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昭抬起手的同时,许梓棠缩在不远处的角落,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不可避免地,她开始在脑中想象秦昭一刀下去后的可怕场面:俘虏的血想必会哗哗飞溅,切断的关节露出森森白骨,还有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狰狞面孔,以及那凌迟般刺痛人心的惨烈呻/吟……
“李广,”秦昭吩咐道,“将他的嘴捂上。”
宦官闻言,立马点头照做。与此同时,秦昭将刀在俘虏的手掌旁比了比,像是在琢磨切割的尺寸。
许梓棠屏住呼吸,她虽站在死角之内,可只需稍稍思考,便能想出此时牢房具体是何场面。
一时间,她恨不得盖住自己的耳朵。然而,俘虏预计之中的惨嚎却迟迟未到。
太子在干嘛?
她就这么等待良久,最终忍不住感到奇怪,她本能地转头看向慕广,却见他下颔微微绷紧,宁静的眼神中闪烁着同情而又凝重的光。
“对人进行刑讯,要从精神先开始。”许梓棠脑中电光火石,“哗”地闪出他不久前说的这句话。
突然间,仿若灵感顿起,她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何俘虏还未惨嚎。
她先是想象着此时牢房中的画面:俘虏正闭着眼,神经紧绷、意志坚定。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他本随时做好了迎接痛苦冲击的准备,可那行刑之人却好整以暇,将匕首悬在空中,不急不缓地消磨那人的勇气以及耐力……
然而,俘虏迟早会忍不住。
冰凉的汗水浸透许梓棠的后背,她此时全身发麻,光是想象,便能感到百倍的恐怖——俘虏终究会禁不住恐惧的消磨,就好比匕首迟早会落下;或许是在他睁眼的瞬间,又或许是秦昭忍不住先动手,待匕首落下,鲜血溅起,凌迟的苦痛将比迅速地切割残酷百倍——
“唔!唔唔唔——”
就在这时,许梓棠终于听见牢房里传出响动。秦昭动手了!
她顿时一个激灵,俘虏被捂住嘴,几近窒息地惨叫一阵,却没有结束,下一波惨叫紧接而至。许梓棠站在角落,浑身哆嗦,瑟瑟发抖,仿若牢房里的秦昭一刀又一刀,并不是落在俘虏身上,而是在切割她自己的双手,疼痛撕心裂肺。
这惨嚎仿佛永不停息,五下、十下、二十下……许梓棠双目睁得老大,可心中却也渐渐起了怀疑,俘虏一共只有十根手指,可秦昭到底切了几下?
然而,还不待她细想,牢房之中,秦昭的动作突然顿住。
一瞬间,他眼中闪出敏锐又凛冽的光,竟是转身看向了许梓棠等人的方向。
“谁在那里?”
他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介于平静和森然之间。李广微微一怔,“殿下?怎么了?”
此时此刻,许梓棠已经不再是屏息了,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牢牢盯上,整个人都喘不过气。在她的身旁,慕广的眼神陡然一变,既像是微微懊悔,又像是始料未及。
“呵呵,无事。”
秦昭过了两秒,才缓缓回答,声音轻描淡写。许梓棠心中一松——对了,他们如今站在死角,秦昭看不见他们。
然而,接着,只听下一句,秦昭突然说道:“只是我没想到,明明安排了十人守住地下室入口,到头来,竟是像个摆设。”
话音一落,像是老天在有意衬托,一阵白光过后,骤然一声雷响,淅淅沥沥的雨水逐渐漫下石阶,向着地下室涌来——
刹那间,一切发生的极快,许梓棠一时还未反映过来,就感到身边略过一阵疾风!
“走!”
须臾间,她只听见慕广的指示声,他语调依旧平稳,却又莫名地迅疾而又紧促。还不待许梓棠回过神,一只手突然猛地抓住她,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而在她视野的余光中,江倩则被慕广的另一位下属向后一拉,那人一边拽着她后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罩住了她的脸。
“殿下!”
在他们的身后,李广发出尖细的、介于紧张和受惊之间的叫声,他瞪大眼——这一表情让他尖瘦的脸显得面目滑稽。
他眼睁睁看着秦昭走出牢门,先是大步向前走,接着步履轻盈,由小跑变成了疾跑,他手中还提着那把做工精良的匕首,分明是位高权重的太子,可此时其提着匕首前进的姿态却又莫名像极了一位煞气缠身的屠户。
“他追上来了!”
恍惚间,许梓棠听见齐木里发出低声咒骂,接着又听见金属刀身划过刀鞘。他们和太子之间间隔太短,若是秦昭直接冲上来,他们将毫无原路返回的时间。
一秒、两秒。出乎许梓棠意料,秦昭的步子轻盈,敏捷不似常人,除开慕广,以及拽着许梓棠和江倩的二人,齐木里和剩下三人皆是放弃了逃跑,拔出刀严阵以待。
“许姑娘,”随着众人向靠近石梯的方向跑动,许梓棠逐渐感受到了来自室外的风声、雨声以及雷鸣声,在这些声音之间,隐约中,她听见了慕广正与她说话,声音很轻,低沉,却又莫名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别回头。”只听他如此道。
然而,这话却没能起作用,许梓棠被人拽着向后退,根本还来不及转头——只见下一秒,秦昭越过死角,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时间,许梓棠整个人如遭霹雳。
慕广、江倩和其余人此时皆是带上了面纱,可唯独她一人的面孔并未遮住,她只觉得自己如同在平原上奔跑的山羊,周遭无遮掩,整张脸的容貌表情都被秦昭尽收眼底。
她浑身战栗,僵硬地转动脖子。她看见秦昭手握武器,身材修长,雨夜的风卷起他的衣摆。他眼中似是闪着灼灼的光,闪电将他的五官映照的深邃立体,却又平添几分仿佛被压抑着的雄雄杀气。
在她看来,站在前方死角的秦昭不止是一个人,而是麻烦的代表,灾厄的化身。光是他身上的诏书,就足以要了节度使府邸中上下几百口人的命。无可避免的,她的眼中在一瞬间染上了无尽了惊恐。
“嗯?”秦昭微微睁大眼,他看到面前的数人,似是有些吃惊。
接着,他饶有意味道:“这位姑娘,你莫不是许家的小姐,许梓棠?”
许梓棠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噎住了。
而与此同时,秦昭的身后响起李广的尖喊:“来人!护驾!”
“上!”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齐木里眼神发狠,低声喝道。
转瞬间,他身边三人向着秦昭冲去,动作快如影,仿若弓箭射出,手中的刀上闪着铮铮寒光。秦昭站在他们对面,嘴角扬起饶有兴趣的笑,不退反进。
他单手提起匕首,横在自己的眉眼中央,只见他眼睛微微一眨——接着,空气中传出“锵!”的声响,两把武器相撞,其中一人的刀就这么被他荡开。
许梓棠见到此景,惊恐地睁大眼。她很快便意识到,秦昭的功夫绝不是来自皇平宫中剑术师父所教的寻常礼剑,而是稳扎稳打、自有门路,且身手不凡。
只见其下盘极稳,前一秒用匕首荡开了其中一人的长刀,下一刻,他腰向下微微倾倒,以毫厘之差躲过第二人的剑,接着,重新站直,骤然迎向了第三人。
一来一回,秦昭短暂地以一敌三,竟是毫发无伤。他成功地挡住了那三刀,转过身,微微喘息,眯着眼笑道:“你们可是许小姐房中的绑匪?”
“不错,”齐木里沉沉道,“我们正是”。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齐齐的脚步,秦昭微微一笑,许梓棠却心中一惊——她很快反应过来,是太子身边的护卫!一旦他们被包围,决计是无路可逃!
“这下糟了!”
江倩面色惨白,她毕竟也只有十五,万万没预想到这种情况,于是转过头,急急地看着慕广,“我们该如何?”
“很简单。”慕广道,他站在原地,眼神冷静如冰封的湖水,“擒贼先擒王。”
“什么?”江倩眼神一滞,可一旁的齐木里听了这话,却立马明白过来。
他沉下声音,“公子,让我来吧。”
“去吧。”慕广语调平静,“三刀之内,万事小心。”
齐木里点点头,他提着刀,不出片刻,便已踏出好几米远,身形如鬼魅,敏捷而又娴熟。秦昭原本正若有所思打量着他们的身后,见到齐木里向自己冲来,眼神一颤,猛地侧过头。
可齐木里的长刀却依旧割断了他的几缕发丝,秦昭回过神,旋即正色。许梓棠在心中紧张至极,她想着方才慕广说的话:三刀之内,方才那是第一刀。
“有意思。”秦昭轻笑,他将匕首横陈在自己胸口,做出防御的态势。齐木里眼神一凛,刀势如飘忽柳叶,向着秦昭的正面劈去。
只听“当!”的一声响,秦昭虎口微震,身体退后几步,可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反倒是借势向前一跨,匕首刺向了齐木里的脖颈。
秦昭这一击快的超出了齐木里的预料,他眼神在瞬间猛地睁大,匕首的利刃划过他的面颊——
方才那是第二刀,许梓棠万分紧张地想。
“看来是我小看了你。”齐木里冷冷道。他说完这话,突然将刀收回刀鞘,右手牢牢握着刀柄,整个人重心下倾。
快没时间了,即便方才交手速度快如闪电,可再过片刻,太子的护卫就将赶到。
齐木里眉心紧锁,成败在此一举,他双脚微微弯曲,如弹簧一般向前跃起,一边让长刀如同精密的弓/弩一般从刀鞘中弹出——
这一刀快如雷电,秦昭亮出匕首,可却只觉得面前刀光虚影一闪——长刀越过了匕首的阻挡,直取他的喉间!
可即便如此,他却莫名其妙地微微一笑,一边偏过头,左手突然伸出,绕过齐木里的手臂,拔出了腰间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