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坐在椅子上,手臂随意搭在康蓉蓉肩头,康蓉蓉栗色卷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露出半张脸,跪坐在托克脚边,替他捏着腿。
裙摆下露出的小腿,落在温依兰眼中,只觉触目惊心,康蓉蓉竟然肯主动委身这种禽|兽!
哪怕眼前的两个人都不是好人,可同为女人,温依兰仍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他来了,你开不开心?”托克跟她隔着十米远的距离,忽而转动了一处把手,温依兰看到托克所在的电梯轿厢缓缓关门,她听到托克笑着说,“好戏开场。”
望着电梯轿厢缓缓上升,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在寂静暗夜里格外刺耳,她以为那部电梯也是废弃的,没想到还能用。
厂房里的灯亮着,不知是灯坏了,还是电压不稳定,有些闪,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裴澈缓缓靠近厂房,确定何宸昱的人也到了附近,这才一步一步走进去。
在M国摸爬滚打许多年,跟裴家的恩怨也已经了解,他即便死在这里,也没什么要紧,可依依不能死,她还没过上想要的平静生活,他答应过她的,他必须护她周全。
来之前,裴澈查过这座厂房的资料,整个厂房结构都清晰地存在他脑子里。
察觉到黑暗中有眼睛在盯着他,裴澈不以为意,托克一向疯癫,把他引到这里,恐怕不单单是想要他的命。
裴澈循着事先想好的路线,一点一点往厂房深处走去,经过几条明明暗暗的通道,终于见到被绑在角落里的温依兰。
面上登时一喜,可没等他唤她的名字,眸光落在温依兰头上,忽而怔住,她头顶正上方一米处悬着一根绳子,绳子下绑着一把尖利的匕首,灯光下寒芒刺目。
死寂的空间里,他仿佛嗅到死神的气息,那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温依兰望着裴澈,眼泪忽而落下来,想叫他的名字,一张嘴,才后知后觉想起她的嘴巴被粘住了,发不出声音。
“依依,你才是我的苏棠。”裴澈一步一步走过来,似乎很激动,温依兰听到他温柔嗓音里有一丝紧张的颤意。
心口鼓起的欣喜忽而瘪下去。
他是因为她是苏棠才来的,他在意的只是苏棠,根本不是她!
可即便她真的曾经是苏棠,那也只是一个虚假身份,她的生活必将回到正常轨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她只是温依兰。
“你走啊!我不要你救我!我也不是什么苏棠!”温依兰“唔唔”地摇着头,情绪很激动,如果他的在意不是对她这个人,她宁可不要。
可裴澈听不懂她的心声,继续往这边靠近。
轰隆隆!
突然一阵急促的坠落声传来,温依兰眼睁睁地望着送托克上楼的电梯轿厢坠下来,而裴澈正好走在轿厢下面的位置。
“去死吧,哈哈哈!”托克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打破夜的寂静,无限张狂,宛如疯批。
“快躲开啊!”温依兰激动地喊着,仍旧只能发出“唔唔”的呜咽声,眼见轿厢往裴澈头顶砸下来,温依兰急得眼泪簌簌往下落。
即便怨他,恨他,她终究没办法看着他死在她面前,尤其是为了救她而死去。
唰。
裴澈身形快如闪电,迅速躲开。
下一秒,轿厢却在离他头顶五厘米的位置停住。
“精不精彩?刺不刺激?”托克的声音鬼魅般传来,爬过温依兰的脊背,她只觉背上伏着一只恶鬼。
“托克,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位置,你放了苏棠,我把位置让给你怎样?”裴澈一边往温依兰的方向走,一边对着上方看不见的黑暗说道。
不知道何宸昱的人有没有锁定托克的位置,他必须多争取一些时间。
“让给我?哈哈,可是江山和美人我都想要呢。”托克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嗜血,黑暗里,他捏起康蓉蓉细小的下颚,俯身啄了一口,故意发出响亮的声音,“宝贝,你只是长得像她,就让我爱不释手,我把她留下来,你教她怎么陪我是不是更有趣?”
明知他是在故意挑衅,裴澈额角的青筋仍忍不住跳了一跳:“我的人,只怕你还动不起。”
早已看清托克的恶劣本性,听到他那样肮脏的话,温依兰反而没有那么气,她只觉得难堪,因为那些话也被裴澈听到了。
裴澈说她是他的人?
嗬,她又不是宠物,他凭什么在给她带来所有风雨之后,一句要把她护在羽翼之下,就想把一切一笔勾销?
温依兰别过脸,不想看到他,也不想让自己再为他担心。
“别怕。”裴澈在她身前蹲下,指腹轻柔擦去她眼睛下的泪痕,嗓音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我会带你出去。”
耳畔是熟悉的嗓音,鼻尖是熟悉的气息,温柔的冲击力大到超乎温依兰的想象,她明明恨着他,却又清晰感受到心口的悸动。
仿佛心脏是在为他而跳动,温依兰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正是这种失控,让她一点一点陷入他设下的旋涡里,几乎搭上所有。
裴澈轻轻撕开她唇上贴着的胶带,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抬眸,将目光落在她头顶上方的匕首上。
见他不说话,温依兰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匕首的一瞬间,瞳孔倏而放大,她竟然不知道托克是什么时候把东西悬在那里的!
“你走开!我不要你救!”温依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裴澈按住。
“别乱动,否则我怕我会不小心割断绳子,游戏可就不好玩了。”托克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空气也随之变得森然。
他们仿佛站在怪兽巨大的嘴巴里,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被尖利的牙齿咬破喉咙。
裴澈抿了抿唇,盯着温依兰头顶上方的位置,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托克享受的就是这种诛心的过程。
如果单单只是这把小小匕首,即便托克割断绳子,他也有把握抓住匕首,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可他不确定托克还有没有后招。
许是托克碰到了绳子,绳子贴在厂房的金属结构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敲在温依兰脆弱的神经上,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是一种出于恐惧,根本不受控制的本能。
“你看,他不会让我走的。”裴澈语气平静如常,悄悄打量着四周的情形,想象着托克可能会做的部署,轻声对温依兰道,“依依,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可能我们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呢。”
裴澈故意对温依兰说着有些泄气的话,试图让托克放松警惕。
果然,托克听到他的话,笑得越发张狂:“哈哈哈!裴澈,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一年不见,胆量退步不少啊,哎,你要是死在这里,我的人生得多孤单?”
听到他们的对话,温依兰的心几乎在滴血,她不想死,更不想让裴澈死。
“我才没有担心你!你毁了我的生活,给我带来这么多危险,我恨你都来不及,才不要跟你一起死在这里!”温依兰故意说着狠话。
她能看出从这里把她救出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托克想拿她当诱饵,把裴澈留在这里,并且乐于把快乐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
温依兰猜不出托克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可他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
周围全是托克的人,裴澈即便有本事解决掉上面的匕首,带着她也很难跑出去,那不如让他自己一个人先出去。
只要他平安,就很好,她一点也不希望裴澈因为她而落到托克手里,她不想看到托克羞辱他。
“乖,等我一下。”裴澈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上次听你的,这次听我的。”
上次?
温依兰忽而想起来,他说的是最后一次在裴家别墅吃晚餐那次。
那时候裴正行还活着,她还想着好好嫁给裴深,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发生这么多变故。
裴深究竟有多恨她,才会亲自把她交到托克手里!
“狄锋怎么样?”温依兰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再这么无望地等下去,她可能会先疯掉。
不知道托克的人有没有对狄锋怎样。
“他没事。”听到上方细微的响动,裴澈轻拧的眉心忽而舒展,温柔地凝着温依兰,语气听不出半点异常,“你只担心他,却不知道我听到你出事,有多担心你。”
都火烧眉毛了,他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来招惹她!
温依兰正要骂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楼上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康蓉蓉的尖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