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温依兰语塞,停下脚步,站在孔莉三米外的位置,下意识抬眸望向二楼那间阳台。
房间并没有灯光透出来,他曾经站过的阳台边,纱帘被风吹动,一下一下卷进去又飘出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别墅大门灯光很亮,夜风夹着被白日阳光晒透的燥意涌进她的嗓子,温依兰只觉喉咙口像被什么哽住。
她来做什么?这个问题,温依兰不知道该怎么答。
“来找老大?”孔莉双手环抱,面上带着一如既往地淡淡嘲讽,扫了扫温依兰略带失魂落魄的神色,更是不屑,“老大不在这里。”
“他去哪里了?”温依兰悄悄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没想到她第一次来找裴澈,竟然会扑个空。
孔莉凝着她,眼神带着轻嘲,以及不易察觉的怜悯:“作为下属,我无权过问老大的事,所以我不知道。”
就算知道,她也不想告诉温依兰。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过问老大的行程?温小姐,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吧?”孔莉离开倚着的地方,上前两步,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其实你只是苏棠的替身之一而已呀,现在老大找到更像的替身,当然不会再见你。”
虽然不确定那位女明星是不是苏棠的另一个替身,可只要能刺激到温依兰,孔莉就觉得痛快。
说完,眼角余光见狄锋面露防备,忙退开一步,声音重新调高一度,让狄锋也能听得到:“老大不在,温小姐请回。”
好像有无数只蜜蜂钻进温依兰的脑子里,嗡嗡嗡地吵不停,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你只是苏棠的替身而已。”
苏棠,苏棠,你是裴澈的什么人?
对温依兰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可她竟然忘了问孔莉。
失魂落魄地坐在车子后排,温依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明明暗暗的光影,忽而想起裴澈带她去他母亲墓地的那天,他拥着她,似乎唤过“苏棠”这个名字。
泪水大颗大颗落下,砸在手背上,带着她心口滚烫的情绪。
温依兰隔着薄薄衣料,按着锁骨下方,他给她留下纹身的位置,她一直以为裴澈对她多少是有感情的,没想到,他把名字刻在她身上,却把心遗落在别处。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车内凝滞的沉寂。
竟然是裴深打来的,温依兰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名,迟疑片刻才接通。
没等温依兰开口,便听见电话那端,裴深急切的声音:“依兰,裴氏的股票连续跌停,我这边刚开完股东大会,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回事?”温依兰心口一滞,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裴澈温柔而无情的眉眼,她稳了稳心神,“你在公司?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温依兰便吩咐狄锋调转方向去裴氏集团。
路上,她查了一些最新消息,初步确定裴氏股票持续跌停的原因,是裴深让人诬陷何婉的事,被人放了实锤推倒后的舆论反噬。
面对眼前的局面,温依兰心下微微叹息,她到底要不要告诉裴深,裴澈其实是尚木集团总裁,让裴深对裴澈的能力有更清楚的认识?
稍稍一想,温依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这时候告诉裴深,她怕裴深承受不了打击。
走进裴氏,温依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把狄锋也带进来了,眼看狄锋已经跟她进了电梯,温依兰索性随他跟着。
当初裴澈能混进总裁办楼层,说明裴氏的安保有漏洞,保不齐也有别的不法分子可能混进来,带着狄锋更有安全感。
“在这里等我一下。”温依兰低声对狄锋叮嘱,便推门走进裴深办公室。
一眼望见裴深的样子,温依兰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下颚的胡须该有两天没刮了,脸色也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颓丧。
从前系的一丝不苟的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修边幅的裴深。
“依兰。”裴深看到她,眼中瞬间多了些许光彩,大步上前拥住她,“对不起,我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让你失望了。”
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温依兰秀气的细眉微微拧起,他终于为上次的事道歉了。
“裴深,你不应该跟我道歉,而是应该跟裴澈道歉。”温依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回应他的拥抱,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理智,“如果他肯原谅你,事情才有回旋的余地。”
闻言,裴深身形一震,紧紧扣住温依兰细弱的肩膀,与她拉开一点点距离,迫使温依兰与他对视,眼白处的红血丝看得叫人心惊:“你让我给他道歉?依兰,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到底有没有心!”
明明服软就能解决的事,温依兰实在不明白裴深为什么不肯做,跟裴澈争一口气就那么重要吗?
难道她是他的未婚妻,就该带着温氏陪裴氏一起跟尚木集团斗?即便如此,她也看不到一点胜算。
如果她猜得没错,舆论反噬只是表象,裴氏股票跌停的事情背后,应该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
而那只手,只有裴澈能解。
“裴深,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温依兰闭了闭眼,面对这样的裴深,有些无力,“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不想看着裴氏出事,也不想你有事。”
她说出这番话时,裴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温依兰,你是真的清楚自己的身份吗?那天在酒店花园,你和裴澈那般亲近的一幕,难道都是我的错觉?
裴深悄然敛眸,遮住眼眸深处的阴狠。
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些许温润:“依兰,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够理智,你说得对,我应该向裴澈道歉。”
见他突然服软,温依兰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裴深是这么容易说通的人吗?
可他确实走向桌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大哥,对不起,我不该污蔑你们,如果我公开道歉,你能不能放过裴氏?”
裴深背对着温依兰,手指紧紧扣在木质办公桌边缘,几乎要将桌子掰断,将所有自尊和傲气咬在牙关,才艰难说出这句话。
明明他能让裴澈去F市处理分公司的事,却又要为裴氏前途去求裴澈,而裴澈甚至无耻地染指了他的未婚妻。
裴深觉得,此刻一定是他一生中最憋屈的艰难时刻。
电话那端,裴澈坐在酒店最高层的总统套房里,捏着红酒杯,俯瞰整个F市的人间烟火,面上没有一点意外。
“裴深,你的道歉,倒是来得比我想象中的早。”裴澈轻轻抿了一口酒,唇色染上石榴红显得越发潋滟,他拿过遥控器,随意按了个新闻节目,慢条斯理道,“这么快就认输么?倒不像是你的风格。”
裴深闻言,深吸一口气,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关于怎样置裴澈于死地,终于平复下来,他听到自己说:“我确实不服输,但我不能不听未婚妻的话。”
未婚妻啊。
听到这个称呼,裴澈想起那几通未接来电,以及张岳告诉他,温依兰有去别墅找他的事。
温家的小丫头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裴澈摇了摇头,明明胆子那么小,付出真心时倒是胆子大得很,连他也敢喜欢。
“原来是她让你道歉的。”裴澈点了点头,将手中酒杯放下,望着杯中液体微微有些出神,“那么游戏到此为止吧,只要你乖乖听话,裴氏我一定好好给你留着。”
说完,毫不留情地挂断。
也罢,暂且饶过裴深这一次,就当是对温家小丫头的补偿,谁让她在意裴深呢。
一边在意裴深,一边喜欢他,不知道依依会不会精神分裂?
裴澈眸光淡淡扫过手机屏幕,唔,以后还是不招惹她好了,她应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边,温依兰默默听完裴深打电话,从裴深的表情神态,她很确定他确实是在跟裴澈通话。
可惜,即便她将耳朵竖起来,连呼吸都没敢发出声音,依然没能听到一丝裴澈的声音。
他明明没有跟外界断了联系,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还是,真的如孔莉所说,他找到更像的替身,所以不要她了?
只这么一想,温依兰的泪水便湿了眼眶。
裴深走过来,将她拥进怀里,用最温润的语气说着最违心的话:“依兰,不用心疼我,听未婚妻的话是一种美德,只要能保住裴氏,保住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泪水一点一点打湿裴深的衣襟,温依兰闷声哭着,肩膀微微颤动,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女人。
明明被未婚夫揽在怀里,明知裴澈只是拿她当替身,甚至以后连替身都不需要她,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疯狂地想着他。
温依兰抬起头,赌誓般对裴深说:“裴深,以后我们都好好的,那天是我说话太重,以后我不会再伤害你。”
温家的女儿是骄傲的,她绝不会继续当任何人的替身!
“不会再伤害我?”裴深重复了她的话,凝着她哭红的眉眼、鼻尖,只觉是世上最纤弱好看的花,眸色深了深,“除非你把自己给我,我才能真的相信。”
说话间,他的气息开始发烫,拂在温依兰脸上,烫红了她的面颊。
扣在她腰侧的手缓缓上移,裴深的眼神比从前任何一次试探都认真,温依兰看在眼中,心口一震。
要将自己交给他吗?只为了他口中的信任?
眼看裴深的脸向她越靠越近,温依兰忽而别过脸,她还是做不到,或许她需要更多的时间让自己的心重新回到裴深身边。
“裴深,信任不应该是这样的。”温依兰伸手,试图推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