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大人,小心!”
许梓棠死死攥着细剑的剑柄,直到手心勒出了红印子,直到剑柄似乎都变得滑溜溜的——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江辰的厉喝,立马一个激灵。
“他们果真动手了!”她低声叫道,声音急促。她身体前倾,不由自主地想要冲进去杀敌,可就在她要拔出剑时,慕广却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手心按住了她的胳膊。
“稍安勿躁。”他淡淡道,“勿要轻举妄动,先等着。”
就在他按住许梓棠的瞬间,书房内隐隐传出“锵!”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阵刺耳且短暂的咝咝声。
秦昭先发制人,率先拔剑,然而江辰和许钟却也早有准备。在秦昭拔剑的瞬间,江辰几乎立马应了上去,手中剑身闪着铮铮寒光——
然而,就在两把剑相撞的瞬间,秦昭却又在须臾之间收了力,手中剑锋蜻蜓点水般划过江辰剑身,与此同时,他身子微微一伏,略略错开江辰手中剑芒,竟是越过桌子,向着许钟攻去!
江辰见状,蓦地一惊:“节度使大人!”
许钟此时正立于桌案之后,两手空空,眼神沉冷黯然。就在秦昭的剑即将刺向他的瞬间,他向左侧微微一闪,与此同时,单脚抬起,猛地踢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殿下小心!”陈启天叫道。
秦昭眼神一闪,几乎是本能地一歪脖子,刹那间,他只隐约感到秦昭踢起的椅子脚擦过了自己的太阳穴……待其闪身错开,只见椅子砸中了书房铁门,身后传来轰隆巨响。
“不愧是统领白虎军的西淮节度使,”秦昭失神了一瞬间,接着微微笑道,“风采不输当年。”
“过奖了。”许钟道,“殿下对我的方向出手,莫不是以为机关就在桌案旁?”
秦昭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接着笑道:“难道不是?”
“殿下若是怀疑,不妨亲自检查。”许钟面无表情道,接着,他向旁微微一侧身,下一秒,突然抬起腿。
这一次,秦昭有所防备——许钟一脚踹在桌子上,接着便见桌子如同炮弹般向空中飞起,又狠狠向着他的方向砸来!
他立马蹲下,手中长剑横扫向许钟的脚踝,许钟敏捷地向后一跳,下一秒,忽然向着书柜而去。
“别让他移动!”秦昭低喝一句。
“是。”陈启天道。
他领了秦昭的命令,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剑。在看到那把剑的瞬间,许钟和江辰皆是微微一怔。
那并不是中原习武者惯常佩戴的长剑,而是一把重剑,剑身光宽度便有近一尺,深色的金属剑身上隐隐凿刻有鱼鳞般的纹路。
当陈启天挥舞起手中剑时,其余三人仿佛感到房中刮起了一阵大风,此人本就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如今一动,越发显得来势汹汹。
江辰眼神怔愣片刻,他咬着牙,一剑斜刺出,却不是朝着陈启天,而是向着背对着他的秦昭,另一头,许钟利落地一个低头,沉沉的剑锋扫落了他几根青丝。
秦昭好似身后长了眼睛,眼见着江辰的剑将至,却是头也不回。他此时还半蹲着,手持着长剑,身子一旋,他就这么一剑打来,由上而下,由前向后,剑刃闪着凛凛锋芒。
“锵!”又是一声响,两剑相撞,江辰微微后退一步,只觉得掌心虎口微微有些发麻。而秦昭这一击占了上风,却并不乘胜追击,而是目光锐利地再次一扫整个房间,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样物什,圆筒形状,顶端牵着根引信。
江辰猛地一惊,“不好!”
然而却已经迟了,秦昭此时正站在窗边,他另一只手掏出一根火柴,半秒不到,手中引信窜出数尺高的火舌子,那火光无声而又耀眼,明晃晃正对着窗外。
……
“这是怎么回事?”许梓棠盯着槐树枝丫下的窗子,微微一惊。她心中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妙,连忙转过头。
只见慕广看到那窗子中透出的火光,也是微微一怔。接着,他反应过来,倏地道:“不好!”
许梓棠听了这话,只觉得心脏猛地坠落下去。
“许姑娘,准备好,”慕广从怀中掏出一片轻薄的黑纱,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听我号令,一会儿直接冲进去。”
“好。”许梓棠道。
“进去之后,不要犹豫,”慕广道,声音微微有些沉,“向着太子打,若是能杀,便直接杀,若是一击未能得手,你便直接退开,万万不要对那位护卫头领动手,也不要再想着攻击太子,更不要让自己沦为人——”
许梓棠屏息凝神,然而慕广却没把话讲完,只见他语气突然一滞,而同一时间,书房中突然传出一阵不同寻常的利响。
许钟一低头,闪过了陈启天的一剑,就这么来到书柜旁。书柜的木板约莫有半根食指宽,夹层的一角却和整个木板有着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许钟将手伸向缝隙,下一秒,他竟是将那一小块木块整个抽了出来。
而与木块相连的,则是一根长约四尺的金属刺。
陈启天的剑挥在半空,见到此景,眼神一怔,好似反应不及。他手握重剑,收不住力道,而与此同时,许钟沉喝一声,向着窗边的秦昭飞掠过去。
……
“到底怎么了?”许梓棠转过头,焦急地问慕广,然而这话却未得到回应。慕广只是垂着眼眸,面孔罕见地显出几分犹豫,似是在脑中某个角落斟酌着书房中的形势。
……
“殿下!”陈启天惊叫道。
窗子边,秦昭手中的引信仅仅点亮了不过两秒,接着便飞快熄灭。他将引信随手向旁一甩,而就在引信脱手的瞬间,许钟的尖锥应声而来,直逼秦昭脖子上大动脉!
千钧一发之际,秦昭瞳孔蓦地一缩。他将另一只手中的长剑挡到自己胸口偏上——下一秒,尖锥的顶端撞上剑柄,削下了一大层木片!
他堪堪将这一击挡下,整个人由于惯性向后仰倒,重重撞上了墙壁。许钟自然不会将机会放过,双目锐利地盯紧他身前显出的破绽。他手中尖锥方才借由秦昭的剑弹向空中,此时顺势在空中挥出一个半圆,接着,尖锥的顶端向下,向着秦昭的要害刺去——
“铛!”
片刻后,书房中传出震响,像是蜂鸣,又似是洪钟回响。许钟站在窗前,看到眼前一幕,微微一愣,接着,又漠然一笑。
“没想到,你还有一把匕首。”他冷声说。
秦昭此时半跪在窗沿之下,离书房的角落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的右手握着剑,左手则拿着一把做工精细,形状锋锐的匕首,匕首的刀锋堪堪挡在自己的脖颈之前。
他此时无论是形貌还是现状,都不可谓不狼狈。然而他听了这话,嘴角却只是向上一扬。
“这把匕首,许大人原来不知道?”他戏谑般地说,“看样子,你和令媛的沟通还不到位。”
听到“令媛”二字,许钟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秦昭微微一笑,却并不回答,只是左膝蓦地一弹,整个人在片刻间便重新站起。许钟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着了对方的道,眼神一沉,下一秒,便见秦昭右手长剑直直向自己刺来!
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迅猛。秦昭这一剑击出,本是带着孤注一掷般的魄力,然而许钟却只是轻轻一侧身,动作快到显出重影,接着,便干脆而又利落地闪开这一剑。
“这——”秦昭见状,双目瞪大。他此番一挥剑,若是不中,便相当于将自身破绽尽数展现在对手面前。许钟手中尖锥顺势向前一指,下一秒,书房中传出“噗”的血花声。
“太子殿下!”陈启天吼道,嗓音嘶哑。而与此同时,许梓棠蹲在树枝上,心中惊讶的同时,天上也露出自豪与喜悦。
“父亲得手了?”她道。
“姑娘的父亲极其厉害,听声音,多半是得手了。”慕广悠悠点着头,“不过——”
许梓棠听到前半句,正要松一口气,听到他这后半句,一口气不得不重新提起来。她最是讨厌慕广说话只说一半的行为,不耐道:“不过什么?”
“还没完。”慕广道,声音微微有些严肃,“太子方才放出信号,如今还没回音。”
……
“殿下?殿下?”一时间,陈启天简直快要叫破了音。他此时站在书柜旁,想也不想,挥剑就向着许钟的后背砍去。而江辰站在一边,自然不会叫他得手,同样举起了剑。
“无……无事……”在窗边,秦昭半倚着墙,微微抬起一只手。在他身前,许钟手中的尖锥刺中了他的左肩胛骨,汩汩鲜血正流淌而下,唯一万幸的却是没刺中要害。
许钟盯着秦昭,蹙起眉,拔出尖锥。而与此同时,在他身后,“锵!”的一声,江辰手中长剑被陈启天的重剑弹开,后者眼中布满血丝,发狂般向着许钟攻来!
“碍事。”许钟冷冷道。
他此时虽背对着陈启天,但此时若有第五位内行在现场,必能看出陈启天这一剑离目标距离过远,且因着江辰之前一剑的缘故,速度滞缓,唯独剩下了气势与力道。
许钟转过身,敏捷地弯下腰,然而,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那脚步并不是层层叠叠,整齐伐一,也并不是不急不缓,从容有度;而是踉踉跄跄,却又莫名急迫而又迅速,仿佛菜馆子里的跑堂小厮,忽然闻到后厨着火,于是慌慌张张向着后堂的方向赶。
门外那人身穿节度使中小厮的衣服,半低着头,嬷嬷和栖遇几位侍女小厮站在门外,见他穿着,一时犹豫,还来不及拦,那人便已经跑到书房门前,扯着嗓子喊:“节度使大人!不——不好了!他们把小姐抓回来了!小姐——小姐在路上摔下马背,摔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