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垃圾营销号在微博上抹黑他的事,他根本不知道吗?
阳光越发耀眼,温依兰往旁边的阴影里挪了挪,望着楼下院中的景致,没来由想起裴澈妈妈留给他的住处。
那院中的景致显然一直精心打理,应该是韩姨按照何婉从前的喜好来做的,她能感觉到何婉是个有品位的女人。
温依兰深吸一口气,郑重吐出一句话:“裴澈,对不起。”
“……”电话那端有片刻凝滞,裴澈握着手机,料峭眉峰微微动了动,染上些许人间烟火气。
继而,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而又冷下来,眉宇间凝结着类似冬日清晨的清寒浓雾,温柔的眸子凝霜结雪:“你是在替裴深道歉?”
声音冷透,温依兰仿佛能听到冰凌落在地上的碎裂声,心口没来由一紧。
“不是。”温依兰下意识摇头,脑子被炽烈的阳光晒得有些晕眩,不甚清明,嘴巴却比脑子利索,“是我自己想跟你道歉,昨晚我看到评论区有网友企图扯出十几年前的事,怕影响不好,所以才提醒裴深控评。”
脑中浮现出方才评论区中,对于裴澈和他妈妈不堪的言论,温依兰的眸子微微闪动,被阳光逼出莹莹泪光,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
话说到这里,温依兰忽而哽咽,她确实很后悔让裴深控评,可自己心里也清楚,即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哦。”裴澈语气极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神庙里虚幻地俯视众生的神祇,“你确实该站在裴深那边,不过,他那点小手段我还真看不上。”
这种胸有成竹,温依兰从来没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张了张嘴,愣愣问道:“你想怎么做?”
听到她这么问,裴澈倏而笑了,笑声清泠,带着山涧清流的灵透恣意:“倒还不值得我费脑子,依依,我们拭目以待。”
等温依兰反应过来,电话早已挂断,她默默将手机拿下来,对着屏幕愣神。
甘芸拉开阳台门,城市热岛吹来的风找到新的出口,大股大股地扑进来,将温依兰的睡裙裙摆吹得鼓鼓的。
“骂了一通果然痛快!”甘芸将手机屏幕举起来,得意地冲她晃了晃,见温依兰没兴趣看她怼人的话,又收回手机继续道,“怎样?有没有给我男神小哥哥打电话,他还好吗?”
“倒还不值得我费脑子。”温依兰机械地吐出这句话。
甘芸站在她面前,眼中的小问号瞬间又多了很多好朋友:“???”
“这是他的原话。”
“哇嗷!”甘芸闻言,激动得恨不能跳起来,差点把手机从阳台甩下去,险险捞回来后,极为宝贝地将手机抱在心口,一副抱着男神的花痴模样,“我就知道,我们家小哥哥就是这样遇恶不怕处惊不变!我决定了,我要粉男神一辈子!”
“要不要我介绍你们好好认识?”温依兰无语调侃。
“不用。”甘芸豪气地摆了摆手,“你不懂,男神就是要在心里供奉才有感觉!”
花园酒店边某独栋别墅里,张岳面对笔记本屏幕上的对话界面,神色悠哉。
孔莉倚在桌旁,冷冷扫了一眼他的电脑,眼神不以为然:“你确定你找的黑客能搞定?不行的话,早点说,我另外找人帮忙。”
话音刚落,张岳从椅背中坐直身子,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成了!”
视线从电脑屏幕移至孔莉冷艳的面容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趁她不备,欺身靠近:“有个常识可能有必要跟你普及一下。”
“什么常识?”孔莉愣住,就张岳还自以为能教她?真是给他脸了!
张岳再靠近,孔莉眯起眼,抬手挥掌,掌风吹起张岳脸侧发丝,他倏而出手擒住孔莉手腕:“千万别对一个正常男人说他不行。”
孔莉手腕一转,灵巧地挣脱出来,语气依然淡漠不屑:“哦,你是正常男人吗?”
说完,嗤笑一声便走人,张岳负气地握了握拳,又颓然放下,不服气又怎样?打又舍不得打,而且还未必打得过。
“喂,老大,那些垃圾营销号已经被永久封禁,现在舆论已经被我们引导,需要说一些抹黑裴氏的言论吗?”张岳跟裴澈打电话报备。
“不必。”裴澈手机放在一旁,开着免提,手中捧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在看,跟张岳说话之余,看书的速度并未落下半分,“如果他们能够承担舆论反噬的后果,不妨放他们一马,一下子打死就不好玩了。”
“好的!”张岳跟在裴澈身边的时间不短,有些事只需点到为止,只是关于女明星的事,他还有些拿捏不准,“属下查过了,女明星叫康蓉蓉,跟温小姐长相相似,要不要让孔莉今天把她带过来?”
作为母胎单身,张岳实在不明白老大对苏棠的感情算什么,如果只是战|友情,为什么一再寻找跟她某些地方相似的人?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些人跟苏棠哪里相似,毕竟一年前大家都不以真面目示人。
可如果有男女之情,一年前老大又为什么轻易放苏棠走,还斩断苏棠跟过去所有的联系?如今大海捞针,可不是自作自受么?
这么一想,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去恶补一些恋爱宝典之类的知识,时不时可以给老大出谋划策。
心里正琢磨着,便听到裴澈慢条斯理地拒绝:“不必,帮我安排去F市的机票,我下午去F市,一周后回。”
“好的!需要安排人随行吗?”纵然好奇,张岳也没多嘴过分裴澈去F市的目的。
“不必。”裴澈挂断电话。
再看书时,只觉书上字迹仿佛都有了重影,没法儿专注其上。
随手将书丢在飘窗窗台上,裴澈直起身子,望着院中阳光下,韩姨慢悠悠修剪花枝的情景,有种时光穿梭的错觉。
小时候,他也曾坐在窗台上,看外公外婆修剪院中花草,妈妈会剪下开得最艳的花回来插瓶。
如今,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还有韩姨。
哦,还有一个人来过,温依兰。
多么有趣的小兔子,可惜她永远不会站在他这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午餐时,韩姨将饭菜摆好,跟往常一般站在他身旁不处,既不打扰,又方便需要时随叫随到。
“韩姨,坐下一起吃吧。”裴澈侧过脸望向韩姨,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
韩姨摇了摇头:“这可不行,不能乱了规矩。”
“可是,一个人吃饭真的很孤单啊。”裴澈无奈,对着最信任的人之一,语气带着少有的撒娇意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撒过娇,久到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不是曾经具备这项技能。
“裴澈,你还记得小时候一撒娇,韩姨就什么都帮你吗?”韩姨眸中眸中浓重的情绪闪动,不知忆起哪些过往,她别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
再转过脸时,带着真诚的笑意:“不过你现在撒娇可不管用,一个人吃饭孤单,怎么不带上次那女孩子一起回来?”
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刹不住车,韩姨絮絮叨叨道:“在那个私生子结婚之前,你先结婚,韩姨觉得你上回带来的女孩子一定能把温家的小丫头比下去,趁韩姨还没老,能给你们带几年小娃娃呢。”
裴澈不再勉强她一起吃饭,一边吃着,一边默默听她说,唇角噙着一丝笑,整个人温柔又放松,是韩姨之外,任何人都没见过的状态。
听她说完,裴澈放下碗筷,拿纸巾轻轻揩过嘴角,轻笑:“为什么要把温家的小丫头比下去?”
如果让韩姨知道,上回来的女孩子,就是温家的小丫头,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哎,他又要让韩姨失望了。
还是先不告诉她,让她多高兴一会儿好了。
韩姨听他这么问,以为有戏,登时更有精神,可一想起当年的事,又有些义愤填膺:“温家的小丫头也是个背信弃义的,当然要把她比下去!”
“当年夫人跟温家太太定下口头婚约的时候,我也在场的。那时你们还在读书,并不知道,但你成绩好,温家太太很放心让你长大照顾温家小丫头的。谁知道,夫人不在,她们转而找上裴深,差点没把韩姨呕死。”
“我跟温依兰有过婚约?”裴澈心口一震,迅速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塞满,很奇异。
她知道跟自己又婚约吗?还是,她父母骗了她,告诉她是跟裴深有婚约,她才要嫁给裴深的?
不过,都不重要,反正他谁也不会娶,一个不会爱的人,不应该去祸害任何一个人。
韩姨发现了盲点,惊讶地望着他:“裴澈,你知道温家小丫头的名字啊?你们认识?”
“……”裴澈默然一瞬,随即神色如常拿起碗筷,“不认识。”
下午登上飞机,裴澈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裴氏F市分公司的财务报表,嗬,裴深给他找的麻烦会不会太小儿科了些?
索性闲来无事,陪他玩玩好了,也好借此机会做做手脚,让裴正行看看他的实力。
温依兰照常处理着温氏集团事宜,裴深一直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她也憋着一口气没去找他。
这件事,究竟应该她给裴深道歉,还是裴深给她道歉,温依兰觉得都不重要,僵持着或许是现下最好的状态。
唯一让温依兰无所适从的是,她和裴澈明明没有了交集,可好像处处都是他的影子,跟尚木集团联络的时候,她见不到他,眼睛却在所有可能的地方找寻他。
甚至狄锋开车送她上下班的时候,她望着狄锋的背影,都忍不住想,当初是为了裴澈而找的保镖,现在狄锋还在,裴澈去了哪里呢?
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系那么淡,淡到只要他不找她,他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温依兰一个人站在江边,看着咸蛋黄一样的太阳落下去,再落下去,只剩水天相接处的一半,给粼粼江水铺洒出绚丽颜色。
仿佛暗夜巨兽一张口,便能将那半颗咸蛋黄,和着满江炫彩一并吞没。
她心口突然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好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裴澈。
翻开通话记录,她一眼便认出裴澈的号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拨出去,她甚至没想好跟裴澈说什么,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惜,这么卑微的祈求也未能如愿,电话无人接听。
温依兰的眼泪无声落入江水中,连同瞬间被暗夜吞没的咸蛋黄一起。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把花园酒店的地址告诉狄锋,让狄锋带她去那间独栋别墅。
车子停在别墅外,温依兰下车时,对狄锋道:“我进去一下,马上出来,你就在这里等我,谢谢!”
正在这时,花园中练武的孔莉听到车子的声音,从门口走出来,一眼看到温依兰。
下意识看向驾驶室,见到狄锋,还没开口,便见狄锋疯狂冲她摇头。
看不出来,这大兄弟还挺能演,到现在都没露馅。
“你来做什么?”孔莉倚着门边,语气冰冷淡漠,将“这里不欢迎你”清晰地写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