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落在孔枭脸上,轮廓分明的眉眼显得越发深邃。
望着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闻言,他心跳微微一滞,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抬手想要捋一捋她脸颊边的细碎发丝,忽而顿住,缓缓放下。
“遇到一点问题,待会儿我去接应,苏棠,你自己吃早餐,等我回来。”孔枭清冷的五官被灿烂朝阳柔化,温依兰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面前的人是裴澈,正拿好看的桃花眼温柔地凝着她。
“我一定会把裴澈好好带回来。”一句话将温依兰涣散的思绪拉回来。
晨风带来远处大海的咸腥味,看不见的水蒸气在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汇聚,迎着朝阳闪动,温依兰按捺着心中愧疚与无力,波澜不惊道:“谢谢。”
好想跟孔枭一起去,可她已经离开一年多,对M国的形势并不那么了解,身手想必也迟钝不少,去了多半只会添乱。
温依兰极力忍住想要跟去的冲动,她不能再次成为裴澈的拖累。
长长的椭圆形餐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中西式早餐,每样都精致养眼,温依兰盯着面前的餐具发呆,不曾动一下。
原来昨天送她来孔枭这里之后,孔莉偷偷溜出去了,还掉进尤里的圈套,若不是张岳及时赶到,孔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刚才去看过浑身是伤的孔莉,据说她醒来后首先问的不是裴澈,而是张岳的伤,温依兰唏嘘不已。
或许越是到要失去的时候,才会真的明白,谁是自己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温依兰下意识捂着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那里还纹着裴澈的名字,错过又牵绊,牵绊又最终错过,她从未有一刻后悔。
一生那么短暂,最浓烈的爱和最深沉的痛,她通通都给他,甘之如饴,但已不再执着地想让他知晓。
望着面前汤品上袅袅热气一点一点消散,直至散去最后一丝温度,温依兰挥了挥手:“麻烦撤了吧。”
正要起身,外面的庭院里传来小小的骚动。
温依兰眼皮一跳,身形停滞片刻,随即快速朝大门方向奔出去,迎面看见宽阔的庭院中央的石板路上,两道颀长的身影并肩而立。
眸中泪光闪闪,对上裴澈的视线,他的眼睛依旧那样温柔好看,浅浅的疲惫一点不损他的清隽,朝她望过来时,眸中一点一点蔓延的惊喜几乎要将她的心融化。
裴澈微微张开双臂,温声唤道:“依依,我回来了。”
对付尤里,他其实有九成把握,没想到时间花的长了些,依依竟然担心到亲自跑来请孔枭帮忙。
望着站在门边红着眼睛的小兔子,裴澈又欣喜,又心疼,恨不得将她揉碎了,时时放在心尖上。
站在裴澈身侧的孔枭,面上带着浅浅的笑,眸光从裴澈张开的双臂上扫过,深深落在温依兰脸上,朝她伸出一只手。
温依兰暗暗吸了一口气,将严重汹涌的泪意生生忍回去,抬脚往他们的方向奔过去。
仿佛能听到心脏砰砰的跳动声,裴澈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晰地认识到,原来依依已经扎根在他心口的每一寸,对她的爱流淌在每一根血管里,生生不息。
在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温依兰的衣袖擦过他指尖,裴澈眼睁睁地看着她把纤细的手递给孔枭,被孔枭的大手稳稳握住。
咔嚓。
裴澈清晰听到心口痛到麻木的碎裂声。
眼中的欣喜,一寸一寸落下来,满满的惊愕和不可置信,温依兰别开脸,他眼中的伤痛却在她脑子里无限回放。
“孔枭,谢谢你。”温依兰仰面望着孔枭,勉力挤出一丝笑意。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温依兰可以想象,她此刻的笑容一定很难看。
孔枭似乎对她的想法心领神会,顺势将她揽入臂弯,温依兰身形一僵,脊背绷得紧紧的,向下一秒就会崩断的弦。
“依依,为什么?”裴澈双眼猩红。
过往最晦暗的时光里,他都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心痛过,像被夺去信仰的朝圣者,又像骤然失去灯塔的领航者,无法呼吸,看不到前路。
温依兰几乎是借着最后一丝理智和倔强,迫使自己转向他,凝着自己在心口描摹过无数遍的眉眼,一字一句道:“裴澈,我是苏棠,我全都想起来了。”
说完,耳边传来咔咔的响声,温依兰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裴澈手上,看着他将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几乎要冲破皮肉。
心口忽而像被针板狠狠扎过,温依兰赶紧移开视线,按捺着心痛,望着孔枭道:“孔枭,我好累,想去休息一下。”
孔枭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仿佛看不到她眼中随时会溢出的泪涌:“好。”
回到装潢奢华的卧室,温依兰将房门反锁,所有倔强全部耗尽,再也支撑不住,脊背贴着门边的墙布缓缓滑下,跌坐在地毯上。
双手抱膝,将脸颊整个埋在臂弯里,肩膀抖动着,发出闷闷的哭泣声。
书房里,裴澈忽而朝孔枭挥出一拳,孔枭险险避过,两人就此开启大战。
半小时后,已经筋疲力尽的两人,望着对方身上挂的彩,呆滞了一瞬,继而齐齐坐在地毯上,朗声笑起来。
“我以为你从前救我,是拿我当兄弟,没想到是为了苏棠。”裴澈想明白从前的事,不由一阵后怕。
如果当初他知道孔枭一直喜欢着苏棠,也许他真的会把这当成一件好事去促成,可能孤独到老都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孔枭闻言,白了他一眼:“不然呢?可惜我这么好,苏棠喜欢的偏偏是你,你从来没把苏棠当女人吧?所以她已经死心了,你赶紧走。”
闻言,裴澈暗暗咬牙,牵动身上的伤,眉心拧了拧。
“除非她当面告诉我,她爱的是你,不是我,否则,我是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裴澈抬眸,目光落在孔枭脸上,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慌乱,不论长相还是身家,甚至对依依的感情,孔枭似乎都不输他一分。
忍住心中不安,裴澈强自镇定道:“孔枭,去年她选择离开时,你就应该知道,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你不可能离开这里,而我能带她回华国,给她想要的一切。”
本来想让对手知难而退,没想到孔枭挑了挑眉,双手往后一撑,盯着他,饶有兴味:“裴澈,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你是不是,害怕了?”
裴澈:“……”
“想带她走?”孔枭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眯,“我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现在开始,日落为止。”
说完,孔枭起身拍了拍屁股,潇洒地走出去,姿态极为嚣张。
裴澈在心中暗自冷笑,嗬,在你的地盘上,你跟我谈公平?
房间里,温依兰哭累以后,躺在软蓬蓬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透过薄纱窗帘看到外面绚丽的晚霞,温依兰恨不得自己也是霞光中的一缕,再不必感受理智和内心的撕扯。
刚刚起身,便听到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温依兰以为是佣人给她送晚餐上来,趿拉着拖鞋打开门,被眼前的情形惊得眼睛都忘了眨。
一大捧带露的玫瑰映入眼帘,玫瑰中央平静地躺着一方小盒,打开着,深色丝绒中央钻戒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温依兰有些晕眩,缓缓抬头,看到玫瑰那边,刀削似的下颚,潋滟的唇,挺直的鼻,温柔的眸子,英挺的眉骨。
是裴澈。
他身后长长的走廊上,满目的鲜花,璀璨的水晶灯,都不及他眼中的光芒耀眼。
“依依,我爱你。”
温依兰心神一荡,明知她已经恢复记忆,他还要执着地叫她依依,是不是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苏棠的记忆,他爱的只是温依兰这个人?
这个认知,怎能让她不心动?
他站在面前,便是这世上最难抗拒的蛊惑,温依兰几乎下意识便要伸手去取花朵中央的钻戒,却又生生止住。
“裴澈,我说了我是苏棠,我答应过孔枭,所以我会留在这里,你走吧。”温依兰说完便要转身关门。
却被裴澈及时拉住,他丢掉花束,霸道地将她往怀中一带,温依兰站立不稳,重重撞上他的心口。
玲珑的曲线压在他身前,温依兰登时羞红了脸,倔强被看不见的火苗烧得越来越弱。
裴澈微翘的唇角勾着一丝坏,感受到她渐渐加重的呼吸,凑到她耳畔:“依依,你骗不了我,孔枭都告诉我了,不管作为苏棠还是依依,你爱的都是我,只是我。”
“孔枭?”温依兰呼吸一滞,面颊越来越烫,孔枭为什么要把苏棠的心思告诉裴澈?
“他愿意放手?”温依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孔枭一向执着,唯一肯妥协,也只是对她而已。
“对。”裴澈脸不红心不跳,眸光闪过一丝狡黠。
正要再说什么,忽而听到旁边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裴澈倏而捧住温依兰的脸颊,凝着她樱花瓣般的唇,将最浓烈的爱覆上。
孔枭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出电梯,绕过转角,旖旎的画面重重撞入眼帘,撞得他身形狠狠一晃。
听到脚步声,温依兰忙退开裴澈,心口的悸动却怎么也止不住。
下意识朝走廊一端望过去,正好对上孔枭的视线,他一向沉静的眼睛,此刻却窜着火光。
“裴澈!”孔枭握紧拳头,一步一步走来,咬着牙,“你卑鄙!”
他竟然给所有人下泻药!
孔枭竭力克制着,几乎要失去理智,他明明已经离苏棠那么近,那么近,却因为裴澈的卑鄙行径,功败垂成!
忙了半天,做的所有安排,全都被裴澈拿去借花献佛,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卑鄙无耻的人!
“你说过的,公平竞争。”裴澈在看傻眼的温依兰额间轻啄一记,望向孔枭时,越发得意,“让依依凭着本心决定,这很公平,不是吗?”
温依兰:“……”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