梁进语气佻达,冰冷的眼神看着慕广,他学着不久前慕广的语调,道:“您可还满意?”
慕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环顾周身景象。许梓棠拉着江倩的手,比他稍晚半步到达室外,看见屋子外的人山人海后,她只感到整个人都好似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
她看见屋外有人,全是人。他们穿着不起眼的灰扑扑的衣服,然而却手握武器,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眼中冒着那股子眼熟的、杀人不偿命的神色。
梁进敢将他们引向关押江倩的大本营,显然是做了多重准备。尹贵、那两位已经被杀死的光头以及密室是第一重准备;梁进自己和方才候在密室外的人手则是第二重准备;而现如今,等候在屋子外,把整间房子在空茫又安静的郊区夜色里围得水泄不通的这帮人手则是第三重准备。
想到这里,许梓棠后背汗流如注,在她身旁,江倩脸色更是变得煞白。即便慕广和齐木里的武功固然算高,许梓棠和江倩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可一口气面对如此之多的江湖杀手,谁也无法保他们能逃得出去。
梁进讥讽地笑着,他半倚在屋子的门外,却也不急着叫人立刻动手,而是吩咐说:“出来几个人!方才屋顶一事蹊跷,这周边定还有少量的帮手。只要见了,直接杀了!”
“是。”几个人听了命令,从包围圈撤了出去。在他们离开的同时,慕广站在人群中央,眼睛却眨也不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梁进,缓缓道:“大人不下命令?”
“命令自然得下。”梁进目光阴沉,“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把你剩下的帮手找到。”
“大人真是谨慎,”慕广淡淡一笑,“可若是再不速速动手,我的援兵就得到了。”
“还想骗我?”梁进也笑,“你压根没有援兵,顶多是有几位头脑还比较灵光的同伴,许小姐如今流落在外,无权无势,若是还有大批的高手护送,又哪轮得到我来抓她?”
慕广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你难道没想过,许文谦在找她,太子秦昭也在找她,就这么杀了我,你可知一同得罪的是什么人?”
梁进听了这话,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尹贵这厮真是该死!”他恼怒地骂道,接着又盯着许梓棠握住江倩的手,紧跟着狞笑,“若你们真是太子的人,那他又是如何与你们接上头?”他说到这里,盯着许梓棠和江倩面上神色,低喝道:“还想再诓我?”
他的眼神着实是犀利又凶狠,许梓棠瑟缩一下,而慕广则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挡住了梁进看向许梓棠的视线。
“大人猜的不错,”他轻声道,“你想必之前就叫人搜查过附近,得知这里并无大面积埋伏,顶多只藏有二三人,只不过,有时若要突出重围,二三人便足矣。”
“真是好大的口气!”梁进漠然道。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在这时,身后的屋中却突然传出一阵尖叫。
“救命!救命!”
那是尹贵的声音,嗓音尖细,叫破了音。方才齐木里一脚踢晕了他,却没杀他,梁进听到这声呼喊,先是微微一惊,接着立马反应过来——方才他们在室内,屋顶破了,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想着那是因为外力,可即便有人从屋外捣毁了屋顶,却也不代表那些人就会一直待在室外……
“来人进屋!”他吼道,“房子内!他的同伙进了房子内!”
“是!”梁进说完这话,立马有几人应了他的吩咐,依次进到屋中。在他们行动的同时,梁进眉心紧蹙,他回过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慕广,心下忽然闪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人,”慕广双手抱胸,他的黑发半束半散,此时正被一阵风吹起到半空之中,“如若我是你,我便亲自去救尹贵。”
“你真当这样能威胁的了我?”梁进听了这话,怒极反笑,“江湖人罢了,必要时皆是弃子,我凭什么亲自救他?”
“谁知道呢?”慕广笑道,“说不定,是因为他知道你不知道的事……”
“不知道的事?”梁进缓缓重复,眼神一凝。可还不等他细细想清,一阵马匹嘶鸣骤然响起!众人神色突变,他们转过头,只见离屋子不远的树林里忽然斜窜出四匹骏马,其中两匹马上都坐着人,手中绳子套在另外两匹马的脖子上。许梓棠定睛一看,立马认出那两人正是慕广的下属。
“许姑娘,”慕广站在许梓棠身前,突然转头看她,“你可会骑马?”
“阻止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梁进回过神,陡然怒吼,“别叫他们上马!”
“驾!驾!”
那骑在马上的两人手中挥着鞭子,猛力抽打着马背,马匹受了刺激,不要命地向着人群方向撞来。那几匹马多半就是先前慕广吩咐在镇上采购的四匹,当真是体格饱满,膘肥体壮,马腿马胸马背上处处都是腱子肉。不仅如此,马匹的侧身和重要的关节处还给人安上了皮甲,俨然是以战马的势头在装备。
这四匹马方才借着屋子里的喧闹,得以被掩住马蹄声,它们从林子窜出来本就出其不意,再加上快马加鞭,冲势极猛,梁进的吼声完了每两秒,几个围住许梓棠慕广等人的杀手便被撞飞了出去。在他们在空中飞时,许梓棠也有些反应不及,她呆呆地看着,隐约听见腕骨折断的声音。
“许姑娘?”慕广重复道,“可会骑马?”
许梓棠瞳仁一缩,这才回过神,“会——”
“她不会!”江倩突然打断了许梓棠的话,她说完这句,一跃而起,利落地跳上了其中一匹空着的马背,“阿棠,你和他们一起,我自己骑一匹!”
齐木里一听这话,立马叫道:“那样不可!马匹不够!”然而,他说完这话,江倩却已经拿开了套在马脖子上的绳子,她一语不发,下一秒,身下马蹄一扬,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出了十来米。
齐木里又惊又怒,“公子!这——”
慕广垂眸不语,半晌后,他叹了口气,“也罢,让她去。你们一会儿三人挤一挤便是。”说完这话,他双眼瞅着迎面而来的另一匹马,身体一避,顺势抓住了马脖上的缰绳。
“许姑娘,上马!”他对许梓棠伸出一只手。
许梓棠看着江倩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心中有些放不下的情绪,她身子有些僵,听了慕广的话后,强行将目光从江倩那移了回来,转而抓住了慕广的手。
“姑娘,坐稳了。”慕广道,他一边说着这话,手上使出了一股巧劲,将许梓棠整个人抬了起来,而待许梓棠坐在了他身前,他立马一挥缰绳,低低喝道:“驾!”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马匹也很快跟着一动,猛地向前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