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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梓棠突然抬起头：“可你说,难道我不应该逃？”
“什么？”江倩微微怔住，她盯着许梓棠的眼睛，仿佛看到那之中有着某种不可磨灭的光采,熠熠生辉,固执而又无畏。
“难道说,”许梓棠的神情平静，一字一顿重复，“你认为，我真的不该逃走？”
江倩张开嘴，却没说出话：“……”
“如果换做你,你会怎么做？”许梓棠蓦地压低了嗓子，她的语气低沉，近乎咄咄逼人，“江倩，你也是女孩,难道换做是你，就会甘愿嫁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且还年长十八岁的人？”
“我？”江倩愣住了，她的神情一时间显得莫测，像是心中知晓答案,又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一问题。
许梓棠看着她，语气突然变得急躁起来,“你倒是说啊，”她脆声质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和你一样，”江倩深吸了一口气,“我本心爱好潇洒自由，不希望命运被强制的婚姻束缚。”
许梓棠一听这话，眼神一亮。她正要开口，讽刺江倩不也是和自己一般想法，可江倩却眼神一敛，继续道：“但是，如果我是你，除了上述了想法之外，起码还会想到一点。”
“想到什么？”许梓棠不服地问。
“我会想到，自己的父亲疼爱女儿，就算是政治联姻，起码也不会让女儿嫁给一个性情暴虐、亦或是不靠谱的男人。”江倩眼神坚定，“阿棠，你可知道，那位皇平太子的为人？”
“不知道。”许梓棠回答，声音干巴巴的。
“既然这般，那我便告诉你，”江倩面无表情道，“在你离家的日子，节度使大人彻夜难眠，我和我哥忧心忡忡，儿时照顾我们的嬷嬷更是悲痛欲绝。”
“嬷嬷为何悲痛欲绝？”许梓棠不可置信，“这太夸张了！”
江倩加重语气，“我们当时都以为，你再也无法回来！”她低喝道，“总而言之，嬷嬷和侍女们一番打听，起码知道了皇平前任太子的人品。”
许梓棠不情愿地问：“人品是如何？”
“前任太子殿下待人有礼，廉洁正直，”江倩面无表情道，“仪表堂堂，头脑也不差。”
“只可惜，死得有些早。”许梓刻薄道。
“你还没懂我的意思！”江倩发火了，“难道你就不曾想过，离家之前，起码了解一下你父亲为你做出的选择具体为何？”
“我只知道，我想自己做出选择，”许梓棠固执地说，“就算要嫁人，我也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江倩不屑地冷哼一声：“可你现在活在边关战乱的西淮，是节度使的女儿。”她冷酷地说，“江湖画本里的爱情，你注定等不到。”
许梓棠听了这话，神情一僵。她定定地看着江倩，映像中，她还是那个儿时与她一起疯闹的玩伴小女孩，可突然间，许梓棠却觉得某种东西在悄然间起着变化，仿佛春日里无声消融的雪水。
江倩替她更完衣服，见她没再说话，无声地退开几步，“好了，我说完了。”她语气变轻，接着，默默走向门口。
“记住节度使大人与你说的话。”
关上房门前，她如此对许梓棠说道。
……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许梓棠盯着那棕色的木门，突然间发起了呆，她心中不知不觉有了一种无助的感觉，像是独自一人被关在孤岛中央，而岛上空无一物，只有虎视眈眈的野兽。
她正走着神，突然听见“哗”的一声响，转头一看，原来是慕广从桌前站起身，拉开了窗前的帘子。
“今日是阴天。”他单手放下帘子，眺望了一眼窗外，似乎是话里有话。她不由得收起面上有些麻木的表情，转头瞪他，“你想说什么？”她冷冷道。
“无事，”他嘴角扯起一丝好看的笑，咳嗽一声，斜斜靠着窗而站，一时竟是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我只是觉得有趣，江姑娘与许姑娘你同龄，她说话直接，是个不错的朋友。”
许梓棠听了这话，看着他，“不错，她是我的朋友。”她的声音稍稍有些闷。
“不过，你也不必丧气，”慕广柔和地一笑，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就算是朋友，有时也会有不同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声调放轻，“世事无绝对。”他喃喃道。
*
“大战将至。”许钟道，声音沉沉。
他站在书房的门前，由外向里看着里边的乱象。昨夜过后，他特意没让家中小厮前来清理，正因如此，书房的雕花木椅子此时依旧翻倒在地；窗前的帘幔被剑划成一条一条；房间右侧的书架则整个倒下，化作数不尽的木片，残骸里还搅着烟尘。
在书房的门口的地面上，摆着散架的桌案，桌面向外，对着门，挡住了许钟进入房间的脚步。他见到此景，微微蹙起眉。
窗帘和书架是昨日的刺客破坏的，椅子也是在三人打斗时翻倒的，唯独桌子是他当时自己踹开的，目的是为了挡住刺客的攻击。
“大人。”许钟的身后，江辰和许文谦被堵在了门口。江辰斟酌片刻，开口道：“需不需要我叫人来，收拾一下房间？”
许钟略一思索，“不用了。”他说道，接着转过身。
最终，三人来到了府邸中一间空着的客房，许钟走了进去，令人搬进了三把椅子，三人落座后，许文谦开口说，“还有一日。”
“许大人是指太子？”江辰转过头道。
“不错，太子明日到达西淮，”许文谦叹了口气，“届时，也不知他会对我们进行何种刁难。”
“许小姐还与那帮人一起关在房中。”江辰眼神忧虑，“若是等太子到了，这事怕是说不清了。”
“确实说不清，”许钟淡淡道，“但是，秦昭此行来，为的仅仅是和节度使的女儿联姻，其余的，他根本不在乎。”
“可就算如此，这事传出去，也会误了梓棠的名声。”许文谦道。
“自从她被那名叫慕广的青年挟持，这事便抹不去了。”许钟说完这话，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换上果决的语气：“先不急着救人，眼下，要解决的事有两件。”
“是哪两件？”江辰问道。
“一件，”许钟说着，单手放在桌案上，“今晚家中晚宴，届时那位叫做慕广的青年到场，我需要借此探出他的虚实，以及具体目的。”
“我前几日派人前往大荒山，随便逮了位落单的土匪，”江辰说道，“据说这位慕广曾经混迹于山中一带，和土匪帮的首领有过交情。”
“你想说，他是位土匪出身？”许钟瞥眼看着江辰。
“不，我觉得多半不是，”江辰皱了皱眉，“关于近两个月的事，我的人已基本打听清楚，那人是在大荒山靠着西淮一带被格里鞑抓住，听说他们二人间有过仇怨，可格里鞑却没立马杀他，而是声称要拉拢。”
“那他同意了么？”许钟问道。
“他同意了。”江辰说到此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不仅如此，他还发了誓。”
许钟猛地转过头，“发誓？”他的声调蓦地变了，“是以道义知名？”
“不错，”江辰缓缓道，“是以道义之名。”
许文谦听了这话，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而许钟则陷入沉默，他垂下双目，双手按着桌面。
半晌后，他突然笑了起来，“也就是说，他破了誓。”
“是，”江辰的面色变得忧虑起来，他抬起头，语气急迫，“节度使大人，我总觉得那人极其危险，也极其不简单。让梓棠继续与他待在一起，实在是太不谨慎！”
“这我自然知道，”许钟说，“可是，你认为秦昭那个疯子又有多安全？”
“我——”江辰被问住了，他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钟双眉紧锁，缓下声调：“十年前，皇平的龙嗣众多。当时龙鳞虎符还未被盗，秦昭只有十五岁年纪，便开始频繁上奏，主张攻打边关。当时他年纪尚轻，言语尚未掀起波澜，直到两年之后，西域之人潜入中原，盗走虎符。”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声若沉钟：“自此之后，朝廷风向大变，短短五年期间，幼年和新生的龙嗣接连夭折，众位后妃皇子一度疑神疑鬼，但始终抓不住证据，当时总说纷纭，有人说是四皇子，有人说是大皇子，可就是没人有根据怀疑到秦昭头上。”
“或许确实是四皇子也不一定。”江辰说道。
许钟冷冷一笑：“虎符被盗，朝中不宁，党派斗争，主张镇守边疆的众多臣子被暗害，还有一些含冤入狱，这些事，你认为又是谁？”
客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而又沉肃。
许钟继续道：“当初二皇子秦开身为太子，一世英名，真才实学，谁料却突然中毒，七窍流血而亡。众位皇子间暗潮汹涌，秦昭的生母作为前任丞相之女，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皇上对此忌惮，这点人尽皆知。谁知，半年过后，秦昭的舅舅身为大将军在皇平遇刺，表舅被揭露贪污，大将军的儿子更是遭人构陷，于新年夜宴被发现和青楼之女在顺妃的宫内醉生梦死，仕途皆毁……”
这下，江辰和许文谦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此人为了上位，宁肯自断双臂，可见其决心之大，野心之高，且还冷酷无情，他们的面色变得凝重。
“真是个疯子。”江辰喃喃道。
许钟沉默片刻，“节度使府邸已不安全，”他突然说，眼神平静而又果决，“联姻之事一日悬而未决，秦昭便还会需要我，”他盯着江辰，沉声说：“我方才所说需解决的两件事，第二件，便是将梓棠送出节度使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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