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对孔莉吩咐:“不要让依依离开你的视线,如果你做不到,就跟我一起回M国,我换别人来。”
裴澈明白孔莉的心思,所以对她并不是完全放心,可孔莉是他身边最方便贴身守护依依的人。
“我会保护好温小姐的!”孔莉大声保证,虽然担心裴澈的安危,可她知道,一回M国,裴澈一定会把她送回她哥身边,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来华国了。
对话的声音传进温依兰的耳朵里,嗡嗡的,她好像根本没办法思考。
“你为什么要回M国?有危险吗?”温依兰忍不住拉住裴澈的胳膊,柔婉的水眸里盛满担忧。
这些日子由着她闹,陪着她玩,她是不是终于看到一点点他的好?开始接受他,担心他了?
裴澈潋滟的唇微微扬起,宠溺地揉了揉温依兰头顶柔软的黑发:“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如果你答应嫁我,我可能会回来得更快一点。”
好,我嫁你,你不知道我多想嫁给你!一个声音在温依兰心口叫嚣。
却被她生生按捺住,她听到自己语气冰冷道:“我才不要嫁给你!”
暗暗攥紧拳心,指甲几乎陷入皮肉,温依兰敛眸遮住泪光,呼吸变得艰难缓慢,她好恨这样的自己。
明明担心他担心得要死,却要假装倔强,继续嘴硬。
几乎是用尽所有理智,温依兰才生生忍住想要陪他一起去M国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安慰自己。
他一定可以打败尤里的,在她离开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一个人也做得很好,不仅让尤里在奢侈品行业臭名远扬,还成功让她摆脱来自对手的所有针对和困扰,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是苏棠,甚至包括他自己。
所以,她该相信他的能力,对他多一点信心。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自从裴澈去到M国,就开始杳无音信。
温依兰每天处理着温氏的事务,像往常一样跟甘芸约饭、逛街,还会耍赖跟着爸妈一起去看电影,仿佛她一点也不关心裴澈的安危。
连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孔莉,都曾嘲讽过她冷血无情。
只有温依兰自己知道,在失去他的消息的日子里,她是怎样整晚整晚无法入睡的。
院中阳光正好,微风徐徐吹过院子,吹动温氏花园中的红花绿叶,带着一丝丝秋的舒爽,一点一点吹散夏的燥意。
树梢的知了也变得安静,温依兰坐在园中秋千长椅上荡来荡去,手搭在木质椅背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手臂无意识地往椅背后面垂落,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将温依兰从梦境边缘扯回来。
她抬手,愣愣看着手指上不小心被木刺扎破的地方,冒出的血珠引得她心口一颤,随即缓缓下沉,忽而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点一点在心口放大。
“孔莉,我要去M国。”温依兰缓缓开口,神色肃然。
并非临时起意,这个冲动在她脑海中盘桓已久,从裴澈离开的那晚开始,去M国的想法就在她心口生了根。
“不行。”孔莉摇了摇头,断然拒绝,“M国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是苏棠没错,可即便你的木仓法还在,你去M国也只会拖老大后腿,我不能让你去。”
温依兰拿棉签沾了些许酒精,在指腹伤口上擦过,刺痛沿着脉络瞬间钻进心口,他身上的伤才刚好,面对尤里那样的疯子,如果再受伤怎么办?
M国持木仓是合法的,只要想到这个,温依兰就不由自主地脑补很多血腥画面,她没办法淡定。
“我不会拖累他,而且我不是去找裴澈。”温依兰放下棉签,拿创口贴包住手指,抬眸定定地望着她,“我找孔枭。”
“你要找我哥?嗬,你以为你是谁?只有裴澈才会傻傻地把你捧在手心里,我哥是不会见你的!”孔莉毫不掩饰地嘲讽,她是答应保护好温依兰,但她没说要把她当祖宗伺候。
温依兰不以为意,眼神胸有成竹:“他会见我的,因为,我是苏棠。”
闻言,孔莉的眼睛微微睁大,眸光闪了闪,一脸惊诧。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的记忆恢复了。”
只要能去帮裴澈,只要能看到他平安,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即便让他知道她已经恢复记忆,即便他以后再也不会宠她护她,她也心甘情愿。
迈出这一步,大概就再也无法回头。
坐在头等舱,望着窗外棉花糖般静谧躺在机舱外的云朵,温依兰脸上满是决然。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爱,那她就竭尽所能,去守护她爱的人。
站在M国一个类似中世纪古堡的建筑群外,温依兰将视线从山崖下的湛蓝的海面上收回来,落在古堡色泽沉重的大门上。
大门徐徐开启,里面走出一人,身材高瘦,五官立体,棕色短发微卷,将他锐利的气质稍稍软化。
他身后跟着一行十余人,个个垂眸恭顺,眼神都不敢乱瞟一眼。
“欢迎回来,我的苏棠。”孔枭张开双臂,笑容跟崖下的大海一样澄澈,大步向温依兰走来。
孔枭和孔莉一样,都是混血,他们的母亲是华国人,所以汉语说得跟英语一样流利。
看到这样的哥哥,孔莉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见他当着众人的面抱住温依兰,又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哥哥还说她没追求,放下唾手可得的优渥生活,追着裴澈满世界跑,他自己还不是一样恋爱脑,温依兰勾勾手指他就敞开大门,即便明知道温依兰是为别的男人而来。
沙特家族在M国屹立不倒数百年,怎么会出了这么个情痴?
本来厌恶温依兰的孔莉,忽而将目光认真落在她身上,带着欣赏和探究。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裴澈为她赴汤蹈火,值得哥哥对她念念不忘?
面对满桌特意为她做的中餐,温依兰无动于衷,对孔枭开门见山道:“孔枭,我需要你的帮助。”
来之前,她也试图联系过裴澈,可是连张岳都没有裴澈的消息,自从他去见尤里之后,就没回过公司,总部这边高层们已经人心惶惶。
如果裴澈再不回来,温依兰真的怀疑,会不会有人被尤里收买,在公司做出什么小动作,让一直虎视眈眈的对手有机可乘。
孔枭坐在她身侧,极为绅士地拿起筷子递到她手中,又顺手夹了她从前最爱吃的菜,放在她面前的餐盘中。
“先吃饭,饿到你,我会心疼。”孔枭手持高脚杯,暗红色液体晃动,在水晶灯下发出潋滟的光彩,“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拒绝你。”
闻言,温依兰垂眸敛去眼中焦躁,稳了稳心神,孔枭会这样说,一定是有把握找到裴澈。
她暗暗吸了口气,举杯面向孔枭:“孔枭,谢谢你。”
其实她从来都明白孔枭的心意,只是装作不知,从当年孔枭几乎舍去性命救回裴澈,她就明白,孔枭对她的感情未必比她对裴澈的少。
可是,感情就是这样没道理,不是你付出一分,就能得到一分回报。
她没办法回应孔枭的感情,只能当他是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就像裴澈不会对苏棠有任何男女之情,只把她当做战|友。
晚餐后,城堡的屋顶平台上,海风吹过来,拂动温依兰腮边的发丝。
孔枭定定的凝视着她,仿佛一辈子都挪不开眼:“苏棠,我放手过一次,这次回来,你该知道,我没有办法放手第二次。”
第一次放手,说的是她忘掉一切,离开M国重新开始的事吧,温依兰想了想,她能顺利离开,其中或许也有孔枭的成全。
“孔枭,我不再奢望他的爱,等到他平安归来,我愿意留在这里。”温依兰的目光从孔枭脸上移开,往灰暗天幕下风吹微澜的海平面望去,时光变得很慢,呼吸也随之变浅。
这里很好,有山有水,有一个不会承载她最浓烈的爱,却值得她安心信任的人。
就这样吧,挺好。
孔枭是沙特家族的继承人,在遇到她之前,沙特家族和尚木财团已经明争暗斗许多年。
当年,托克选中她,想让她成为牵制裴澈的软肋,她没有做到,甚至没有配合,却能安然无恙的原因,不过是尤里和托克对孔枭有所忌惮。
孔枭深邃得仿佛深海的眼眸忽而亮起来,比海上星辰还耀眼,心中纵然狂喜,面上却一如既往地克制,望着她的侧脸,极绅士地道:“明天一早,我会让你见到裴澈。”
其实在接到苏棠要来的消息时,孔枭已经派人去找了,只要苏棠还在意裴澈,他就不会让裴澈有事。
他知道苏棠现在依然不爱他,可是他愿意等,愿意用漫长而短暂的余生,一点一点从她心口抹去别人的影子,把自己的名字烙上去。
但前提是,那个人要活着,因为,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苏棠,我很高兴。”孔枭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面对这样的孔枭,温依兰有些自惭形秽,孔枭的态度从来是“不管你爱不爱我都不影响我爱你”,可她想要裴澈的回应,想要裴澈像她爱他一样,热烈地回应她的爱。
所以孔枭可以心平气和,而她遍体鳞伤。
这一晚,温依兰坐在古堡顶上,吹了一晚的海风。
不知何时沉沉睡去,太阳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第一缕晨光照在她薄薄的眼睑上,温依兰迎着晨曦醒来。
令人炫目的朝阳里,她侧过脸,望着陪她坐了一整晚,不见一丝疲倦和不耐的孔枭,忽略余光里披在她肩头的外套,哑着嗓音问他:“裴澈找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