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依兰对着照片发怔,为什么会这样?
同学认识的温依兰不是她,合影中的人也不是她,那么在M国的那四年,她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竭力让理智往意识深处探索,脑中却老是像有一面看不见的屏障,怎么也冲不破。
终于,她在屏障上撕开一点点口子,模糊的记忆画面冒出来。
暗夜里,车子抛锚,周围是未知的危险,她身后是另一个人坚实的脊背,那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嗜血的寒意:“自己小心,我来解决那些人。”
暗夜里的强光,彷如火焰,骤然逼近,画面戛然而止,仿佛瞬间被烧为灰烬。
“啊。”温依兰尖叫一声,紧紧抱住头,蜷缩成一团,灰烬仿佛把她的脑神经撕成无数碎片,痛得随时会裂开。
正在开车的狄锋,听到尖叫,扫了一眼后视镜,见温依兰状态不对劲,忙转到路边将车子停下。
“小姐,哪里不舒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狄锋的语气有些紧张。
老大让他保护温小姐,如果温小姐有什么闪失,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老大?
说完,顿了片刻,等待温依兰示下。
温依兰深深吸了一口气,闷在胸腔内,心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再去回想方才记忆中的画面,温依兰却又想不起来,方才头痛的感觉太过深刻,潜意识也拒绝再去回想。
车窗外,一辆一辆车子疾驰而过,温依兰望着狄锋,有些恍惚,她为什么还要留着裴澈派来的人?她再也不要跟裴澈有任何瓜葛。
“狄锋,待会儿送我回去后,你就回你该去的地方吧。”温依兰语气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漠。
第一次感受到温依兰刻意疏离的态度,狄锋愣住:“小姐知道我是老大的人?”
“别跟我提他!我不想再见到他,也不想再见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人!”温依兰闭上眼,像被抽去周身力气一般,颓然靠在靠背上,“所以你走吧。”
小姐赶他走时因为老大?可是老大没让他回去,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啊。
狄锋沉默好一会儿,仿佛生锈的脑子忽而开了窍,诶,刚才小姐的异常会不会是跟老大有关?
越想越觉得可能,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还是交给老大解决好了!
“小姐,坐稳了。”狄锋提醒了一句。
再次发动引擎,灵巧地没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温依兰下意识抓紧安全带,心里莫名有些发慌:“狄锋,你要干什么?”
车子以最高限速疾驰,找了个路口掉头后,更是见缝插针变换车道,温依兰由于惯性,身子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竭力稳住身形,连路都没看清楚。
待车子停下,温依兰往外一看,面色登时僵住,狄锋竟然自作主张带她来了裴澈这里。
裴澈。
脑中默念这个名字,心口又是一痛。
“狄锋,你下车,我自己回去。”温依兰说着,便推门下来,从车后转到驾驶座外。
伸手拉车门,却没拉动,登时有些恼了。
正要跟狄锋对峙,却听到拐角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依依,来找我?”
语气温柔如常,甚至带着平日没有过的,淡淡的欣喜。
如果是从前,温依兰听着,一定心都要融化。
可此刻,她只觉得刺耳。
抬眸寻声望过去,裴澈走在阳光下的树影里,身后跟着的不是张岳是谁?
倒是没见着那两个女人。
他身姿修长,脸颊上似乎还带着淡淡余晕,让温依兰莫名想起刚吃饱的猫咪,慵懒而贵气。
他凭什么在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来招惹她?
无形的网将她整颗心都兜住,缓缓收紧,紧到温依兰透不过气来。
待他走到近前,温依兰才反应过来,被踩着尾巴似的,后退一步,语气很是过激:“你离我远一点!”
裴澈脚步一滞,面上笑意未减,眸光却沉郁些许,淡淡扫过狄锋。
吓得狄锋身子一抖,麻利儿地从车里钻出来,站军姿似的往裴澈身边一杵:“老大,小姐可能对您有什么误会,还让属下回来,属下不敢自作主张,所以就把人带来了。”
“误会?”裴澈眸光落在温依兰脸上,见她面色苍白,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迫于压力,狄锋求生欲极强地调动所有脑细胞,仔细一想,温依兰早上还好好的,要真有什么误会,也只会是在酒店里产生的。
诶,老大和张岳好像也是从酒店方向回来的?
把所有他能想到的事关联起来,狄锋再也不敢小瞧自己的智商:“小姐从酒店出来以后,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她不肯去医院。”
裴澈面色一僵,随即无奈地弯起唇角,将手掌落在她细弱的肩上:“你去过酒店?”
“别碰我!”温依兰扭开肩膀,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一想到他刚拿这只手碰过别的女人,只觉心口一阵翻涌,比知道裴深跟康蓉蓉的事还要恶心。
不对,在得知裴深和康蓉蓉的关系时,她并没有觉得恶心,只觉得轻松。
张岳和狄锋对视一眼,双双低头保命,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下一秒,裴澈却将温依兰一把抱起:“小兔子吃醋了?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一面说,一面往里走去。
狄锋猛然抬头,望着裴澈抱着温依兰的身影,仿佛白日见鬼:“卧槽,老大竟然会抱女人?”
“少见多怪,又不是第一次!”张岳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望着裴澈的背影,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两人的对话钻进温依兰耳朵里,她只觉裴澈的衣襟上有看不见的火苗,腾地一下燎红了她的脸颊。
这个混蛋什么时候抱过她,还被张岳看到?
“裴澈,我没有吃醋,也不会吃醋,你尽管去找别的女人,不要再来招惹我,好不好?”温依兰的语气近乎哀求,明明是裴澈渣,她却只想求他放过她。
“可我只想要你,不想要别人。”裴澈刚说完,对上康蓉蓉的视线,她的脚边立着一个行李箱。
察觉到他的异样,温依兰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到康蓉蓉定定站在那里,一脸哀伤。
赶忙从裴澈臂弯里跳下来,退开半米远。
却被裴澈一把拉了回去:“要走?”
“我的伤快好了,需要回去工作。”康蓉蓉眼神冷冷扫过温依兰,将拳头悄悄收紧,忍住嫉恨,“裴澈,能不能送送我?”
“抱歉,不方便。”他的小兔子还没哄好,不把事情说清楚,不知又会怎么胡思乱想伤心去,裴澈往门口方向叫了一声,“张岳,安排人送苏棠回去。”
康蓉蓉闻言,拳头更硬了。
什么不方便,不就是为了陪温依兰么!
温依兰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即便不知道她是苏棠,还是忍不住护着她多一些吗?
恨意席卷全身,康蓉蓉的眼神有些狰狞,表情管理几乎要失控。
张岳进来后,裴澈又补了一句:“记得留个人保护苏棠。”
近来M国的势力似乎有所动作,虽然对方还不知道康蓉蓉就是苏棠,也未必会找上苏棠,可裴澈不得不未雨绸缪,因为苏棠的身手还没恢复。
张岳自然听明白言外之意,面色凝重地点头应下。
“你就这么让苏棠走了?”温依兰望着书房里大大小小的面具,这个问题她刚才就想问了,而且总觉得眼前的面具应该也跟苏棠有关。
“不然呢?”裴澈将面具一一收起,凝着她的眉眼,很想撬开她的小脑袋,看看她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以为苏棠是你喜欢的人。”温依兰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很不自在地别过脸,望向窗外的柳树。
夏日的柳条,被阳光晒得越发柔软,热风被绿绿柳枝筛过,再吹进来,仿佛带着清爽凉意。
她不该这么问的,好像她多在乎裴澈喜欢谁似的,他这么渣的人,喜欢谁都跟她没关系!
“喜欢苏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裴澈笑着坐在书桌边缘,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些,凝着她的眼睛,“依依,除了你以外,我只让苏棠一人近过身,因为我没把她当女人,而是出生入死的搭档。”
出生入死,温依兰的心莫名一沉,极有分量的四个字,甚至可以凌驾于所有虚无缥缈的感情之上。
或许他真是这么想的吧,可苏棠一定不是。
女人是最懂女人的,温依兰看康蓉蓉的眼神就知道,她很在意裴澈,所以她恨裴澈身边出现的所有女人。
“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说吗?包括酒店里的两个?”温依兰扯了扯唇角,笑得很难看,仰面望着裴澈,仿佛想看透他到底有几张面孔,“可惜你骗得了她们,骗不了我,裴澈,脏了的东西我不要。”
她自认说的已经再清楚不过,即便裴澈可能发怒,她也要这样说。
可谁知,裴澈不仅没有生气,还捧着她的脸揉了揉,笑得眼尾弯弯:“依依,你要我为你守身如玉?那你拿什么交换?”
她什么时候说让他守身如玉了!
温依兰气结,人跟恶魔果然是没法儿沟通的,她不想再搭理裴澈,转身就要走。
却被裴澈捉住手腕:“依依,人是张岳找来的,如果不是她们,我还不知道这里被兔子塞满了。”
手被裴澈按在他心脏最近的位置,温依兰感受到他体温下传来的清晰的心跳,心口被柔软的情绪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