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没见,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他确实说话算话,回来后,对婚事只字不提。
这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事,可温依兰莫名高兴不起来,甚至心口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手机铃声响起,温依兰有些魂不守舍,看也没看便接通。
“温依兰,我要见你。”电话那端传来的,是康蓉蓉的声音。
最后一次见她,还是上次被托克抓走的时候。
“我们有见面的必要吗?”温依兰勾唇,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轻嘲。
她们俩本来完全没有交集,康蓉蓉却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她三次替身。
想起康蓉蓉假装成苏棠,还让自己误会她跟裴澈之间亲密关系的事,温依兰眼眸一眯,其他事她都不介意,唯独这件事,她很介意。
康蓉蓉就那么想取代她吗?
“当然有!裴深他疯了,像鬼一样缠着我不放,这都是你造成的,你不能不管我,他喜欢的是你不是我,我不会再做你的替身了,你快把这个疯子带走!”康蓉蓉的嗓音再也不复往日优雅从容,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癫狂,看来被裴深缠得不轻。
裴氏出事后,温依兰迫使自己忘掉这个人,突然听到他的名字,颇感意外。
如果裴深过得很惨,她很乐意听听他的事。
温依兰坐直身子,将胳膊肘支在办公桌上,轻声道:“哦?裴深疯了?怎么疯的?”
“你不知道?”康蓉蓉很意外,她一直以为是裴澈为了帮温依兰报仇,才特意派人对付裴深的。
“不知道裴深怎么惹到F市的几个地头蛇,他们把裴深灌醉,丢进了GAY吧,三天三夜才放他出来,裴深出来就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这件事难道不是你和裴澈做的?”康蓉蓉的语气带着狐疑。
话里的内容不堪入耳,温依兰揉了揉眉心,有种物是人非的怅然。
不过,她不认为裴澈会多此一举,对裴深做出这样下作的安排,毕竟光失去裴氏就足以给裴深最致命的打击。
“裴澈应该没这个闲工夫,你与其怀疑我们,不如好好问问裴深究竟得罪过多少人。”温依兰笑了笑,心中生出一个极有趣的念头,“我不会把裴深从你们身边带走,相反,我会好好祝你们相爱相杀,白头偕老。”
渣男贱女,天生一对,连老天都舍不得让他们分开吧?
挂断电话,温依兰把助理叫进来,话到耳边,又想起另一个人选。
“狄锋,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狄锋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只是温依兰想让他完全养好再回来。
“小姐尽管吩咐。”
一天后,新晋小花康蓉蓉跟落魄公子裴深喜结连理的消息,登上微博热搜。
当有网友质疑的时候,有人匿名奉上新鲜出炉的高清结婚证,落下实锤。
可怜刚刚迎来演艺生涯春天的康蓉蓉,就这么被锤死了,很快被公司雪藏。
听到狄锋汇报的事,裴澈很欣慰,他的小兔子终于会自己报仇了。
只是,这还不够,他必须在离开之前,教会她自保的能力。
裴澈捏了捏眉心,可惜当初给她找来的能够封存记忆的药,并没有解药,即便是制药的人,也没有办法帮她恢复记忆。
曾经她的身手都是他教会的,他不介意从头开始,再教一遍,只怕尤里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
“依依,陪我去一个地方。”接到裴澈的电话,温依兰有些恍惚。
裴澈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的那天,他带她去了何婉墓前,那也是他第一次抱着她,唤出苏棠的名字。
那时候的怦然心动,仍然刻在记忆里,温依兰捂着心口,感受到心脏越跳越快的频率,她明白自己依然爱着裴澈,只是这份爱被她自己划下一条鸿沟。
她没办法再相信爱,没办法相信天长地久,更不确定裴澈是不是只爱作为普通人的温依兰。
即便当不了爱人,至少裴澈是救过她命的人,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温依兰找了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赴约。
跟着裴澈来到一个射击场,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很专业,但是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别人。
温依兰侧眸望着裴澈,他竟然清场了,带她来这里,是想帮她找回记忆吗?
赴约时激动的心情一点一点沉寂下去,心口微微发凉,所以,他其实想让她找回关于苏棠的记忆。
他嘴里叫她依依,心心念念把她留在身边,其实想要的不是柔弱的温依兰,而是能够跟他并肩的苏棠。
裴澈挑了一把趁手的木仓,塞到她手中:“依依,试试看?”
手中的木仓更像是烙铁,温依兰的手仿佛被烫到,下意识想要丢开,却被裴澈制止:“依依,你曾经对它很熟悉的,不要排斥它,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语气中带着蛊惑,温依兰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定定望着他,眸中泪光闪闪,裴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希望苏棠回来吗?
明明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不知为何,温依兰本能地排斥,甚至惊慌,仿佛那些记忆会把事情引向另一个无法掌控的方向。
“好,我试。”温依兰咬着牙,目光变得坚定。
找回属于苏棠的记忆也好,这样她就再也不必小心又卑微地爱着他。
握木仓的力道渐渐收紧,温依兰的指尖微微泛白,盯着靶中红心位置,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嘭地一声。
像是击溃了记忆阀门的开关,那些缺失的,在脑中蠢蠢欲动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朝她瞳孔中涌来。
温依兰盯着红心正中被打出的窟窿,泪水满溢,坠在眼睫,心痛到无以复加,她竟然忘了对她来说跟生命同样重要的记忆。
那些她作为苏棠时,对裴澈愿意付出生命的爱。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温依兰的气息颤了颤,鼻腔里酸涩到无法呼吸。
她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让裴澈帮她弄来尘封记忆的药,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主动忘掉那些记忆。
她曾经那样默默地爱着裴澈,可裴澈看她的眼神却从来没有一丝柔软,他只当她是搭档。
尘封已久的深爱在心口翻涌,她甚至再次感受到当初选择离开时的绝望。
本以为离开便能重新开始,过上没有他的平静生活,没想到他又以另外一种方式闯入她的生命。
这是天意吗?是不是她前世欠了裴澈太多太多,所以今生要以逃不脱的宿命来偿还?
“依依,你做的很好,怎么还哭了?”裴澈以为是木仓声让她想起前几天不好的回忆,所以吓哭了,登时心疼不已。
将她拥入怀中,拿指腹轻轻替她抹去泪痕,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害怕我们就慢慢来,没关系。”
随即指着红心处打出的洞,不吝夸赞:“你看,虽然你想不起从前的事,可你曾经擅长的事却变成了本能,以后你自己也能保护自己了。”
她的木仓法还保存在记忆深处,这是不是说明,她的身手其实也还在,只是需要一些刺激,把它们从记忆深处激发出来?
或许,他可以暂时离开一下了,专心去M国对付尤里,他不能任由尤里布局,而他们一直处于被动。
找回记忆的温依兰终于明白,原来裴澈一直没有骗她,他喜欢的一直只是柔柔弱弱像小白兔一样的温依兰,而不是苏棠。
可是,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已经重新拥有关于苏棠的记忆,他还会喜欢她吗?
如果让他知道,她成为苏棠不是偶然,而是托克特意安排的,用来攻心的工具,他还会喜欢她吗?
虽然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可从一开始她接近裴澈的目的就是不纯的。
原本以为最痛苦的事,是她胆小怯懦地不敢相信裴澈的爱,直到此刻,心痛到无以复加,温依兰才明白,原来没资格去奢求爱,才是最痛苦的。
不,她不要让裴澈只把她当做搭档,她不要裴澈知道她找回了记忆,她要他继续纵着她,护着她,哪怕她继续假装排斥他,她也甘愿。
“我不喜欢这个,你拿走!”温依兰稳了稳心神,一脸嫌弃地把木仓丢还给裴澈,“我要回去了。”
说完,作势要走,却被裴澈扣住腰身。
他将下颚抵在她的颈窝,他似乎很喜欢以这个姿势抱着她,温依兰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跳声落在鼓膜,仿佛比方才的木仓声还要震撼。
“依依,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接受我?”裴澈嗓音轻柔,甚至带着些无奈和卑微。
他从来都是那样霸道耀眼,何曾对任何人这样卑微过?
温依兰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轻压下想要转过身去,回应他心意的冲动,迫使自己说出口是心非的话:“你毁了我的生活,却想让我接受你?裴澈,如果我要毁了你的一切,才肯接受你呢?”
只是随口激将的话,没想到裴澈毫不在意,甚至径直把她带到尚木集团大厦总裁办公室,打开保险柜,把最重要的身家全部递到她手边:“乖,随便玩,别累着。”
温依兰依着原来的性子,胡乱破坏了他几个项目,发现裴澈不仅不怪她,甚至兴致勃勃地提点她,怎样做会让他的损失更大一点。
面对这样毫无原则的宠溺,温依兰很是无力。
裴澈往她心口塞了一块又一块方糖,却始终化不去她心中酸涩与落寞。
即便是午夜梦回,温依兰也没有安全感,她甚至怕自己说梦话,让裴澈发现她已经恢复记忆。
好不容易拥有她曾经求而不得的爱,她真的不能冒一点风险,让一切回到原点。
拥有之后再失去,比从未拥有,只会更痛更绝望。
温依兰钻进死胡同,看不见出路,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裴澈把孔莉带到她面前:“依依,今晚我要回M国,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我把孔莉留下贴身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