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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上次相遇，苏雅心里泛起丝丝甜意。
月月虽然还是不愿意理她，但对她已经明显没有恨意了。
她甚至怀疑月月给衙门这边打过招呼了，因为自打那日之后，衙门里的人尽管仍旧当她是透明人，有时候不得不交流的情况下，对她的态度却客气了许多。
月月那人啊，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嘴上不饶人，其实完全不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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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不记仇”的章清月在伏案专心致志写着字。
锦儿在一旁磨着墨。老规矩，为了说话自在，殿里除了主仆二人并没有别人在。
“娘娘写什么呢？”锦儿不敢凑过去看，又忍不住想问。
章清月已经习惯了锦儿凡事都爱问一嘴的毛病，并不怪罪她，只是把写好的纸往锦儿那边推了推，挑唇笑道：“自个儿看。”
“尧玉……”锦儿刚念完头两个字就吓得住了口，赶忙跪地求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直呼公主殿下名讳的。”
“赶紧起来。”章清月恨铁不成钢地道：“直呼她名讳怎么了？瞧把你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折腾哀家的，哀家难道还为会了她罚你不成？”
“是~”锦儿唯唯诺诺地站起身。
玉公主欺负娘娘的事，她作为娘娘的贴身丫鬟是亲历过几次的。
一开始玉公主那帮人不过是嘴上尖酸刻薄些，对娘娘说些难听的挤兑人的话。那会儿还是小姐的娘娘性子倔强，有次在庆山侯府上没忍住就还了几句嘴。玉公主便以犯上之罪，命人把娘娘捉住狠掌了一顿嘴。
娘娘不想老爷夫人知道了担心，回家以后借口染了风寒，在屋里躲了好几日没见人。连夫人也不肯见，说是怕把病过给夫人。一直到脸上的红肿消散得差不多了，娘娘才又装作没事人似的蹦蹦跳跳地去找夫人说话了。
其实哪怕娘娘跟家里说了也没用的。老爷夫人再担心又怎样呢？难道还能奈何得了皇家的人不成？
现在想来，娘娘那时候受的委屈太多了。有玉公主带头，别的公子小姐欺负起娘娘来更是有恃无恐。娘娘大冬天的被埋过雪里，大暑天的被关过能闷死的木箱里，吃的饮食里还被下过浑身起疹子的药……
要是有大人察觉，那些人就说在跟娘娘开玩笑呢。大人们也就不当回事了，最多叮嘱一句：开玩笑可以，别开得太过了。
娘娘后来就渐渐不肯出门赴宴了。
老爷还责怪娘娘太小家子气，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怕生什么的，娘娘委屈得偷摸哭了好几次。
好在这样糟糕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有次在苏老将军府上，娘娘被堵在后院角落眼看又要被欺负的时候，苏小姐出现了。
“郡主殿下在这里做什么？”苏小姐摇着团扇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或许因为家中设宴的关系，那日苏小姐打扮得明艳非常。
当时还是郡主的玉公主捧着一个小瓷缸，笑睨了苏小姐一眼道：“我跟章家妹妹玩玩。你要是愿意看戏就安静呆着，要是不愿意看戏就趁早滚蛋。”
“一起玩啊。玩什么？”苏小姐走得更近了。
已经被用巾子堵住口，两只胳膊也被人给架死了的娘娘那会儿还恨恨地瞪了苏小姐一眼，以为不过是又多了个仗势欺人的，压根没想到是来了救星。
玉公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把手里的小瓷缸和一双银筷一并递给苏小姐道：“还以为你对咱们的乐子没兴趣呢，原来是个假清高。喏~你先来啊！”
苏小姐接过缸子看了看，不禁轻皱了下眉头：“水蛭？”
玉公主自夸自耀地道：“既好玩，又不会留下伤口。哪怕有人问起来，只说这丫头不小心跌进过湖里就是了。反正咱们人多，众口铄金什么也不必怕了。”
“好主意。”苏小姐扔掉筷子，直接用手捏起一条不断伸缩蠕动的水蛭，笑着道：“那如果我既不愿意看戏，也不愿意滚蛋呢？”
有不知深浅的奴才见自家郡主被冒犯了，狗仗人势地指着苏小姐的鼻子道：“那就连你一起！”
“闭嘴！”玉公主一巴掌把奴才扇飞，尴尬地撇了撇嘴道：“苏雅，你还是少多管闲事的好。”
玉公主找乐子还是有分寸的，别说苏家老爷子跟先帝爷是过命的交情，玉公主还有几个皇兄被苏小姐迷得神魂颠倒的呢。玉公主是柿子专挑软的捏，也就欺负欺负她家娘娘，不敢对苏小姐怎么样的。
苏小姐轻轻一捏，水蛭破开，流出许多的血。她用沾了血的食指和拇指，在玉公主脸上蹭了蹭道：“那郡主殿下，臣女只好得罪了。”
她在玉公主震惊愤怒又难堪的目光中，摘掉娘娘嘴里塞着的破布巾子，又用巧劲看似轻柔无力地将押住娘娘的两个奴才推开老远。而后站到娘娘身前，逼视着玉公主道：“郡主想玩欺负人的把戏还请换个地儿。在我们苏家，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你给我等着！”玉公主失了面子，可毕竟是在苏小姐的地盘也无可奈何，只能语气恶劣地威胁道：“苏雅。有本事你永远护着章家丫头！”
“郡主放心。我会的。”苏小姐牵住娘娘的手，没再理会玉公主那帮人，而是换了种温柔关切的语气问娘娘道：“衣裳皱了。要不要随我回房换一身？圣上好像临时决定要过来，殿前失仪就不妙了。”
唉~要是后来娘娘和苏小姐没有反目成仇该多好啊！
“叹什么气啊？”章清月见锦儿摇着头叹着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指着方才写下的名单道：“哀家明日在宫中设宴，这是名单。差人传旨去吧！记得把面子功夫做周全了，别给人挑出毛病。”
“娘娘~是鸿门宴么？”锦儿抱着名单，不无担心地问道。
“不然呢？噗哈哈哈哈……”章清月想到明日的景象，忍不住跟个孩子似地捧嘴大笑起来。
锦儿笑不出来：“可是奴婢担心……”
“你担心得有点多了。”章清月知道锦儿是出于好意，于是耐着性子安慰她道：“哀家说过无数次了，会有分寸的，绝不会惹祸上身或者连累到家里边儿。”
“哦……”锦儿还是不放心。不过娘娘已经吩咐下来了，她只能照办。
***
尧玉听说宫里来了人，还以为是堂兄有什么旨意，心瞬间提得高高的。
说到堂兄尧光。她是不太熟的，不只她，许多兄弟姐妹跟尧光都不熟。尧光打小就温顺乖巧从不跟他们一起胡闹，不过总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最近边境可不太平。不会是叫她去和亲什么的吧？
不去！死也不去！
尧玉忐忑不安地率领仆众跪地领旨。脑子疯狂转动，想着如果真是叫她去和亲该怎么推脱。要不鼎力推荐一下别的姐姐妹妹？或者把自个儿养男宠的消息传到敌国去？
愁死她了！
所以当她听到“传太皇太后口谕……”时，内心的轻松欣喜简直溢于言表。
她本来额头贴地跪着的，腰板渐渐也直起来了。
“劳烦公公转告太皇太后。本宫……”她想借口身子不太舒服，不宜进宫。不过听说宫里的刘美人就是因为类似的借口，被章清月以时疫之名困起来了。
还是想个别的借口吧。
传旨的太监恭敬等着。
尧玉费力想着，想了半天脑袋都想疼了，忽然意识到——差点被“太皇太后”的名头唬住了。拒绝章清月那丫头哪里用得着借口嘛！
“不去！”尧玉说得铿锵有力理所当然。“你回去吧！”章清月她都不放在眼里，月祥宫的奴才她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章清月名义上是太皇太后。其实呢？就是个有些用处的摆件儿。先帝爷用来祈福增寿，新皇上用来装忠孝仁义。对待章清月，面子上勉强过得去，不驳了先帝爷和新皇上的面子就可以了，难不成还真当祖宗供着啊？
说起来，好些年没欺负章清月了她还有些怀念呢！
她从小到大折腾过的人无数。有家族不得势的官家小姐，有已经边缘化的贵族亲眷，还有数不清的平民和奴仆。可是最好玩的还是章清月！
章清月好玩就好玩在一个字——“倔”！别的人，要么忌惮她的身份，要么惧怕她的手段，一般刚开始就下跪磕头求饶不迭了。
嘿！只有章清月。那叫一个铁骨铮铮，那叫一个死而不屈！被折腾了那么久，别说下跪磕头了，横竖连句软话都没说过。
可惜啊！
章清月现在进宫做了吉祥物，想再找回从前的快乐怕是没机会了。
“来人啊！”尧玉忽然想起什么，勾指唤来个人吩咐道：“去把月祥宫那个太监追回来。”
过了一会儿。
太监急急忙忙跟着传话的人返回来，屈身问道：“公主殿下还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么？”
“帮本宫给太皇太后带句话！”尧玉邪恶地挑了下唇嘴眉梢：“就说——许久不见，本宫十分想她。这次遗憾不能赴宴，下次有机会的话，本宫一定进宫与娘娘好生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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