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二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头上的绳子只是晃了晃,并没有被割断。
可下一秒,温依兰便见几个头发擦得油亮的混子,手持短棍朝他们靠拢。
“给我狠狠地打!”托克在上面嘶吼,语气里是浓浓的不甘。
咚。
一记重锤,托克住了嘴。
几个混子还没来得及动手,旁边的小门嘭地一下被踹开,几位身穿迷彩服的人迅速把他们双手反剪,带了出去,干脆利落,英姿飒爽。
温依兰愣愣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懵。
“舅舅,谢谢!”厂房外的空地上,裴澈望着何宸昱,由衷道谢。
何宸昱点了点头,却没看他,而是盯着站在他身侧,几乎虚脱的温依兰:“这就是温家的小丫头?倒是有几分像阮瑶,小子,眼光不错。”
“首长,您认识我小姨?”温依兰观察半晌,猜不出眼前中年男人的军|衔,思量着叫首长肯定不会错。
只是,对方看起来就不是好招惹的人,她小姨再怎么爱玩,也不会来招惹这样一个人吧?
更何况,她记得小姨说过,只对二三十岁的小伙子情有独钟。
“认识。”何宸昱点了点头,对温依兰笑得亲切,“确切地说,我曾经差点成为你的姨父。”
“这不可能。”温依兰本能地摇头,“小姨说过,她只喜欢二三十岁身强体壮的小伙子。”
话音刚落,温依兰恨不得把话再吞回去,她一定是被托克吓傻了,要不然怎么会当着长辈的面说人家老?
果然,何宸昱脸上亲切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下来,眼神甚至有些阴郁:“二三十岁,身强体壮,她的喜好倒是二十年如一日。”
二十年?
一语惊醒梦中人,温依兰忽而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男人,他该不会就是妈妈口中骂过的,小姨没嫁成的男人吧?
这个负心人,竟然因为家里不同意,就撇下她小姨,转头娶了别人。
温依兰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都说外甥像舅,裴澈这个坏蛋,果然有个更坏的舅舅!
“你小姨在哪里?”何宸昱的目光里盛着期待,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危险。
怎么,当初抛下她小姨,现在又想找回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温依兰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她只知道小姨是她必须维护的人。
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蛋气鼓鼓,看起来又凶又可爱。
裴澈揽住她的肩膀,正要开口,却听何宸昱笑道:“小丫头,我刚才救了你,你却好像对我有敌意?”
“又不是我求你救的!”温依兰没好气,继而理直气壮道,“你对不起我小姨,我为什么不能有敌意。”
何宸昱爬上现在的位置,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他的脾气并不好,可眼前的小丫头是阮瑶的亲人,他必须好好哄着:“小丫头,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温依兰根本不在意,她只看结果。
“误会不误会的,您跟我说没用,跟我小姨说去吧,如果她肯见你的话。”温依兰并不觉得小姨有空搭理从前的陈年旧事,为了让何宸昱知难而退,故意提点了一句,“不过她现在有男朋友,您怕是来晚了。”
何宸昱:“……”
现在的小丫头都这么牙尖嘴利吗?专拿刀子往人心口戳。
不过,还真是有当年阮瑶的影子。
带温依兰回到何家别墅时,夜已深了。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温依兰试图挣脱裴澈的钳制,离开这里。
反正托克已经被抓走,她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她这么晚不回去,还不知道爸妈在怎么担心。
裴澈好不容易找到她,好不容易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哪里舍得让她离开一分一秒?
“温家那边我已经派了人去报平安。”裴澈紧紧拥住温依兰,下巴抵在她颈侧,气息温热,“依依,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就像从前那样,我会帮你找回从前的记忆,你还做我的搭档,好不好?”
“不好!”温依兰不假思索地拒绝,侧过脸,定定盯着裴澈,美目中盛着恨意,“裴澈,你喜欢的事是苏棠,可我不是,我也不想当你的搭档!你再这样打扰我的生活,我会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依依,你真的恨我吗?”裴澈凝着她的侧脸,眸光温柔。
忽而松开她,握住她的手腕,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塞进她手中:“如果你真想杀我,就往这里刺,我一定不会躲。”
裴澈握着她拿军刀的手,对准他心口位置,一字一句道:“但是让我放开你,抱歉,我做不到。”
刀柄触手冰凉,锋利的刀刃发出寒冽冷光,只要狠狠刺下去,她便能摆脱他,从旋涡里挣脱出来,回到她想要的平静生活。
温依兰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小小的军刀有千斤重,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
苏棠也曾经这样手握军刀打过坏人吗?
记忆深处一道脑电波剧烈抖动,温依兰的神色恍惚,继而头痛欲裂。
她倏然松开刀柄,任由锋利的军刀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温依兰蹲下身,紧紧抱住头。
裴澈跟着蹲下去,用手臂将她圈在怀中,温柔而心疼地哄着:“依依,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苏棠是我重要的搭档,可你才是我放在心里想要守护的人,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你才是我放在心里想要守护的人。”温依兰的脑子陷入混沌之前,只记得这一句话,她真的可以再相信裴澈吗?
不,她不信,裴澈只不过是把她当做报复裴家的工具而已。
现在裴正行已经死了,他还要留着她做什么?对付裴深吗?
嗬,可惜裴深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一晚上,温依兰噩梦不断,当意识逐渐清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境的内容。
感受到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温依兰睁开眼睛,转过脸往光线照进来的方向望去,身形却忽而僵住。
她竟然是枕着男人的胳膊睡着的!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鼻息间满满是熟悉的清冽气息,几乎不用想,温依兰也知道,身后拥着她的人是裴澈。
裴澈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温依兰小心地动了动,发现身侧的人没有反应,便提心吊胆地一点一点将他的手移开,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谁知,刚把双脚塞进床边的拖鞋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柔中夹着一丝慵懒:“去哪儿?”
没等温依兰开口,纤细的腰便被人从背后扣住。
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温依兰心口止不住地发颤:“我要回家。”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裴澈将她拥进怀中,捞起一旁的手机,正要给她看,温依兰的手机响了。
温依兰拿起一看,是甘芸。
她不能让甘芸发现自己在裴澈这里,虽然甘芸知道她跟裴澈的关系非同寻常,可那跟直接留宿的性质还是不一样。
可有时越紧张越容易出错,她竟然点了接听。
“依兰,你行啊!大清早就让我看到这么劲爆的新闻!”甘芸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可怎么也比不上她话里的内容震撼人心,“不对,我应该称呼你为总裁夫人呀,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怎么在嫁入裴氏之前,摇身一变,跟尚木总裁传出婚讯的?”
“你说什么?什么婚讯?”温依兰觉得她一定是没睡醒,否则甘芸说的话她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她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了呢?
“不是吧,你这个准新娘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新郎换人了?”甘芸一早上冲浪,吃瓜吃到撑,“等村里通网了,麻烦你第一时间上微博看看,大家是怎么讨论裴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
把瓜往面前一放,甘芸挂断电话闪人了。
温依兰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呆了半晌,继而转头望向裴澈:“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单方面取消了你和裴氏的婚约,后天就是原定的婚期,我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裴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她这副吃惊的模样实在招人喜欢,“婚礼可能会有些仓促,先起床,我有礼物送你。”
礼物?裴澈的礼物好像从来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这次他又会送什么礼物?
不对!
“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温依兰叫嚣着,脸颊红红的,在他身上捶了一记,“我说过,你再打扰我的生活,我会杀了你!”
裴澈握住她的手,小小的一团,攥在手心里:“可你舍不得杀我,所以我不止要打扰你的生活,还要霸占你整个余生。”
“你混蛋!你这样会吓到我爸妈的!”温依兰几乎不敢想象,突然爆出这样大的变故,之前没有一点征兆,她爸妈会受到怎样的惊吓。
这个混蛋吓她还不够,还要让她的亲人跟着一起担惊受怕,甚至受到所有人的指摘。
即便她要跟裴深取消婚礼,也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
本来是裴深理亏,可现在裴深做的丑事还没曝|光,她自己却要先被不明真相的网友们钉在耻辱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