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巨擎天催动剑气,直逼大乘,势如破竹,快剑如风,想当年他也是‘玉面郎君’,修界数一数二的剑修,一剑风来,大道真元源源涌来,天地变色。
双方局势持平,直到天色暗沉,黑气袭来,倒是鬼修助长一气。
夜里阴气滋生,鬼修气势更旺。
此番动静不小,倒是引起君未留的注意。
眺望远处不君山上,青年褪去那身白衣,玄袍加身,头戴珠履,傲睨自若,天下人望尘而拜,换了张人皮,倒是装模作样起来,瞧着架势,怕是妄想统一修界。
吕娥冷冽的目光劈向君未留,恨不得给他两刀子。
捆仙台上,平山堂脸色难看,没想到君未留已经抵达鬼神境界,他继承先祖遗留鬼力,如今修为大涨,天下谁敢敌手。
平山堂心急如焚,大脑快速运转,琢磨对策,如今修界能与君未留一战之人,他第一时间想到厉青。
厉大修者为已高至渡劫期,对武学造诣非凡,更是剑修中的佼佼者,随即平山堂面色一沉,厉青已是仙门叛徒,如今不知去向。
那还有何人?
平山堂转念一想,还有寇玄!
可仙门危难,寇玄身在何处?
他不知道,平山堂一头两大,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愁更愁。
深吸口气,平山堂试图冷静下来,不久后他收到仙门传信,急火攻心,差点吐了口老血。
平山堂勃然大怒,也不管什么文雅,粗言俗语大骂道:“什么北冥尊主,南山修士,都他妈一群懦夫!平日里人模狗样,危急关头跑的比谁都快!”
平山堂额头青筋凸跳,一手撕毁信,门下弟子听见掌门破口大骂,纷纷震惊。
仙门混乱,民不聊生,庄田无人看守,枯草杂生,有权有势的人家早已携家带口,逃去境外,剩下的凡人只能等死,鬼族大军,见人就杀,所到之处必是血雨腥风。
峰山脚下,巨金甲跟十几个不怕死的修士往捆仙台赶去。
巨金甲背着包裹,面色着急,他下巴冒出青胡渣,眼底泛红,一连几日未曾歇息。修界中的煅剑神手,笑说白玉金钱五分货,如今蓬头垢面,跟个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巨金甲拼命往捆仙台赶,一路上拦下不少人,询问状况,他们都说鬼修都要踏破门槛,三宗支撑不了多久,赶紧逃命要紧。
闻言,巨金甲更是加快脚程。
山岚间,有修士癫狂乱语:“乱了,乱了,都乱了。”
这世道怎么会有人赶着去送命。
捆仙台下,又有大批鬼傀涌上来,巨擎天仅凭一人之力,无疑就是蚍蜉撼树,很快他遭受剑气反噬,吐了口血,丹田受损。
千钧一发间,无头无脸的鬼将发出桀桀狂笑,纷纷上前,将他围住。巨擎天单膝,剑戳在地上,眼底是杀伐过后的平静,不见波澜,他现在听不见风声,视线模糊,摇摇欲坠。
生死不怨,巨擎天闭上眼,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声:“——哥!”
“哥!你快过来。”
“快过来啊!”
巨金甲一个踉跄,朝巨擎天跑去,他不顾一切,将乾坤袋中的宝物纷纷掷出。
巨擎天无声垂下头,巨金甲抱起他,往捆仙台上跑,彻底慌乱:“哥,别睡!”
“别睡,我求你了。”巨金甲跪在地上,抱着人苦苦哀求,那哀求声嗡嗡作响,让人头疼。
“你哥还没死。”吕娥看不下去,给巨擎天渡了些灵气过去。
巨金甲先前慌了神,如今听吕娥一说,倒是缓过来,他急忙探灵,护住巨擎天的心脉。
吕娥起身,捆仙台边的枝叶簌簌飘零,她看着黎明将近,天色破晓,等来的不是希望,是绝望。
捆仙台四面楚歌,如今被鬼修团团包围,平山堂踉跄倒地,宛如落败的秋叶。难道就要如此认命,没有挽救之法?
平山堂不甘心,心里想起百年前,魔族踏平鬼族,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们仙门倒霉。
不过说起当年,衡元道为何要踏平鬼族,灵光一闪,平山堂沉下心,想起卓阳城的事,他从头到尾琢磨起来。鬼修为何会潜伏在仙门,是因为仙门中有他要除去后患,他们惧怕魔剑,而唯一能继承之人——卫瞒。
平山堂豁然开明,从头到尾,鬼修的目的就是卫瞒。
不君山上,君未留起身,珠玉脆向,万鬼齐跪,像是那九重天上的君王。
从不君山到捆仙台,满地枯骨,倒是给鬼修提供了养料,蚀骨花满山漫野,开了一片,君未留面容上露出浅笑,如今天下都是他囊中之物,修界将是他打开炼狱的大门。
巨擎天醒来时,天透过云层渗入一缕光,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平山堂那张急切的脸,真是难得。
平山堂稍微退开些,松了口气:“巨老兄,你可算醒了。”
巨擎天摸不着头脑,平山堂问他:“厉青有没有向你透露过他的去向。”平山堂感觉其中另有隐言,厉青隐瞒了很重要的事。
说起厉青,松山派弟子皆沉默,大执事缓缓开口,说出心中已久的猜测:“平掌门,厉门主怕是回不来了。”他们一直不想承认厉青已经陨落的事实。
这么多年过去,松山门前的坟冢无人祭拜,厉青也没现身,茫茫修界,人活着总会回来看一眼吧。
众人闻言,默不作声,沉默声蔓延了一片。
捆仙台上,沉默不语的巨金甲忽然站起身,他看了巨擎天一眼,很快低下头,缓缓说:“其实背叛仙门的人不是厉青,是寇玄。”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惊心骇目,不敢置信,平山堂破天荒结巴起来:“你、你说什么?”
巨金甲说出这个秘密,终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寇玄怕是很早前就跟鬼修有勾结,今日发生的一切,全是他们多年谋划而来,厉青怕是早已料到今日之事,才会与仙门背道而驰。
平山堂没说话,老脸满是后悔,说起来当初仙门扬言要除去厉青这个叛徒,谁知是个错误的决定。
人啊有时候就是犯|贱,当初念着别人的坏,如今危难关头倒是记起别人的好。
巨擎天不知在想什么,以前他一心希望卫瞒走正道,如今看来正道未必正确。
走自己的道,才是最好的。
巨金甲如今幡然悔悟,说出一切,他们才知道为时已晚。
捆仙台气氛沉重,鬼气逐渐逼近,顷刻间阴云笼罩。
凡尘被鬼气搅乱,草木凋零,枯草连天,云城却独树一帜,没被鬼气侵蚀。众人都说孟家有神力,能护住一城人,孟云关稳坐家主之位,在云城博得好名声。
出了云城,方圆百里皆是弥漫的鬼瘴,靠近黑水崖附近,更是鬼气滔天。
卫瞒跟魏延自如穿过茫茫瘴气,不受半分干扰,来到云城。
云城外,黄沙漫天,城墙上还贴着她泛旧的画像,卫瞒故地重游,心下感叹,许多旧忆纷纷涌来,昔日黄金台下遇旧人,谁料几经辗转生离死别。
这里没有受到鬼气侵蚀,一草一木生机盎然,门前芭蕉葱绿,碧瓦雕檐。
卫瞒重回小宅,云伯还是百年如一日,守着这方小小天地,一切都还是师尊走时的模样。
卫瞒没进去,只是远远站在门外,有几分近乡情怯。
魏延瞧着这小宅:“王,这是什么地方?”
卫瞒没说,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魏延跟上去,自觉闭嘴,没有多说话。
卫瞒从容不迫,丝毫看不出是来寻仇的。
云城出现外来者,众人恐慌不已,卫瞒无视他们,直奔孟家而去。
孟家门前,来了个拜访者。
一个小丫头从门后探出头,细声细语问:“你们找谁?”
卫瞒说:“来寻故人。”
时隔多年,不知她师叔是否安康,享受那么多时日,也该安享晚年了,还有孟云关,三年未见,不知道脑子有没有长进。
不过卫瞒竹篮打水一场空,小丫头说:“孟家已经没人了,家主三日带着玄衣卫去了捆仙台。”
孟云关走了,运气不错,既然如此卫瞒问:“那寇尊主可在?”说是寇尊主都抬举他。
在卫瞒心里寇玄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垃圾,而孟云关就是一如既往的蠢货,君未留就是
会演戏的白莲贱人,这贱人厉害,演了两辈子的戏。
总之这三个人没一个好东西,卫瞒心里吐槽了一啪啦,身后的魔剑动了动。
那小丫头身子抖了抖:“寇、寇尊主已经走了。”
走了?卫瞒一眨眼,便知道寇玄在哪儿了。
卫瞒向她告别,往西走去,若她没猜错,寇玄就在桃源秘境里。
云城丝毫没受鬼气侵蚀,山河图发挥了很大功效。
卫瞒踏进桃源秘境,这里四季如春,桃花嫣然。
碧桃花下玲珑现,鹤秀松青画中人,寇玄驱动灵气,看样子是在维持秘境,卫瞒无声冷笑,她师叔过的真不错。
桃源秘境闯入外来者,寇玄倏地睁开眼:“来者何人。”
卫瞒没听他满嘴尊尊有礼,寻仇谁跟你扯什么正道规矩,要打你直接上。
没等他说完,魔剑轰然而出,气荡山河,形成一道直冲云霄的剑漩,紫电青霜,眨然间,卫瞒提剑而来,黑袍猎猎作响。
桃瓣翩飞,寇玄眸色一变,起身避开,卫瞒更快,那剑已及其喉,寇玄一招春风拂面,化解危险。
眨眼间,两人已交手百招。
卫瞒悬浮在半空,浅眸逐渐变得血红,霎时间,毁天灭地的魔气如卷浪般袭来,寇玄以剑相抵,周身形成光柱。
卫瞒嘴角泛起讥讽,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这股魔力源自上古,岂是尔等之人可化解。
渐渐寇玄感觉力不从心,周身的灵气被人抽离,魔气慢慢化成万千剑刃,骤如急电,穿心而过,寇玄感觉四肢被撕裂,疼痛铺天盖地,一浪接一浪涌来。
寇玄闭上眼,眼中闪过刀光剑影,鲜红的血缓缓滴落,沉睡已久的杀欲被唤醒,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春风和煦的模样,满身杀意,满身欲|望。
卫瞒看着寇玄,像是明白了什么。
呵呵,说来讽刺可笑,寇玄一心除魔卫道,可自己却滋生心魔。
卫瞒透过他的杀欲,见到白骨成堆,见到光影暗昧,脏血淌过溪流,浑浊了清流,这个男人的本质就是一滩肮脏的污血,什么鹤秀松青都是假象。
“这就是你的本质吧。”卫瞒晃眼来到他身后,剑尖对准寇玄的后颈。
寇玄温润的气息瞬间被吞噬,露出可憎的面目,他侧身抬剑,挡下卫瞒一击。
剑身交错,寇玄的玉剑碎掉,卫瞒直接刺穿他的肩胛骨,刺痛骤然而来,身体被杀戮欲望的支配,寇玄无法停下。
魔气流入体内,寇玄大口喘息,额间冷汗不止,卫瞒砍掉他的五指,让他无法继续握剑。
寇玄跪下半身,血流不止。
卫瞒对上寇玄的眼,似嘲似讽:“死,死太容易,便宜你了。”
寇玄抬眸直视卫瞒,许久后他呵的一笑,说不出是自嘲还是不甘:“没想到,你居然没死,阿瞒。”尾音那声阿瞒,带着低低浅浅的不甘,甚至杀意。
卫瞒见他认出自己,索性露出脸,寇玄全然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他忽的一笑,没想到,师弟,最后还是你赢了。
谁都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寇玄笑着笑着,不自觉流下泪。
卫瞒大力捏住他的肩,血眸中尽是癫狂,她咬牙切齿:“师叔,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死去,你也要感受师尊的痛苦才行。”
卫瞒闭上眼,把前世所有的记忆渡给寇玄,前世厉青伤痛,厉青的绝望,厉青的不甘,悉数传达给寇玄。
你看啊,你为什么会重来一世,为什么会有来生,都是那个傻子,用命换来的。
寇玄见到太虚殿前,厉青挖出自己的眼,他的心剧烈一颤,从此缺了一道口。
无尽的懊悔与心魔相互纠缠,谁也不肯退步,看完前世记忆,寇玄自嘲一笑,他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
记忆走马观花流转,原本鹤秀松青的青年,一头白发,像霜花沾满了头。
寇玄颓丧低下头,卫瞒封住他的血脉,一脸冷漠砍去他的双臂,硬生生戳瞎他的眼睛,字字血恨:“寇玄,这是你欠我们的。”
余生你就活在无尽的悔恨中,感受痛苦折磨。
仙人跌落凡尘,在污泥中苟且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