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类别:现代言情 作者:佚名 书名:给暴戾的他试婚盛沅锦连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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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爱,说明你对作者的宠爱力度还不够哦。文文羞涩的隐藏起来了

连景淮的傲气虽不允许他去动用先祖遗留下来的产业,但好在近几年他也挣了不少资产,用这些身外之物交换自由,他心里觉得很值。

偏生盛沅锦无法谅解他‘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行为,还在不断挣扎道:“如果谈感情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麻烦与负担……你究竟图什么?”

“我图什么?”连景淮承认自己当下是有些生气的,因此动作也加重了几分。他把盛沅锦抱回房间里,抛上床,然后欺身过去,用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嗯?”

“钱没了可以再赚,地没了可以再夺,可是你没了我找谁讨去。凡事都得分个轻重缓急不是么?我现在最著急的事情就是把你娶回家,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排在后头。”他语气极快,一番话说下来堵得盛沅锦哑口无言。

面对连景淮宣泄似的话语,她其实是略显无措的,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又担心多说多错。最后,盛沅锦索性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像只害怕被遗弃的猫一样,无言地示弱。

大抵热恋中的男人,火气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盛沅锦这一哄,连景淮原本愤懑的情绪逐渐被甜蜜所取代。

他并非不懂得盛沅锦的心情,相反,他很能理解盛沅锦因为付出不平等而感到压力的状态。于是连景淮放软了语气,同她说道:“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因为我心悦你,所以你对我来说价值连城,纵是给我千金也不换。”

“如果你觉得歉疚,那就好好回报我,用你的身体和你的灵魂……”后面几个字,连景淮几乎是以气音说出口的。

他手指轻轻刮过盛沅锦的脸颊、耳珠,然后顺着她玉白纤细的脖颈一路拂到深陷的锁骨,语气温柔:“今天的份就先欠着,等成亲以后再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说罢,连景淮便从盛沅锦身上起来,顺势在她床前的脚踏板坐定。

他坐着的时候,背脊习惯打得很直,由肩颈到腰际的线条犹如青松般,端正且挺立,与刚才那副耍流氓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睡吧,我看着你。”

盛沅锦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问:“你不困吗?”

“不困,你要是不想睡,咱们还能再聊会儿天。”闻言,盛沅锦忽然体会到有个枕边人的好处。他知你冷暖,懂你悲欢,温存到骨子里。

在遇见连景淮之前,盛沅锦总以为这世间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别人对你好三分,你便得回敬三分,甚至更多,否则就会被指摘为不知好歹。

但连景淮的存在,彻底让她意识到,人与人之间还有别种相处模式。

眼下,盛沅锦突然很想知道当他的武贤王妃,名正言顺享受他给的宠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应该会很快乐吧?可是转念想到自个儿那扶不上墙的亲爹,盛沅锦又打消了念头。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是清楚得很,盛文旭就像专门以吸血维生的蚂蝗,一旦逮到目标,便会卯足了劲纠缠,直到把对方的血吸干才肯松口。

盛沅锦作为亲生女儿,血脉亲情无法说断就断,但连景淮实在犯不着去摊上这么个麻烦。她正兀自思索着,忽闻连景淮开口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我已经让赵尚书寻个由头,将你父亲提拔为五品郎中了。”

听见此言,盛沅锦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欣喜的神色,反而微微蹙眉道:“王爷胸怀坦荡,不需要为了我父亲打破原则。”

连景淮轻哼一声,满不在意地说:“你就是我的原则。”

“……”盛沅锦是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能面不

改色地说出这类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语。

停顿半晌,她终是叹了口气道:“说来也不怕王爷笑话,当年若非我外祖父四处延请名师,悉心栽培,单凭父亲的学识功底,还真不一定能考得中进士。所以,父亲担任主事是适得其所,倘若真做了高官,我怕他应付不来。”

连景淮知晓盛沅锦的性子,她记仇,恩怨分明,但绝不是个小心眼的女孩儿。

这会提到盛文旭,她虽然语调平常,没有多少对父亲的依恋,可字里行间仍旧带着隐晦的关心。

“我明白了。”连景淮应完,又半开玩笑地道:“不过说实话,我提携盛文旭,为的只是让你从娘家出嫁时可以更风光,更得脸。”

盛沅锦闻言难得没有推辞,而是认认真真地琢磨了片刻,然后说道:“王爷若是真想扶持我的家人,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我的二弟,盛长儒。”

平心而论,盛长儒无论天赋,抑或是努力程度都远胜于年轻时的盛文旭,长久以往必定能够成为全家的顶梁柱。

然而,他毕竟出自继夫人谭氏腹中,将来得势,未必肯帮衬着盛沅锦这个同父异母的长姐,因此连景淮内心相当犹豫。

盛沅锦见他作深思状,当即猜到他心中的顾虑,遂解释道:“长儒品行端方,不会做出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行径。更何况,从前我们一同玩耍,一同读书习字的情份不是作假,我信任他。”

不知为何,当听见盛沅锦毫不迟疑地说出’我信任他’四字时,连景淮竟隐约有些吃味。他在心里默念数遍:“他们是亲姐弟,他们是亲姐弟,他们是亲姐弟……”才稍有缓和。

“既然如此,我便等着看今年的春闱结果。盛文旭若是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考中二甲的前段,乃至于一甲,我也乐意关照这种优秀的后辈。”

“嗯。”盛沅锦莞尔道:“长儒性格活泼开朗,从小就招人喜欢,你大约能和他相处得不错。”

随后,连景淮又和盛沅锦天南地北地侃了许久。直到她阖上双眸,呼吸变得平稳,连景淮才俯身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晚安。”

翌日盛沅锦醒来时,连景淮想当然已经不在了。

时辰尚早,她估摸着连景淮应当还未用过早膳,于是便张口唤来琉璃,问道:“厨房里可还有面粉?”

“有的有的!”提起吃食,琉璃立马兴奋得双眼放光:“姑娘今儿要做什么?”

“翡翠水晶虾饺,尝过吗?”换作平时,盛沅锦顶多是煮个咸粥或是煎葱油饼当做早饭,但今日为了不让连景淮觉得寒碜,她特意选择卖相较佳的蒸饺。

而良好的卖相背后,往往要投入比平常更多的心血。制作翡翠水晶虾饺,皮馅皆有讲究,馅料得选用海虾、肥瘦比例适中的猪腿肉,以及时鲜的冬笋。

再者,包进饺皮里的馅量也得拿捏得分毫不差,如此才能达到皮薄如纸却不露馅儿的境界。可见这道翡翠水晶虾饺,确实处处考验着厨者的功力。

栖雁阁内,盛沅锦正脚不沾地的忙活着;那边崇越堂,气氛却诡异地凝滞了。

今晨,宫里遣了两名内侍过来传话儿,内容翻来覆去都是在暗示连景淮必须出席赏菊宴。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棘手的问题,毕竟区区太监又能奈连景淮何?然而,当为首的宦官摘下官帽,露出藏在帽檐里那张白净娇俏的脸蛋时,连景淮就知道此事不易善了了。

因为那太监,居然是丹阳郡主假扮的。

听着他明显玩笑的语气,盛沅锦倒真没原先那么拘谨了。虽然心里仍旧有些顾忌,但态度上已经开始松动。

连景淮见状,赶忙趁胜追击道:“你就当我是冤大头吧,我情愿的,嗯?”

“行吧,我试试……”说完,盛沅锦便将目光

投向牌局。

摇骰盅比大小,是博弈游戏中最常见也是最容易上手的玩法。三颗骰子,按照规则总数超过十点者为大,反之则为小。由于控制权完全掌握在庄家手中,闲家无法通过提高技术获得取胜的机会。因此,这场游戏可以说是对闲家极其不利。

不过,对于盛沅锦这种半点不通赌术,好赖全凭直觉的外行人来说,比大小倒是颇为合适。

“我赌大。”

随着她话音落下,庄家开始翻动骰盅,两条清瘦有力的手臂在挥舞的过程中绷出好看的线条,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然而,盛沅锦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只听那三颗骰子在骰盅里碰撞出咯当咯当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她心坎上,不断加深紧张的氛围。

终于骰盅落回桌面上,庄家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揭开盖子:四四六,果真是大。

盛沅锦舒了口气,连景淮亦弯唇笑道:“瞧我说什么,还是我家姑娘手气旺。来,继续。

第二轮,盛沅锦依旧选择赌大。等到押注开盖,庄家温润如玉的嗓音缓缓从唇瓣间溢出:“看来,又是这位客人赢了。”

盛沅锦至此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连带着后面那局都胜得异常轻松。一共三把,她全都精准地押对了边儿。

许是因为太过高兴,盛沅锦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在拿回成倍筹码的同时,竟忍不住伸手环住连景淮的脖子道:“我们赢了,赢了!”

“嗯,乖女孩,你做得很好。”连景淮平日里虽然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但实际上却很好地拿捏着分寸感。比如这会,他揽在盛沅锦腰间的手便没有握实,而仅仅是虚扶了一把。

不出片刻,盛沅锦也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随即就像摸到烫手山芋般,猛然倒退几步。

“没事儿,我挺喜欢你主动抱我的。”连景淮揉着她的发道:“唔,不过以后还是稍微注意着点,最好关起门来再抱。”

本来他们走进赌坊就是为了图个乐呵,没打算在里面闯出什么名堂。因此,玩到这份上已经差不多可以收手了。

连景淮正欲起身,忽听周围人群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五皇子驾到……排场不小……陈老板也去迎接了……”

五皇子出自兰贵妃腹中,作为么儿,他几乎是在万千宠爱之中长大的。治国不行,吃喝嫖赌却样样精通——若是前世的连景淮,大抵会这么认为。

但经历过重生后,他自然清楚众人眼中这位不务正业的废物皇子,其实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思及此,连景淮不由皱眉。

他今日刻意摒退左右,就是不想让闲杂人等打扰,这下可倒好,碰见五皇子,哪怕再不情愿也得上前应酬几句。

还未从好事被搅黄的郁闷中脱离出来,连景淮耳边便传来五皇子标志性的清亮少年音:“呦,这不是淮兄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循声望去,只见红衣少年手执白玉骨扇,浅浅的凤眸微眯,姿态招摇而矜贵。

“小赌怡情罢了。”连景淮不咸不淡地回答着,同时将盛沅锦拉到身后,摆出一副维护的姿态。

以五皇子的聪慧,当然看得出藏在这个动作背后的暗示。他勾勾嘴角,佯装识相地说道:“既然淮兄身旁有佳人在侧,愚弟也不好过分打搅。这样吧,淮兄你给个准话,赏菊宴上能否抽空陪愚弟喝上几杯?”

连景淮闻言抬起眼皮,狭长的一双桃花眼里寒芒闪烁。“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掺和。”他这句话倒不是挑衅,而是实打实的劝告。

五皇子哪怕城府再怎么深沉,也是相对同龄人而言,想和他玩手段,确实还早得很。

连景淮不欲多做逗留,张口道了句“失陪”便先行离开

。

擦肩而过时,五皇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盛沅锦。只见她面容生得精致,眼鼻唇齿,样样都是罕见的极品。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盛沅锦却从皮囊美进了骨子里,甭管是谁看到,都会无端生出些许爱怜。然而,真正让五皇子感到震惊的是,她的相貌,竟有三分肖似丹阳郡主。

虽然因为衣着和气质的差异,乍一眼望过去,倒不是非常明显,但凡是仔细观察过,便不难发现两人五官的雷同之处。

这就很奇怪了。

当初听闻连景淮为美色所迷的时候,五皇子内心着实是好奇得不行。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何等的天姿国色,才能把武贤王勾得鬼迷心窍。

如今真碰见这位小美人儿了,他非但没解开困惑,反而深深陷入另一团疑云。

倘若将长相分成三六九等,丹阳郡主绝对可以算作上上等的。而盛沅锦,顶多是在这个基础上更添一分灵性、一分妩媚。换作任何男人,都不可能舍弃门当户对的妻子,去选择后者。

可连景淮偏偏就是做了与众不同的决定,让你猜不透他的想法。

这厢五皇子仍在思忖,那厢连景淮和盛沅锦却已经走远。

“王爷不去赴赏菊宴么?”憋了半晌,盛沅锦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心里话问出口。

连景淮压根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垂下眼睑沉默片刻,才开了口,声音中难辨喜怒:“帝后那边我自会给个交代,你无须多虑。”

盛沅锦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顾这段日子,她几乎没有感到踏实过,脚底像是悬空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虚浮。

如果说之前她还只是有个朦胧的猜测,那么经过这几日,盛沅锦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连景淮是切切实实喜欢她的。

其实以盛沅锦六品小官之女的出身,能够攀上武贤王这棵大树,哪怕只当个无品无级的庶妃,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

可盛沅锦不乐意。

旁人或许会因此看轻她,觉得这区区宫女是在刻意拿乔,没有小姐命,却有小姐病。甚至用夹杂着嘲讽与羡慕,嫉妒与忿恨的语气劝告她:“认清自个儿的身份,别太拿自己当回事,过了这个村儿,可就再找不着这个店儿了”。

但她想拥有一个家,想要堂堂正正进入夫家族谱,又有什么错?

“奴婢自知人微言轻,无法干预王爷的决定。可若要让奴婢说,那奴婢宁可一辈子不嫁,也绝不给人做妾……”盛沅锦说罢敛起袖子,朝连景淮郑重地福了一礼:“是奴婢逾矩了,还望王爷见谅。”

不得不说,盛沅锦很会审时度势。她这一认错,便是把自己的姿态降到最低,倘若连景淮再追究她的失言,未免就显得小肚鸡肠。

连景淮当真是被气笑了,他在想,回去以后该怎么制裁这个爱使小聪明的坏姑娘,但在那之前,得先把正事捋清楚。

“年轻的女孩儿有骨气,固然是好事,可本王何时说过要让你做妾?”

眼看谢沅锦半点不为所动,谢明驰没忍住妥协道:“要么你别出去,直接让那小子来咱家里,行吗?”

谢沅锦不欲隐瞒,索性坦然地解释道:“并非女儿不愿意听从父亲的话,而是有些话压在心底,倘若不说清楚,女儿恐怕会寝食难安。所以,还望父亲能够谅解。”

谢沅锦在讲这段话的时候,无论是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旖旎,整张脸庞甚至是略显严肃的。

谢明驰见状,哪里会看不出来两人这是闹别扭了?他叹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一个老头儿也不好插嘴,只一件事,别逞强,别让自己受委屈,有父亲给你撑腰呢。”

谢沅锦乖巧地点点头,说:“女儿明白。”

梨花巷之所以得名,便是因为每逢孟夏时分,家家户户门前的梨树成片绽放,连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画面甚美,令人见之难忘。

偏偏如今是冬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枯枝败叶,就显得整条街景异常苍凉。

书肆开在巷头,位置显眼,谢沅锦刚下马车,就有专门的伙计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地朝她点头哈腰道:“姑娘可算是来了,王爷已经在二楼的雅座里等候您多时了,快里面请。”

说罢,他便走到前头去给谢沅锦带路。

书肆二楼的环境确实不错,虽然陈设简单,但窗明几净,给人的感觉非常舒适。而且每户雅间并不相邻,能够很好地确保隐蔽性。

伙计带领着谢沅锦,在整间书肆中最为宽敞,同时也是装修最为精致的房间门口前停下,然后拱了拱手说道:“如果姑娘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的就先告退了。”

“有劳。”谢沅锦说着,用眼神示意琉璃。后者接到暗示,立刻意会地从绣囊里掏出几粒碎银,递给那名伙计。“你可以退下了。”

待伙计离开后,谢沅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有些激荡的情绪平复下来,才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里面连景淮正盘膝坐着,背后是绣着青松云竹纹的屏风,看上去儒雅清贵。

眼见谢沅锦走进门,他登时起身迎上来,语带关切地问候道:“冷不冷?屋内有暖炉,先过来烤烤火。”话落,他伸手就要替谢沅锦解开身上的斗篷。

然而,谢沅锦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连景淮的手,径直往内里走去。

她躲闪的幅度很小,连景淮倒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仍旧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说道:“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怎的也不给我捎封信?”

谢沅锦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和他调情,于是答非所问道:“连景淮,你认为夫妻之间应不应该坦诚相待?”

连景淮闻言一愣,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如此严肃的话题,但还是收敛起玩笑的神情,道:“这总也得看情况吧?能相互坦诚自然是最好,但夫妻间也并非事事都要刨根问底。倘若你有什么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愿说,我哪怕再抓心挠肺地想要知道,也不会勉强。”

听他这话的意思,敢情是以为有所隐瞒的人是谢沅锦了?简直倒打一耙!

思及此,谢沅锦顿时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心情,反问:“那你呢?你有没有隐瞒着我什么事情?”

连景淮并未深思,而是下意识地辩驳道:“没有。”

谢沅锦见他这副不假思索的模样,便知道他压根儿没有往重生的事情上头想,只得慢慢引导道:“从前我就经常在思考,你身边不缺女人,环肥燕瘦,要什么样的都有,为何独独对我表现得情有独钟?”

连景淮正欲回答,却又被她抢先打断:“别说是因为性格,那会儿距离我们初见,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个时辰,你压根就还不了解我——”

话至此处,谢沅锦停顿片刻,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听到这里,连景淮若是还察觉不出谢沅锦的异样,那也算是白活两世了。他沉吟片刻,然后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为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知道归知道,但你难道不需要给我个说法吗?”谢沅锦寸步不让地说:“我希望从你口中听到真相,毫无隐瞒的真相。”

连景淮嘴唇嗫嚅几下,终于还是张了开来:“圆圆,我不是有意欺瞒你的。最初是因为重生一事过于玄乎,我怕你会联想到巫蛊邪术那方面,误以为我是入魔了,所以无法开口。”

谢沅锦轻轻应了一声,道:“这个部分我能够理解,那么后来呢?你明明知道我全身心地相信着你

,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道出实情……可是,你没有。”

“不是这样的!”因为过于激动,连景淮陡然拔高了声音道:“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要向你坦白,只不过越到后面,越是不敢开口。”

“真的很难开口。”连景淮再三强调道:“但是圆圆你相信我,从头到尾,我对你没有哪怕半分假意。如有虚言,我情愿受天打五雷轰身。”

尽管他说出如此狠毒的誓言,谢沅锦的表情也只是片刻的不自在,随即又恢复成平静疏离的模样。

连景淮从未想过,像谢沅锦这样性子和软的姑娘,也会有硬下心肠的时候,顿时变得不知所措。

他颓废地捂着脸,语气近乎哀求:“是我不好,我不该掩盖事实,可是你能否念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原谅我这回?”

“圆圆,我爱你。”

世人皆道武贤王生性多疑,处世绝情,却没有人知道,当他以那种温柔到极致的口吻说话时,能够不动干戈地慑走姑娘的魂魄。

谢沅锦承认,自己有瞬间的动摇。她不恨他,甚至还是很喜欢他,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要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否则这件事情会变成疙瘩,存在彼此心中,对于感情来说,反倒是种极为深重的伤害。

“错就是错,没错就是没错,或许我们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话落,不等连景淮拒绝,谢沅锦便要转身离开。

连景淮当即拽住她纤细的皓腕,挽留道:“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放手。”谢沅锦用力甩了几下胳膊,都没甩脱,最后只得撇过头去不搭理他。

连景淮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抿起的嘴唇,没忍住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死缠烂打不是我的风格,我可以松手让你走,但你得答应给我个机会重新弥补,好吗?”

谢沅锦眼睑低垂,目光望向连景淮腰间那枚翡翠雕龙玉佩,淡淡道:“再说罢。”语毕,她再度尝试挣脱,而这回很轻易地便挣开了他的禁锢。

甫一迈出门槛,琉璃便急匆匆上前来接应。她搀扶着谢沅锦坐进马车,然后低声问道:“姑娘把话儿都和王爷说明白了么?”

“嗯。”谢沅锦略一颔首道:“回去吧。”

话虽如此,可在返程的路上她都郁郁寡欢,比来时看起来更消沉。琉璃问她怎么了,谢沅锦也只是沉默,良久之后才蓦然感叹道:“我觉得,我应当是彻底沦陷了。”

“我原先想着,他既然敢糊弄我,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种毛病不能惯着,得治,所以我故意同他置气,想让他受些罪。”

“然而,”谢沅锦苦笑着说道:“等到真正看见他伤怀的样子,我却又心疼得紧,这下子竟不知道是在处罚谁了。”

琉璃过去虽然是武贤王府的家生婢子,但是打从连景淮将她指派给谢沅锦的那日开始,她效忠的对象便只剩下后者了。

因此,她现在可以毫无负罪感地出卖旧主,道:“小姐无需感到歉疚。尽管奴婢并不清楚,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错在王爷,那么这些罪他活该受着!”

谢沅锦闻言,顿时有些忍俊不禁:“瞧你这话说的,好似比我这个当事者还生气。”

“那可不,小姐你就是心太软了。”琉璃同仇敌忾地道:“当初不愿说,那以后就别说了,有些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覆水难收。”

谢沅锦无奈地摇头,笑道:“旁人都是劝合不劝分,你倒是与众不同。”

“小姐这话,奴婢可不依。”琉璃笑嘻嘻地抱着谢沅锦的手臂撒娇道:“赐婚圣旨已下,奴婢怎么可能劝分?奴婢只是觉得小姐可以端起架子,让王爷苦苦追求您个十天半月的,再与他和好。”

“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谢沅锦屈指,在她的脑门儿上不

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琉璃哎呦一声,揉着额头,理直气壮地答道:“怎么会没有好处?当然是仗着王爷如今宠您,尝尝恃宠而骄的滋味啦。”

虽然琉璃的话听起来不甚靠谱,但谢沅锦却不得不承认,因为她这几句插科打浑,自个儿的心情明朗了许多。

“你的意见我接受了,但在那之前,还得先解决正经事儿。”比如说,揪出那名指使婢女在她的汤药里下毒的幕后黑手。

“本王明日要出府,你去着手安排下。”简单地吩咐完,连景淮便摆摆手示意魏梁可以离开。

其实早在这之前,连景淮就考虑过要带盛沅锦出门逛逛。毕竟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成天闷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找寻机会透透气。

更何况,别出新裁的约会必定比千篇一律的生活,更能促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于是翌日早晨,盛沅锦才刚睁眼,便见琉璃急吼吼地朝自己走来:“哎呀我的姑奶奶,您可赶紧起床洗漱吧!王爷在暖阁里等着呢。”

“……”许是因为脑袋仍处在混沌的状态,盛沅锦缓了很久才听明白这句话。“王爷在暖阁里等着……我?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甭管什么事情,总归不能让王爷久等。”琉璃边张罗着给她端盆递毛巾,边补充道:“不过王爷的神色看起来挺和缓的,估计没什么坏事。”

话虽如此,盛沅锦也不敢放松,三下五除二地梳洗完,便过去请安。

不同于盘着宫髻时的端庄,今日她把头发披散下来,倒显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连景淮下意识地想要去揉揉盛沅锦的脑袋,但顾忌到她脸皮子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改为掩唇轻咳道:“陪本王上街走走。”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皓腕。

“等、等等……”盛沅锦像根钉子般固定在原地,脚步不肯挪动分毫,“奴婢还未妆扮过呢。”

连景淮自然知道她平时敷粉画眉点绛唇,一丝不苟,然而他却由衷地欣赏盛沅锦脂粉未施的模样。

“不必。”他没松手,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望进盛沅锦的眼睛里,“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看的。”闻言,盛沅锦脑袋嗡的一下炸开,双腿也莫名发软。

于是当连景淮手臂再度用力的时候,盛沅锦脚下就没稳住,稀里糊涂地随他去了。

“我对玉井胡同的角角落落都很熟悉。”

褪去包袱后,连景淮以一种话家常的语气说道:“街边那头儿有间早点摊,口味不错,贩卖的种类也多。从前父王上朝时,总会停下来买两块芝麻烧饼,搭配着卤得酥软绵烂的苏造肉一同入口,当真是吃了十数年都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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