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祥宫那边,锦儿时不时地回话。
“娘娘,玉公主一行人已经出了皇后娘娘的寝宫。”
“娘娘,玉公主一行人已经在去杂务司的路上了。”
本来闭目养神的章清月这才将眼缓缓睁开,手往锦儿面前一搭道:“差不多了。”她嘴上说着要教苏雅吃点小苦头再出手相帮,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怕真的去晚了苏雅会吃什么亏。
轿子在宫道上晃晃悠悠地走着的时候,章清月掀开帘子吩咐锦儿道:“叫他们再快一些,哪怕颠到哀家,哀家也绝不会治他们的罪。”
“是。”锦儿只得吩咐抬轿的太监们再快一点。
太监们走得本就不慢,眼下又快了许多,哪怕手再稳轿子也晃得厉害。
章清月屁股都被颠痛了。她龇牙咧嘴地扶着轿子,怕叫出声来被奴才们笑话,还得腾出只手死死将嘴捂住。
轿外的宫女太监们一脸肃穆。
轿内的章清月却是一脸痛苦。
屁股越来越疼,尾巴根儿都快被颠碎了的她,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委屈。
哪怕自个儿这么紧赶慢赶地去帮苏雅解了围,苏雅也未必会领她的情。她想象当中的画面也许根本就不会出现,苏雅并不会崇拜她依赖她,至少面上不会。
苏雅那人,对什么人什么事态度都是淡淡的,对她的感激恐怕也会是淡淡的。
章清月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不过很快她就打起精神,撅起嘴在心里道:没事。她帮苏雅又不是为了要苏雅的感激,只是为了还从前欠苏雅的人情罢了。至于苏雅怎么看她怎么想她,她才不在乎呢!
哼!章清月傲气地冷哼完,继续龇牙咧嘴地忍起痛来。
喵的!杂务司怎么那么远啊!
不记得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世纪吧。章清月抓扶着轿沿的手都青了,为了忍痛咬着的下嘴唇都快破皮了,尾椎骨差不多也碎成渣渣了,终于听到锦儿的声音。
“娘娘,前面就是杂务司了。”
“就在这里落轿!”章清月狼狈中依然没忘了身为太皇太后应有的体面。她一边威严地吩咐着轿外的宫女太监,一边忙乱地从袖中掏出镜子查看发式妆容。
幸好头发没乱,只是唇上的胭脂有些洇了。她从裙下拿出一个偷藏的小布包,掏出口脂抹了抹,又描了描眉,把簪子正了正。
美的美的。章清月满意地抿了抿红唇,迅速收好化妆的家伙什,干咳了一声。
锦儿会意,赶忙命人上前打起轿帘。
章清月忍着余痛,面无表情地搭住锦儿的手道:“走吧小锦儿。咱们看看热闹去。”
杂务司管事的心态都快崩了。他们这种偏衙门,平日里鬼都不会来,就因为新来了尊姓苏的大佛,贵人们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串门了?
公主殿下和那帮小姐们才走,太皇太后娘娘又来了?
章清月被簇拥着迈进杂务司大门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杂务司冷冷清清的,哪里有尧玉的影子?难道她来晚了?苏雅已经出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她的心猛地一跳,鼻头忽然地有点酸。
她不该赌气拿乔,磨蹭了半天现在才来的。
“之前派去跟着苏雅的太监呢?怎么不在杂务司?”章清月问锦儿。
锦儿环顾了眼四周,凑过来低声道:“回娘娘。人就在杂务司,要传他过来问话么?”
章清月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
太监穿过人墙,走到章清月近前跪下。
“尧玉来过吗?”章清月还心存侥幸。也许尧玉临时改了主意没过来也说不定。
太监回话:“公主殿下来过了。”
章清月心里越发忐忑。以尧玉不把人折腾服不轻易罢手的性子,要是在杂务司对苏雅下手,没可能这么快离开。难道苏雅被尧玉带走了?
“苏氏呢?”章清月头一回这么称呼苏雅觉得别扭得不行。不过苏雅是戴罪之身,当着杂务司众人的面,她只能这样称呼。
“回娘娘,苏……苏氏在后院。”太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章清月朝锦儿使了个眼色,锦儿与太监交头接耳了一阵,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苏小姐没事。玉公主过来挑事,被正德宫安插在苏小姐身边的人拦住了。”
“正德宫?”章清月心里倒是踏实了,可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尧光一直暗中派了人保护苏雅?
管事的还惶惶不安地跪着,杂务司的众人闻讯也都出来,整齐有序地跪在管事的身后迎太皇太后凤驾。
其中自然有苏雅。
苏雅听说太皇太后来了,心里并没有半分惊讶,只有道不尽的温暖甜蜜。月祥宫派来的人这几日一直跟着她,她要是觉得惊讶才奇怪了。
不过尧玉一帮人前脚才走,月月后脚就到,显然是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苏雅莞尔笑着,随众人一起跪地迎驾。
管事的方才见太皇太后跟身边的人一直说着话,识趣地闭了嘴没敢开口问太皇太后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
眼下见太皇太后得了空,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娘娘亲临,有何要事吩咐?”
章清月在看人群中的苏雅。
哪怕苏雅深深地低着头,她也能感觉到苏雅在笑。这笑在她在看来,是得意的笑。
毕竟有皇帝撑腰呢!
她眼巴巴地赶过来帮忙,合着人家根本就不需要。难怪上次在月祥宫,苏雅是那样满不在乎的态度。刚开始估计摸不准皇帝的态度,所以拿她做备选方案才写了求助信。后来清楚了皇帝的态度,立马就不拿她当回事了。
老爹造反充军又怎么样?架不住人家有倾国倾城貌啊!
章清月气得呼吸都有点急促了。面对管事的问询,她将视线从苏雅身上移开,平复了下心情淡漠地道:“哀家过来亲自挑几个新进宫的丫头。”
管事的怕惹祸上身,小心提醒道:“娘娘,这些丫头或是有罪的,或是被尚宫局刷下来的,粗手笨脚,恐怕冒犯了娘娘。娘娘要挑丫头,只消跟尚宫局那边言语一声……”
章清月打断管事的,语气冰冷地道:“你是在教哀家做事?”
“奴才不敢!”管事的吓得不住地磕头求饶。
“都把头抬起来。”章清月穿过人群,随手指了指几个瘦皮猴似的小丫头。
苏雅的心紧了起来。她觉得,月月这是怕她在杂务司出事,想带她去身边照看着。至于挑选的别的丫头,只是幌子罢了,要是独独只带她一个人走,为免太引人注目了些。
月月真是长大了,心思谨细了好多。
苏雅也抬起了脸。眼看着章清月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了。
终于。章清月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苏雅轻轻地扬起了嘴角,眼中有浅浅的笑意。等到了月月身边,她一定要好好将当年的事解释清楚。
章清月高高在上地垂眸俯视着微仰着脸的苏雅,悠悠道:“够了。就这些。”
苏雅扬起的嘴角难以置信地垂了下去。月月要的人,没有她……为什么?
“另外,哀家园子里的花该翻翻土了。”章清月没再看苏雅,而是扫视着众人道:“有会料理花木的站起来。”
管事的嘴又痒了,很想提醒太皇太后。在宫中,花木是由专人料理的,他们杂务司的主要职责是洒水擦地打扫房梁屋顶啊!
不过他忍住了!皇宫是主子们的皇宫,太皇太后爱咋样咋样吧。说白了,规矩不就是皇家定的么?
苏雅犹豫了下,还是同另外几个宫女太监一并站了起来。哪怕不能进月祥宫伺候,她也想找机会同月月说上几句话。月月不挑她进月祥宫,应该是怕连累到章家刻意避嫌,她理解的。
章清月知道苏雅站起来了,也知道苏雅曾在家中时就爱侍弄花草。这差事,她就是专为了苏雅提的,为的是带苏雅回宫好生说说话。
她做不到再舔着脸把苏雅接到身边去。万一苏雅心比天高,存了想做妃嫔的心拒绝了她的好意怎么办?她的脸往哪里搁?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还是愿意看在过往情份上提醒苏雅两句,尧光那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温文尔雅。既然是说皇帝的坏话,在杂务司当然不方便。
至于苏雅信不信听不听,都不关她的事。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她做到应做的,就算仁至义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