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在漆黑的房中落下暗淡又缥缈的火星,眼看着就要燃尽,房间内一共八人,一时皆是屏息以待。
而几乎就在他们屏息的同时,几人突然感到脚下地板一阵突如其来的晃动——地下室传来了轰隆的响声。
“开始了。”齐木里神情一振。
一时间,房间内的所有人皆是不约而同看向了香火,只见那摇摇欲坠的火苗不堪这一声爆响的震击,就这么飘飘坠下,火星在地面地面上最后闪了一瞬,接着,房间内彻底陷入漆黑。
“走吧。”慕广轻声道,语气轻缓而又沉稳。
他率先拉开门,只听走廊外传来一阵预料之内的骚乱。
“出了什么事?”府上的小厮侍女们尖声喊。对于今夜行动,他们有的知情,有的不知情,但却无人会阻挡他们道路。北边的厢房处,秦昭随身的几十名护卫正焦急地向外跑,可惜府邸内此时人来人往,就这么停滞了他们的步伐。
“是绑匪!是绑匪!”混乱中,一人发出吼声,“快去地下室!”
就在这时,慕广突然扬起一只手。
几人身影顿住,只见他平静的眼神仿若将府邸内一切杂乱隔绝。面对这一通混乱,他并未显得急迫,反而是不慌不忙地观察了一眼四周,接着淡淡道:“走。”
他话音刚落,许梓棠闻言,就要跨过门外,可慕广却又拽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他突然道,浅棕色的眼眸利落地一扫走道。
接着,他镇静地说,“从窗户走。”
*
“咳——咳咳——”
在那一瞬间,地下室被一片灰白的尘土所弥漫,那灰尘中夹杂着面粉、血肉、以及地下室的残垣碎片。当值的护卫头领以手掩面,止不住地后退和咳嗽。
过了良久,那灰尘才渐渐散去,护卫们在原地静立片刻,感受这空气中那烤焦的肉味,齐齐陷入了沉默。
“有人被炸死了。”头领咬着牙,低声喝道:“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他猛地拔出剑,银亮的剑身在地下室发出皎皎白光,一边转过身。
“快,去将这事兵禀报太子殿下,十五人从地下室的另一头包抄,20人上去地面,将地下室的出口和附近全部都围起来,剩下的人跟我走!”
这批护卫训练有素,他话音刚落,立即有一人二话不说向着地下室的阶梯跑去,留下的人则迅速分为了三队,一队尾随着那位前去禀报的护卫,另一对则向着圆形地下室的另一端包抄而去,剩下的人则在原地,稍稍停留了片刻。
“队长!”头领身后一人道,“我们现在做什么?”
“搜!”头领低声喝道,声音里掺着难掩的火气,“这周围没有引信,无论放火的是何人,此时定还跑不远。一间一间房间地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在他们说话间,前方最后的几缕尘土眼看着就要随着重力落在地面,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不知哪个角落窜了出来——
只见那人在原地利落地一滚,接着站直身体,还未完全落下的烟尘将他的面目遮盖的七七八八。
他就这么遥遥望了护卫们一眼,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他突然脚步踉跄,向着前方跑去。
头领也没料到此人会突然跑出来,当下微微一怔。但他已派人分别包抄地下室的另一边走道和入口,后顾之忧全无,因此也没多犹豫,立马便下达了命令。
“追!”
一干护卫很快顺着那黑影的足迹追了上去,动作迅速而又整齐,可前方那背影却也不慢。只见其身形在转角处飘忽一拐,护卫头领立马加快速度,经过转角的片刻,忽地看见那黑影身影一闪,进到了地下室的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是死角!头领眼神一亮,他立马冲进去,可当他进入房间,却整个人愣住了。
只因为,房间内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柴房,除开大捆的木柴,便空无一物,无处埋伏,更是无处躲藏,除开房间内剩下的一扇门——
“队长,这到底——”头领身后,一位护卫犹豫着开口。头领立马举起一只手,示意这人噤声。
“暗道,”接着,他沉声说,“只可能是暗道!”
他身后的其余人面面相觑,神色一时阴晴不定。若说那人知道节度使府邸中的暗道,且还是只身一人,那这又说明了些什么?他到底是匪徒,还是节度使府中的人?
“你,”头领回过身,对身后一人道,“你也上去,将这事一字一句告诉太子殿下。”
“是。”那人领了命令,立马转身,脚步如风。见他消失在视野,头领缓缓呼出一口气,接着伸出手,竟是毫无阻碍地拉开了那道门。
只见在门之后,竟又是一个黑漆漆的房间。
“队长,”一名护卫道,“是否点煤油灯?”
头领沉吟片刻,他想到不久前的爆炸,沉声道:“先别点。”
说完这话,他缓缓走近房间,全身警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墙面上摸索,不过多久,他忽地感到掌心触到了一处粗糙的凸起——
“找到了。”他沉声说。
身后的护卫立马全神戒备。下一秒,他手将凸起的砖块轻轻一按,接着便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微微的震动。
似乎是触发了某种机关,众人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开始缓缓向边沿一动,露出了一个黑色洞口,而洞口里则落下了一截绳梯。
那绳梯像是于江上钓鱼的老翁垂下的一截诱饵,此时正悠悠地在他们眼前摇摆。头领仰头看着绳子,一时间,面上显出踌躇。
“队长,”有人在后边低声问,“要上么。”
头领蹙紧眉头,他心知凡事需谨而慎之,可若是眼下放任暗道的入口不管,那杀死自己弟兄的贼人无法抓到不说,地下室的爆炸与混乱一通怪罪下来,必会给太子带来不小的麻烦。
想到此处,他下颔绷紧,“留几个人在地面守着,”他冷声吩咐,“你们几个,随我上去!”
说完这话,他纵身一跃,一马当先抓住了梯子。他抬起头,在他视野内,上方的通道漆黑且寂静,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巨口,一眼望不到头。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不过多久,头领便感到自己的双手触及到了坚实的地面,他潜意识里微微一喜,但同时神经也愈发紧绷,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猛地在地面一撑,一跃跳到了地面。
“队长!”在他的下方,还在爬绳梯的护卫低声唤道,头领回过头,可就在他回头的瞬间,突然感到背后袭过一道风——
……
“队长?队长!”护卫抓着绳梯,焦急地喊,然而却半天未得到回应,与此同时,他突然感到丝丝温热地液体似乎正顺着手中的绳梯滑落到他手心,一股铁腥味漫上了鼻端。
他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抬头的瞬间,上方的墙壁突然开始具体额颤抖——还不待他回过神,巨大的石块轰然滑下,他惨嚎一声,随即便掉落回了地下室的地面上。
*
“公子,您确定?”齐木里有些吃惊地说,“为何突然要从窗外走?”
“现在已没时间解释。”慕广的声音低沉而又短促,他动作利落地将房门锁死,一闪身来到床边,猛地拉开帘子。
“将窗户打开。”他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轻声说。在他身旁,一位下属领了命令,猛地推开窗扇——
只见,此时窗外,是凌乱的战场。
“来人,快来人!炸了,地下室炸了!”他们听见有人在高声怒喝,“太子殿下在哪?快,速去禀报!”
“太子殿下不在房中!”纷乱间,另一个声音喊道,“去书房,殿下在书房!”
书房?
慕广视线一扫,看见许梓棠听了这话,忽地原地驻足。他眼神一闪,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肩膀,“许姑娘,该走了。”他轻声说,平静地盯着她的瞳孔。
在夜晚暗淡的光线下,他依稀看见许梓棠缓缓眨了眨眼。她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任由他们带领,跟着跳出了窗口。
“把窗户关上。”慕广道。
他这话话音刚落,几人身后的房间内,忽然听闻有人猛力砸门的声响,齐木里面色一惊,正要转头,可慕广却拉住他。
“别回头,”他淡声低喝,“直接走!”
齐木里反应过来,一行人贴着墙角,匆匆向着节度使府邸的侧门走,那里靠着灌木,停靠着几匹马,是由府邸的人专门准备。
府邸的院落中,有人大吼,有人调度,还有府邸内的小厮扮作黑衣人,故作厮杀。
前往马匹的这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出两分钟,他们便来到灌木旁。
“什么人?”前方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齐木里立马举起刀,一下子挡住了来人迎面的一剑,待看清那人是谁,他微微一顿,“是你?”
“是你们?”在他们面前,江辰放下头上黑色兜帽。他看到慕广,冷冷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窗户。”慕广神色平静,答得简洁。
“窗户?”江辰哼一声,“叫你们从府邸内的走廊过,为何要走窗外?”他说完这话,见慕广面色淡然,毫无开口的迹象,并不感到意外。
“怎么,是信不过我们?”他冷冷一笑,“也罢,既然你们已经来到这,就该知道我们不曾骗你。”
“马匹已备好?”慕广看着江辰,悠悠询问。
“不错,马匹已备好。”江辰干脆道,他把身后几匹马向前一牵,缰绳递到慕广手上。
“你们最好记住,”他最后警告般地说,“不要辜负节度使大人对你们的信任。”
“大人放心,我们不会。”慕广道。
说完这话,他轻轻一拉缰绳,上前默默地检视着马匹。他将一只手放在长长的马嘴下,不知用了什么伎俩,那马竟是十足顺从地张开嘴,他于是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马的舌苔,接着又来到马的侧面,观察着马眼。
“在这磨蹭作甚?”江辰看着他动作,不耐烦了,“还不快走!”
慕广并未立马应声,而是退后半步,眼神莫测地打量着他面前那匹马,接着,他突然道:“江大人。”
“有事就说。”江辰焦急吼道。
“大人,”慕广转头看着他,平静的双眸忽地显出锐利如刀锋的光芒,“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他缓缓道,“节度使府邸的内奸,可有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