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常非常不喜欢这种随时被掌控,却不受她自己控制的感觉。
下一秒,她发现哪里不对。
小姨就住在她隔壁,她的声音这么大,为什么小姨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小姨呢?”温依兰眸光一紧。
第一反应是,裴澈为了单独见她,让人把她小姨强行带走了。
裴澈从她警惕的眼神里,猜到她的想法,很是无奈,是他逼得太紧了吗?依依好像对他很防备。
“何宸昱来了,在你小姨房间。”裴澈眉心动了动,昨晚的动静他听到了,姜还是老的辣。
“你混蛋!”他自己追过来就算了,竟然把何宸昱那个负心汉也带过来!
温依兰随手抄起一个抱枕丢过去,砸在裴澈身上,抱枕滚落在地,裴澈眉毛都没皱一下,眼神宠溺。
倾身上前,坐在床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一些,抵着她的鼻尖道:“好,我是混蛋,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不想嫁给我,我也随你,只要你不去喜欢别人就好。”
不想嫁给他,也随她?温依兰心口激荡,他真的不再强求?
可是,他凭什么要管她喜不喜欢别人?他有什么立场来管她!
“如果我偏要喜欢别人呢?”不知道为什么,温依兰就是想跟他作对,他越是想管她,她越是想对着干。
裴澈好看的眸子忽而一眯,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危险气息:“也没什么,我可能会忍不住杀了他。”
沿着木质楼梯往楼下走时,温依兰听到身后裴澈的脚步声,心里紧张极了,她该怎么跟小姨解释裴澈突然出现的事?
小姨会不会觉得她所谓的逃婚,其实只是过家家闹着玩儿?
可下了楼梯,一眼望见餐厅里,面对面坐着,心平气和地吃早餐的两个人,温依兰傻了眼。
心平气和这样的字眼,能够用在小姨跟何宸昱之间吗?
阮瑶闻声望过来,见温依兰傻站着,冲她招了招手:“愣着做什么?过来吃早餐。”
随即瞥了她身后的裴澈一眼,眸光微闪,看来裴澈身上还是流着何家的血更多一点。
小姨这是跟何宸昱和好了吗?二十年的纠葛说好就好了?
脑中转着无数个疑问,温依兰挨着阮瑶坐下来,迫使自己不去在意裴澈,将目光在何宸昱脸上落了一瞬,凑近小姨道:“这算不算是小姨的白月光?我该怎么称呼?”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小姨自由自在这么多年,还会愿意跟何宸昱结婚吗?感情究竟是一吹即散,还是历久弥坚的?
“什么白月光?他就一混蛋。”阮瑶嘴上不饶人,眉眼却是妩媚含笑,像被春风吹过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看你想叫姨父,还是舅舅咯。”
姨父,小姨这是重新认可何宸昱了?
“姨父,谢谢您上次救了我,那次是我不懂事,态度不好,我向您赔罪。”温依兰拿起手边的果汁,冲何宸昱举杯。
没等何宸昱有所回应,阮瑶按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挑衅似的睨了何宸昱一眼:“你那是为小姨出气,有什么好赔罪的?何宸昱,你救我们家依依是不是应该的?”
“是,是!”何宸昱无奈失笑,举杯冲阮瑶道,“阿瑶,能不能向你求个情,依依和裴澈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说话间,随意扫了身边落座的裴澈一眼,仿佛在说,你小子不行啊,忙活这么久都不见小丫头给你个好脸色。
对于裴澈会追过来,阮瑶并不觉得意外,她甚至想过要怎么为难裴澈,可经过昨晚的事,她突然觉得何宸昱说的不无道理。
年轻人的感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或许是件好事,否则像她跟何宸昱一样,明明彼此相爱,却白白蹉跎二十年,谁能说不后悔呢?
“陪我去采些玫瑰花。”阮瑶放下餐具,站起身,朝何宸昱望了一眼便径直往外走去。
小姨一向是骄傲的,可温依兰分明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变化,脊背挺直,身姿修长,迎着阳光走出去的姿态,宛如女王。
而气质不怒自威的何宸昱,也像是变了一个人,周身气场一点一点低下去,再低下去,放下所有架子,眼里只有那一抹身影。
寒眸融化,盛着笑,紧跟着阮瑶身后走出去:“好,我来采,小心扎着手。”
“依依,跟我回去好不好?”裴澈隔着餐桌,拉住温依兰的手,眸光温柔,语气格外软,像是在哄小姑娘。
Y市山清水秀,如果依依喜欢,他以后可以陪她在这里定居,但绝对不是现在。
以尤里的做事风格,此刻恐怕已经有所动作,Y市靠近国界,交通和治安都不及S市,裴澈此行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人,若是尤里收买当地的地痞突然发难,他怕依依会有危险。
“我不要!”温依兰甩开裴澈的手,不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眼中的温柔蛊惑,就是这种温柔让她不知不觉将真心沦陷的。
更何况,她昨天刚来Y市,今天就跟裴澈回去继续举办婚礼,整个S市还不知道会怎么笑她没骨气。
裴澈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脑中一根绷紧的弦随之一跳。
“老大,尤里似乎去了Y市,你们小心,要不要联系当地警方?”张岳握着电话,声音发紧。
该来的果然来了。
挂断电话,裴澈神色稍稍凝重了些,并没有告诉温依兰具体原因,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道:“依依,我必须马上带你走。”
温依兰待要挣扎,却被裴澈一把抱起:“乖,等平安回去,我不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平安回去?听到这四个字,温依兰心口突突直跳,发生了什么事?裴澈为什么要这样说?
何宸昱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几人迅速驱车前往机场,安全起见,他们分开行动。
温依兰跟裴澈一起坐在车子后排,感受到与往常不同的气氛,被裴澈握着的手下意识收紧。
刚才小姨让她坐他们的车去机场,温依兰发现自己不愿意,不管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她都不想撇下裴澈一个人。
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不愿意嫁给裴澈,却又无惧陪着他一起死?
或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能感受到,这次面对的对手比托克更加棘手。
“紧张吗?”裴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很轻,“我不会让你有事,相信我。”
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别的车,车子沿着弯曲的公路飞驰,风声隔着车窗传进来,呼呼吹过温依兰的耳畔。
“你也不许有事。”不知为什么,她声音有些发颤。
脑中尘封的记忆忽而开始松动,温依兰的头隐隐作痛。
“担心我啊。”裴澈莞尔,正要逗她,缓解她的紧张,车子骤然一停。
惯性很大,温依兰系着安全带,额头直直朝前排靠背撞去,撞上去的一瞬间,温依兰脑子有些懵。
额头重重触上的并不是想象中冰冷的皮质靠背,而是一片温热的掌心。
正要抬头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裴澈突然将手臂搭在她后背上,往下一按。
随即,温依兰听到清晰的玻璃碎裂声,她的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
裴澈迅速打开车门,把车门外拿着棍棒的地痞们撞倒在地,随即抱着她,朝旁边斜坡的林子里滚去。
短短一瞬,温依兰脑中倏而钻进无数个画面。
危险的火焰,阴森的黑夜,神秘的面具……仿佛隔着云雾的画面,让温依兰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她可能真的是苏棠。
恍惚间,温依兰听到一声闷哼,心口一震,裴澈受伤了吗?
可没等她细看,便被裴澈伸手一推,塞进一处山洞,他眸光温柔,唇角是嗜血的冷意:“在这里等我。”
林子外面,打斗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温依兰藏在山洞里,心口一直悬着。
一面为裴澈担心,一面在心中暗恨自己没用,如果她拥有关于苏棠的记忆,现在就可以跟裴澈并肩作战,而不是只能躲在他身后,随时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温依兰按了按太阳穴位置,闭上眼,试图找回更多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终于被裴澈带到安全地带,温依兰这才发现,裴澈左肩处被树枝戳破一个洞,深色衬衫被血晕染成更深的一大片。
越是看不出血色,越是触目惊心。
他拿右手扣着她的肩膀,本就白皙的面色,越发苍白,似乎是失血所致。
“裴澈,你疼不疼?我……我该怎么办?”温依兰的嗓音几乎是沙哑的,颤抖着,泪水像夏日最急的雨幕。
伸手靠近他受伤的地方,手指颤了颤,根本不敢碰,那里离心脏那么近,如果感染怎么办?裴澈会不会有事?
裴澈点了点头,装作快要痛晕的样子,却还不忘逗她:“依依亲我一下,我就不痛了。”
换做平常,温依兰一定会瞪他:“你做梦!”
可此刻,裴澈话音刚落,温依兰便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颈,主动奉上。
动作生涩,却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裴澈突然发现,他的小兔子原来是吃软不吃硬。
到了当地最好的医院,一番消毒止血后,裴澈的伤口被包扎起来,脸色缓和许多,甚至咧着嘴冲温依兰笑:“幸好这里是华国,不能非法持木仓,否则我可能真的要食言了。”
食言?温依兰想起事发之前他说的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那时候,他其实以为对方手里有木仓的吧?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裴澈心坎上,心疼比身上的伤更甚。
这世间唯有一人,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回来S市,温依兰被爸爸妈妈骂了一通,想起温氏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她却一走了之,心中自责不已。
裴氏摧枯拉朽般在在S市消失,温依兰一边处理着温氏的事务,一边忍不住去想裴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