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清隽的眉微微挑了挑,没有应她,站起身,一副随时要走的姿态。
却听裴正行喃喃摇头:“是尚木集团吗?这不可能,不可能。”
裴澈一手撑在椅背上,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可能?因为我不像你,利用女人才得到想要的一切?”
闻言,裴正行浑浊的眼眸一震,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下一秒,他才知道,他震惊的太早了点儿。
“游戏开始,你们可一定要努力保住裴氏,千万别让我失望。”
“你这个逆子!你是什么意思!”裴正行终于开始慌起来,腾地一下站起来,腿弯重重撞在实木餐椅边缘,腰间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乎站立不稳,身形晃了晃,靠在餐桌边,狠狠盯着裴澈。
温依兰望着裴澈的背影,只见他脚步未停,迎着月色走出门去,她记住的诗句不多,此刻却蓦然想起李白的一句诗。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爸!”身侧传来裴深的惊呼声。
温依兰愣愣转过头去。
望着裴正行瘫坐在餐椅上,衣襟前殷红一片,似乎急火攻心吐了血,柳心湄六神无主地叫着他的名字,裴深让官家打电话叫救护车。
场面乱成一团,温依兰有种身处梦境的魔幻感。
此时,她甚至不知道,所有平静的日子被画上休止符。
裴正行需要住院治疗,温定川去医院探望,阮琳却不想去。
“有什么好看的?气到住院不都是他自找的?”阮琳站在自家客厅,一边把准备好的果篮交给陈妈,一边道,“何婉是个脾气好的,倒是生了个有血性的儿子,裴澈这孩子,我喜欢!”
温定川叹了口气,却不敢说妻子说的不对:“你这话在我们家里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着裴家人说。”
“你知道我憋不住的。”阮琳摊了摊手,随意坐回沙发上,“所以我不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温依兰,闻言差点忍不住笑,确实够给面子的。
阮琳感受到沙发轻微抖动,拍了拍温依兰的后背:“笑什么?你也不许去。”
“妈,我站您这边,肯定不去!”温依兰手中的葡萄刚剥好,丢进嘴里,冰冰凉凉很是解暑,果然冻过之后更甜,吃完才道,“再说,我今天还有事呢。”
昨晚柳心湄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裴深又要忙着送裴正行去医院,还是温依兰照看着柳心湄,一起去医院的。
在医院陪到半夜,裴深请的看护到了,温依兰才回来。
狄锋开车将温依兰送到花园酒店外,温依兰冲他摆了摆手:“我这边可能要一会儿,你可以先去别的地方转转。”
天气热,没有让人一直在外面等她的道理。
但狄锋很坚持,摇了摇头:“我就在附近等着,小姐有事随时打电话。”
温依兰不由莞尔,不过是来见个同学,能有什么事?
突然有些好奇,狄锋以前跟在裴澈身边时,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可他们的交情不到谈心那一步,更何况她问什么,可能狄锋回头就会告诉裴澈,所以温依兰只是想想便抛之脑后。
酒店大厅是欧式奢华风格,温依兰径直向前台走去,她需要登记领取同学所在楼层房卡,才能搭乘电梯。
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依兰侧眸一看,果然是张岳,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位身材窈窕的女人,个个小蛮腰蜜桃臀,看背影就让人脸红,三人正往电梯间走去。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小姐姐露出官方微笑,声音也很温和。
看着张岳带着两个女人走进左侧中间那部电梯,温依兰迅速收回视线,向前台小姐姐说明来意。
对方跟已经入住的同学打电话后,温依兰成功拿到房卡。
匆匆往电梯间跑去,盯着电梯上方上升的数字,温依兰心中五味杂陈。
真是人不可貌相,张岳看起来挺正派,追孔莉也可以说是很卖力的,没想到竟然会背着大家干这种龌龊的事。
找女人就算了,还一次找两个,嗬,精力还真是旺盛。
眼见电梯上的数字停在28层,温依兰走进另外一部电梯,插了房卡后,她试着按28层,果然没反应,只得改变策略,按下同学所在楼层,25楼。
只隔着三层,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电梯到达25楼,温依兰迅速找到消防通道,扶着扶手以最快的速度往上跑。
终于到了28楼,温依兰喘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她一定要拍下张岳乱来的证据。
即便孔莉对她态度总是不好,她也不能让孔莉被这种人骗到手。
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事,温依兰贴着墙壁躲着,微微偏头,却看到张岳带着两个女人站在一道门外,还没进去。
温依兰点亮手机屏幕,一边竖起耳朵听动静,一边打开相机,正要拿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突然听到张岳的声音。
“老大,我把人带来了。”
声音从走廊最尽头的房间门口传过来,仿佛带着地毯上经年没晒到阳光的湿冷气息,温依兰握紧手机,将屏幕按熄,只觉得周身都是冰冷的,曾经因裴澈而滚烫的心,被丢进冰窖里。
温依兰抹了一把眼泪,悄悄走进消防通道,仿佛从来没有来过,高跟鞋的声音敲在水泥地上,整个世界仿佛变得空荡荡的。
28层,裴澈手里拿着两张照片,正是那天清晨挑出的两张,昨晚张岳打电话就是告诉他,人已经安排好,随时可以带过来。
把裴正行气到住院,裴澈觉得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便随口让张岳定好房间带来。
可是现在看着照片,裴澈深深怀疑,挑照片的那天早上,他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人已经在外面,那就见见好了,也许她们能让他知道,他究竟需不需要女人。
“进。”
张岳听到声音,拿手上房卡在门锁上叮了一下,房门应声开启。
“老大,我刚才已经特意叮嘱过,她们绝对会听话,完全按照您的喜好来。”张岳说话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么多年,他终于看到铁树开花了。
按照他的喜好?裴澈好看的眉轻轻牵动,桃花眼在张岳推进来的两个女人身上淡淡扫过,眉心拧得更紧。
光长相就不是按照他喜好来的吧?
可裴澈确定自己没有失忆,人确确实实是他自己选的。
张岳以为是自己在这里,裴澈不好意思。
便对两个女人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们机灵点儿,便关上门退出去。
妆容精致的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看到同样的羞涩和跃跃欲试,继而一起向裴澈身边走去。
裴澈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窗户开着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热风从外面吹进来,跟室内冷气混在一起,正适宜。
可当两个女人即将靠近沙发,空气中充斥着香水味,不浓烈,但裴澈鼻子很敏感地皱了皱,眸中闪过嫌恶。
其中一个女人想起张岳的叮嘱,眼前的男人可能需要稍微主动一点去引导。
于是她大着胆子,将手臂搭在裴澈肩头,一点一点往他颈后移去:“您喜欢关上窗帘,还是不关?”
香水味萦绕在鼻尖,裴澈几欲作呕,听到女人甜腻的嗓音,更是忍无可忍。
一把将女人推开几米,撞在窗边才停下。
“啊!”女人面色苍白,另一个女人脸上也是骇然,动也不敢动,仿佛被人捏住嗓子。
张岳在外面听到动静,老脸一红,老大果然牛掰,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
正要离开,却听到门里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滚出去。”
呃,老大不满意?
不会吧,见到两个女人的时候,他还感叹过老大眼光毒辣来着。
伴随一串跑步声后,房门被从里打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跑出来,脸色皆是惨白,身上的衣服却都穿得好好的。
嘭!
房门被裴澈从里关上,随即他把窗户开得更大些,让更多自然风灌进来,把房间里他不喜欢的气息全部吹出去。
裴澈扯掉衬衫,扣子崩在地毯上,衬衫却被丢进垃圾桶。
原来他不是需要女人,他只是独独想要一个温依兰。
裴澈捞过手机,按下温依兰的号码,拨出去,却被迅速挂断。
再拨出去,依然被挂断。
嗬,温家的小丫头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吗?因为他把裴正行气到住院,所以觉得他冷血无情了?
裴澈将手机丢到床上,走进洗澡间,仿佛要将身上的脏东西洗掉。
此时,身在25层的温依兰有些魂不守舍。
裴澈竟然给她打电话?他怎么那么不要脸!
一想到他正在楼上跟别的女人,甚至不止一个女人,做着她梦里都不敢想象的事,温依兰就觉得有把钝钝的刀子在割她的心。
方才看到的一幕,实在让她有种雪色陷入污泥的幻灭感。
温依兰摇了摇头,将手机关掉,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表面干净,实则肮脏不堪的人。
“还是想不起来吗?”同学一脸同情地望着她,以为她是在为失去记忆的事而苦恼。
“没关系,也许我回去就能想起来,谢谢你给我这张照片。”温依兰将装有照片的信封放进包里,起身跟同学拥抱道别,“期待下次见面。”
在楼下等着狄锋开车过来的时候,温依兰脑中回想着同学的话,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做微整形?不过,整了之后确实更好看,连气质都变了。”
她做过微整形吗?不可能的,除非是她失忆之前做的,可如果她真是在M国做过整形,回来爸妈一定会说的,温依兰想了想,她从来没听任何人这样说过。
正好狄锋开车过来,温依兰坐进去,打开包里的信封,取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中的亚洲面孔不多,温依兰迅速找到“自己”。
不,那不是她!
照片上的人,分明跟康蓉蓉长着一样的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