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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玉三日后进的宫。
舒云景称病没有跟着去，尧玉知道舒云景是怕事，倒也没难为她。打小就这样，以前她们要欺负谁，舒云景都是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无论如何也不敢上手。
老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苏云景那丫头小的时候就怂，长大了自然也很难有血气。
不去就不去吧。她还有尧莲她们，那几个是很乐意陪她进宫去看这场好戏的。
进了宫，尧玉一行人先是乌央央直奔皇后宫里请安去了。
吴皇后听说尧玉来了，扶了扶步摇慢条斯理地问宫女道：“公主是先去过太皇太后那儿了，还是直接来的本宫这儿？”
宫女说不知。
吴皇后皱了下眉头，神情冷漠地道：“叫她们进来吧！”
她一直不喜欢尧玉。尧玉打小就爱领着一帮人，以欺凌弱小为乐。多年前，前太史令因触怒先帝爷被扔进了牢里，他家七八岁的性格有些古怪的小女儿就被尧玉那伙人盯上了。
那些人在高高的树上挂了个可以抓握的绳扣，然后逼令小姑娘通过木递爬上去抓住绳扣把自个儿吊起来。这还不算完，为了增强“观赏效果”，那群丧心病狂的还叫仆人在树下拴了几条凶狠至极的恶犬。
恶犬在树下流着哈喇子互相撕咬，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拼命抓着绳扣不敢让自己掉下去。尧玉那帮人，则坐在椅子上吃着茶点看着眼前的画面张狂地笑着道：“哭有什么用？你爹不是可通神明么？叫他请神仙来救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尧玉并不是谁都欺负。此人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幸而她们吴家没有失势，不然她家姐妹几个恐怕也会遭殃。尧玉待她殷勤，也是从她成为皇太孙妃才开始的。
趋炎附势的玩意儿！
吴皇后心里暗骂着，但见了尧玉一行人，脸上立即堆上了得体的笑。“你们几个有心了，想着宫中冷清，顶着暑气特地的来陪本宫说话解闷。”
“皇嫂言重了。”尧玉也有来有往地笑着客套道：“您打理后宫诸事本就忙碌，别嫌我们莽撞不懂事才好呢。”
吴皇后笑了笑，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方才去月祥宫时太皇太后可醒了？本宫过会儿也该去请安了，要是她还没起，本宫就晚些时候再去。”
尧玉有些惊讶。实权在手的吴皇后竟然真的把章清月那臭丫头当回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尧光既是个爱博名声的，吴氏是个虚伪造作的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人。
她也懒得劝，吴氏乐意作践自个儿就随她去吧！她跟吴氏又不熟。
“回皇后娘娘，我们没去月祥宫，直接来的您这里。”尧玉丝毫不掩饰对章清月那个太皇太后的不屑。
吴皇后一脸语重心长地道：“玉儿啊~本宫知你不服她。可皇家有皇家的礼数，你们这样不是教本宫难做么？”
“玉儿知错了。”并没有好吗！尧玉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章清月最近是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了。
锦儿过来传话时，她抱着被子咦咦呀呀地道：“不见。哀家谁都不见。叫皇后以后不必来请安了，怪累的。”
锦儿轻手轻脚地把章清月蒙住脑袋的被子掀开一角，又回了一遍：“娘娘，不是皇后娘娘来请安了。是玉公主一帮人进了宫，眼下正在皇后娘娘那里请安呢。”
尧玉？进宫？请安？
章清月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抓住锦儿的胳膊问道：“尧玉进宫了？”
“嗯。”锦儿点头：“奴婢估摸着，玉公主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完安，接下来就该去找苏小姐的麻烦了。”
章清月又想起几日前苏雅来月祥宫时，那副装傻充愣死不服软的恼人态度。
“娘娘？”锦儿见章清月在发呆，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派人跟着苏雅，一有情况立刻来报哀家。”章清月赌气地道：“咱们也不必着急过去，教她吃些小苦头才好呢！她才知道哀家的重要！”
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带着人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苏雅面前，把欺负苏雅的人通通赶走。章清月心里有丝异样的感觉。
从前苏雅就是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三言两语就把欺负她的人赶跑了。那时站在苏雅身后的她，看苏雅的背影是那样的高大，仿佛镀了层金光。
待会儿，苏雅也会这么看着她吧？用感激又崇拜的眼神。
哎呀呀呀呀~还怪紧张害羞的。
章清月偷偷乐着，几乎快觉得尧玉这次进宫找碴是好事了。
***
苏雅最近日子照常。该干活的时候认真干活，可以歇息的时候好好歇息，并没有为尧玉要进宫找她麻烦的事而提心吊胆。
她这样安心当然不是因为身后忽然始终跟着的月祥宫的人。不过她的开心，却是因为这个。
月月真的是嘴硬心软。发完脾气了，还是担心地派了人来跟着她。
月月为什么发脾气她也清楚。因为以为她死要面子不肯求助嘛，其实她不是放不下面子，而是不用向月月求助，更不能向月月求助。
否则以后她想与月月修好的时候，月月难免会疑心她是为了自保才有此举动的。因此她得证明，在宫中她不靠月祥宫一样可以立足。她与月月修好单单只是为了情，不是为了利。
尧玉到杂条司时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一帮子珩佩流响缨绂有容的贵女千金，进了灰扑扑的杂务司真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管事的正在扒拉早饭，听说公主殿下来了，赶忙扔下碗理好衣冠迎了出来。
“不知公主殿下亲临有何吩咐。”管事的一溜小跑带滑跪，简直要多丝滑有多丝滑。
尧玉扫了眼杂务司破破烂烂的院子，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有股子怪味，掏出香味四溢的帕子扇了扇道：“苏雅在你们这里？”
“回殿下，苏氏女是在奴才这里。”管事的暗自庆幸平日里待苏雅不错。苏家不愧是绵延数代的功勋世家，哪怕造了反，皇上念着旧情没有将苏家满门抄斩不说，苏家小姐的旧友不是王公贵女也是官家千金，随便来个谁照应一下，日子都比他们这样贫苦人家出生的人好过太多太多了。
“叫她出来。本宫打算在宫里逛逛，想叫她跟着伺候。”尧玉看了眼杂务司宫女搬来的椅子，嫌太寒碜了没有坐，情愿站着等。
管事的一脸心知肚明地笑着。公主殿下也真是的，哪里是想苏氏女跟着伺候，分明是想帮好姐妹从苦累的差事中抽出身去喘喘气儿，过过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奴才遵旨。”
不等管事的去叫，听到动静的苏雅就从后院款步走了出来。
她一身灰色的粗布宫女服，头发用自个儿雕的木簪子纹丝不乱地束起来。人比之从前清瘦了许多，脸上素素净净的未施任何粉黛，因此气色有些苍白。可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充足的精神气，以及不卑不亢的神态，哪怕没有了官家小姐的身份，还是会让人不自觉地肃然起敬。
“听闻公主殿下想找奴婢随行伺候？”苏雅叠着手恭恭敬敬地立着，并未跪地行礼。
“走吧！”尧玉也没计较。她想着等把苏雅带到人少的地方了，还不是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苏雅站在原地没动，平静地道：“回公主殿下，皇上口谕，命奴婢在此反思己过。在杂务司做洒扫的差事，扫去的不只是尘土，也是奴婢心里的罪。因此除了洒扫，别的差事奴婢没有皇上的旨意并不敢自作主张。”
尧玉笑了。苏雅这是想拿尧光压她？苏家可是造反罪呐！尧光巴不得苏家人死绝才好吧！要不是苏老将军遗留在军中的势力实在太大，尧光刚登基皇位还不够稳固，不然怎么可能放苏家老小一条生路？
“你要真有心反思自己的罪过，在哪里都一样，别想靠曲解皇上的口谕躲懒。”尧玉站得有些乏了，又觉得杂务司这破地方空气混浊，于是懒得再跟苏雅废话，直接吩咐身后的人道：“来人啊！把她带走。”
苏雅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往后退了退，朝围观的杂务司太监中的一个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得了令，从人群中站出来，拳脚麻利地挡开玉公主手下的人试图擒住苏雅的贼手。
“大胆奴才！”尧玉吓得一把将尧莲抓到前面挡着，躲在尧莲瑟瑟发抖的身影后面厉声喝斥道：“你这奴才是色迷心窍了！为了苏雅有些姿色，竟然连本宫的人都敢打！”
太监从腰间掏出令牌道：“奴才是正德宫的人，奉陛下旨意来杂务司看管苏氏女。陛下有令，苏氏女乃戴罪之身，不宜独自在宫中走动，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苏雅望着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尧玉，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尧光要她进宫是做人质的，而人质有用的前提是得好好活着。尧光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任由她在吃人的宫中自生自灭？她要是有事，那尧光离有事也不远了。
月月没有说错。就她这种死不低头的犟驴脾气，倘若没有半点倚仗，在宫里还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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