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梓棠看着密室外的人,冷汗涔涔。如今的情况简直糟到不能更糟。他们人数悬殊,被堵在密室内,江倩又被关着,当真是退无可退,同时也进退两难。
“头儿!你来了!”尹贵趴在地上,惊喜地喊,他的声音尖锐又谄媚,道:“头儿!救我!”
“救你?”梁进冷哼一声,“救你个头!杀千刀的狗东西,被人擒住没两分钟便透了底,这下好,害的我们还得杀人灭口。”
慕广反问道:“难道他不说,你们就不会杀人灭口?”
“好问题。”梁进冷笑,“自然也会了。当然,许家的小姐除外。”
许梓棠、慕广、齐木里处于密室中,只见他说完这话,将钥匙在裤间腰带随手一挂,接着便两手伸向身后,拔出了武器。他双目放着精光,面上神色带着嗜血的杀意,脚下一动,眼看就要一步踏入密室之内,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慕广右手持刀,左手忽然在身旁桌脚的某处重重一拍!
“!”
梁进神色突变,他飞快地一歪头,只见一连三根箭矢从密室墙壁的暗匣中射出,带着凛凛的风,最终钉在墙头;慕广又是在地板上一踩,不久前险些砸中许梓棠的精铁巨锤再次自上而下,向着梁进的方向轰然飞去——
“见鬼!”梁进骂道。
他身后还站着人,于是干脆纵身一跃,手中镰刀挥出,将巨锤连着连接天花板的铁链一起打向空中。巨锤在空中受到他的击打,荡秋千一般,又向着慕广的方向砸了回来。
慕广眼神一凛,向旁一闪身,铁锤最终撞上了关押江倩的牢房,发出一声巨响——一旁齐木里趁乱来到尹贵旁边,一脚踢在他头上,将她踢昏了过去。
“看来你还真有几分本事,”梁进放下镰刀,这一次,他的眼中闪起了怒意,“竟是把这密室内机关也记住了。”
“一般一般,”慕广微微一笑,“不过是记住了几处罢了。”
“是么?”梁进不屑地嗤笑,“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他说完这话,双手镰刀向前一甩,凛凛刀锋眼看着就向慕广的方向划来!
他腰间张扬地挂着钥匙,随着他手臂动作,那钥匙也跟着前后摇晃,许梓棠眯起了眼,眼神盯死了钥匙,与此同时,齐木里也拔出刀,迎上了梁进的一击。
齐木里一跃而起,只听一阵“咝咝”声响——一时间,梁进胳膊上青筋毕现,他怒喝一声,手腕猛地向下一压,齐木里连刀带人,转瞬就被他手里两把镰刀压下去半个头的高度。
慕广站在一旁,眼中闪着幽幽的光,他挥剑向梁进前胸斩去,却见梁进身后很快跟上了一位他的下属——那人二话不说,手持一把短剑就要挡上去,可在最后关头,梁进忽然双手收力,撤回了压着齐木里的镰刀,一边将那下属顺势向旁一踹。
“给我待在外边!”他粗声喝道,“我一人便足以应付他们!”
“是!”
那下属应了一声,低着头,麻溜地退出到密室之外。慕广的眼神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忽然唇角一勾,低声道:“真是有意思。”
“有意思?”梁进听见了他的话,哈哈一笑,“不用客气,我好歹算半个江湖人,既是把人困在我的地盘,再来以多欺少未免太说不过去。”
“不想以多欺少?”慕广眼神锐利地一闪,不急不缓说,“我看未必。”
梁进捏紧手里镰刀,“此话怎讲?”
慕广暂且放下手中刀,左右打量片刻,道:“这密室窄小。若是人多,拳脚便更加无法施展了,梁大人,你说不是?”
“是,是!”梁进道,他一边说这话,眼角泛红,额头上青筋毕现,“你想激我?”他突然怒极反笑,“那便尽管试试!”
慕广眸色冷静,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从上至下,最后停留在梁进腰间,道:“这钥匙是真的?”
“我梁进虽常年处理些腌臜事,但向来说一不二,”梁进哈哈一笑,“我愿赌上道义之名,这钥匙绝对是真的,否则天打雷劈。”
“好,”慕广朗声道,他说完这话,看了眼齐木里,接着左脚一移,再次踩在了不久前踩过的那块地板上。
转瞬间,只听一阵呼呼的风声,那连着天花板的巨大的铁锤受到机械的力,再次向着石门的方向轰来,然而同样的招数在梁进面前却已经不再管用,他突然凌空一跃,空中一记威风凛凛的扫堂腿,那铁锤碰到他脚底不过半秒,很快便又炮仗似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
这一踢好似裹挟风雷之势,齐木里和许梓棠俱是眼神一震,齐齐向着密室旁边闪,而慕广却早在梁进踢腿之前便是一个躬身——他黑色长发飘洒在身后,一个跃进,手中长刀在闪电般迅捷的动作里仿若化作拥有万千虚影的利箭,直直刺向梁进侧腰——
梁进在空中冷声一哼,右手镰刀垂落,精准与慕广的刀相撞。可紧接着,他突然眼神一凛,只见慕广长刀仅是与他武器碰撞一瞬,接着便蜻蜓点水般迅速撤去力道,与此同时,左手动作如鬼魅,迅速又巧妙地向梁进腰间钥匙探去!
梁进忽然发出震天的大笑,“搞了半天,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此时人还半悬在空中,忽地好似凭空借助了一股力道,整个人身体一扭,强硬地将钥匙变换了角度,叫慕广望而不及,与此同时,他右手镰刀在空中一挥,动作大开大合,生生将慕广逼退了去。
“公子!”齐木里叫道,他如今堪堪躲过了巨锤,双足在地一点,正欲向前支援慕广,可就在他要行动的同时,梁进也注意到了他。
只见梁进眼珠子一转,再次看向了受重力影响向自己回落下来的巨锤,他一声冷笑,再次向上一跃,又是一腿,猛力将巨锤向着齐木里的方向踢去!
再一次地,巨锤带和杀气与阵阵威猛的风,向着许梓棠和齐木里撞来,这一下二人不得不躲,而在他们狼狈闪避的同时,梁进和慕广在前方转瞬又过了几招几式。
梁进不愧对自己是这群杀手头领的身份,功夫颇为老练,出招迅猛且凶蛮,自带一股杀气;慕广与之应对,招式多以躲闪和出其不意为主,他步履稳健,身手轻捷,身手走位远超任何江湖高手,却甚少用刀与梁进长久对招。
“这样不成!”齐木里焦急地道,在他说出这话的同时,他一边向旁就地一滚,躲开了梁进第三次朝自己踢来的巨锤,“公子体力有限,他撑不久!”
那巨锤体积硕大,齐木里在躲,许梓棠也得躲。她心里同样着急,梁进怕在密室中展不开手脚,因此暂时未叫下属跟着进来。他们以三敌一,本应手握优势,却不料那机关巨锤在密室里前前后后犹如秋千一般晃荡,他和齐木里仅在半秒内未能把握节奏,竟就这么生生被一个铁锤牵制了去。
齐木里喊完这话,梁进动作微微一顿,“哦?撑不久?”他神色似在思索,不怀好意地看着慕广苍白的面色,忽地狞笑起来,“那我便越得速战速决了。”
“齐木里,”慕广趁他说话的间隙,半转过身,突然微微向后一瞥。在他转头的瞬间,许梓棠莫名一个激灵,看到一道锐利且富含深意的光正从慕广眼中射出,“下一次,我把铁锤挡住,你们上,”他声调沉稳地道。
“公子!这不成!”齐木里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可与此同时,梁进站在慕广面前,却是发出大笑。
“好,好,敬你是个爽快人!”他笑着,咧嘴喝了一句,一边抬起头,看着那向自己回转飞来的巨锤,“你若挡住这一脚,这铁锤我便当不存在了!”
“好。”慕广浅色的眸子盯紧了他,倏地轻巧一笑,“一言为定。”
他这话刚一说完,巨锤已至。慕广低头闪过,而梁进则蹬腿跃起,动作在密室内带起一股强劲的风。
这一次,他的扫堂腿出力比先前任意一次都要更加强劲,只见他双腿以叫人难以置信的角度在空中一踹,下一秒,那巨锤便好似变作一颗拥有无穷动力的炮弹,向着齐木里以及许梓棠的方向飞速扫来!
该不该躲?
在那一瞬,许梓棠脑中风驰电掣。
她眼看着那铁锤从上方落下,离她越来越近,照着本能,她心知自己该躲,否则若是动作慢了,巨锤撞上了她,她必将被砸为一具尸体,身子都跟着七零八落。可与此同时,她想着慕广方才说的话,又极想赌一把,想照着慕广的计划,趁着他挡住巨锤的同时,上前攻击梁进。
许梓棠心中再清楚不过,这机会千载难逢,梁进这一脚力道大,落地后会在短暂的时刻内站不稳,只要慕广挡得住,她与齐木里上去攻击,起码九成把握能得手!那般一来,不仅可夺走钥匙,挟持住杀手的头领,也能为他们争得更多生机!
可问题是,慕广当真能挡住这一下?
在不要半秒的时间内,许梓棠脑中纠结无比,她心底闪现许多关于慕广的画面,在有些画面里,慕广的脸色惨白一片,身形消简,低头咳嗽甚至能咳出血来;可在另一些画面中,慕广却又显得实力高深莫测,他能轻而易举躲开格里鞑扔向他的战斧,也能在短短一息内直逼秦昭首级……可即便如此,这些画面却依旧不足以让许梓棠判断慕广的具体实力,在她看来,慕广能否挡住铁锤,几率只剩五五开。
到底是该上,还是得躲?
巨锤在许梓棠眼中渐渐放大,眼看着再也没时间犹豫,她突然心一横,脚下一动,向着前方冲去!她看见梁进在空中狂笑,而慕广则一跃而起!他当真是毫不躲闪,向着巨锤的方向迎去,许梓棠隐约看见,他这一下跳得极高,高过了密室的石门、高过了梁进、也高过了巨锤……
等等,为何高过巨锤?
……
同一时刻,不仅是许梓棠,就连梁进的脸色也跟着大变。他震惊地看着慕广腾空的高度,这才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硬挡铁锤的打算。
而许梓棠双目瞪大,眼睁睁看着那巨锤就要向着自己砸来,可就在这时,慕广足尖在巨锤轻轻一点,竟是借着巨锤力道,顺势向后一跃——
他动作轻盈到接近从容,一把揽向了许梓棠腰间,待他落地,又轻轻把许梓棠向着远离巨锤的墙边一带。许梓棠后背碰到墙上,额角冒出冷汗,她懵了片刻,只听慕广语带笑意,叹息似地在她耳边道:“姑娘当真那么信我?以我如今的身子,这般的巨锤,我又如何挡得住?”
许梓棠眨眨眼,她看着慕广,正要开口,问他为何要方才说那番话,可慕广却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温声指着许梓棠身后道:“姑娘,你看。”
他指的是牢房的方向。许梓棠还没回头,就听见一声轰响,巨锤撞在了栏杆上,而和那声音同时发出的,是梁进震天的怒吼。
只因这一次,巨锤撞击铁栏杆的力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大——
栏杆被撞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