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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天与地之间》
可亚光明正大的站在艳阳下，所有人脑海中闪过政令上的名字，有些人是困惑也有些人是愤怒，但更多的是……
他为什麽敢就这样出现？
「快抓他啊！」
「抓起来！我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零星的怒吼声回荡着，而经历过刚才的心灵震撼，这次军队方并没有回应，继续处理刚才造成的伤亡。
「我要检举你们！！」
眼看冷处理无法平息怒火，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月莉後方传来，直到看见露露走过。
月莉下意识认为他又要情绪失控了，一把手抓住他的肩膀。
「让我来。」
这句话、这个眼神，是平淡且锐利的，就像是把外科手术刀，它的目标明确。
松开束缚，露露走到可亚面前，随手抽出可亚胸前口袋的笔记本。
「作为调查，这个我先保管，你可以走了。」
原本期待看见理想场面，笑容突然僵硬并转回愤怒。
「搞什麽啊！你这是…！这是怠忽职守！抗命！」
近乎盲目的执迷不悟，与旁边在自家门口冷静旁观的群众形成鲜明对比。
面对持续大吵大闹，阻碍公务执行的民众，月莉的一句话，让他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
「这绝非抗命。这位热情参与执法的公民，请再仔细看看政令。上面写的是调查，不是搜捕。另外，也提醒您，教唆逮捕属於干预执法，是违法行为。」
听见自己随口说的几句话，会让生活变得更糟，对方先是骂骂咧咧，自认怂的退回自己门口。
而可亚看见两人对待激进民众和解析问题的方式，微微睁大双眼表示意外。
「我在城镇史书看过，游击队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部队，但没提到脑子也动这麽快。」
「当有许多人因你的盲从而死，你也会变得神经兮兮的。」
月莉对於这份过誉与夸奖，只是尴尬的抓了脸颊，但与此同时，另一只已经悄悄抓住背在身後的短刀。
「话说，你是从哪里认为…我是当年的游击队？」
可亚明显感受到气氛的凝固，原本放松的猫耳向下压低，瞳孔变圆。
放在人类面前猫的大眼睛或许很可爱，但猫人的大眼睛让这一切变得更一触即发。
见即将一触即发，可亚强制收起本能防御，双耳和瞳孔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打开那本笔记。」
随着指示，露露打开笔记本，意会到什麽後，面无表情的将其递给月莉，而两人对资讯的反应截然不同。
「不愧是他们，果然抓到把柄就会这麽做。」
月莉将笔记本丢回给可亚。
「谢谢，虽然不清楚你的意图，但至少知道他们想搞什麽小动作了。」
接回笔记本的可亚并没有放回口袋，而是用火柴点燃并丢弃，任其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不管是你还是民众选择的罢工，又或是那个士兵对待命令的方式，这就是我出现的原因。」
可亚一一述说城镇近期发生的事件，这一切就像炸弹一样同时炸开。
可爆炸并非带来毁灭，而是新的思想的诞生，这个思想还尚未被定义，但这就是愿意挺身而出的原因。
在这座城镇不断的过去的创伤笼罩着，即便创新也是建立於伤口上时…
这个民族、这座城镇，需要的已经不是治疗伤口这麽简单了，而是思考如何制定计划。
制定出一个能够在伤口不持续恶化的状态下，完成目标的计划，不需要冲刺、不需要全力以赴，但需要让所有人能跟上脚步的……
制度。
「我要让制度凌驾於创伤，创伤留存於体内，伤是过去错误的痕迹，而未来属於制度，我们要抬起腿推着它，而不是让伤成为停滞不前的藉口。」
对所有人来说，问题需要结果，但有人选择将问题与文明绑定在一起前进，在世代传承中，同一个问题没有答案或有无限的答案，无疑是危险的赌注。
而这也触动了在场所有人的敏感神经，起手式「让制度凌驾於创伤」，是非常极端的宣誓。
它非常考验公民对於大局观的判断，同时也代表这个社会是否准备好接受答案外的答案，甚至是不要承认错误。
「胆子是真的很大啊…你这是在已经燃起的火苗上……搧风啊。」
一阵诡异的焚风吹拂而过。
「燃起大火又如何？」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月莉後方传来，就连可亚看见对方的表情，也是惊讶的。
「火，既是毁灭也是重生。」
月莉转过身，看见特拉克与另一个人，一个是创伤团体的领导人，另一个则是在年初时展现出新科技的神秘人。
虽然月莉不知道两人出现的目的，但无疑的是，冥冥之中，各种条件齐全了。
闭上双眼叹了口气，无视众人尾随在後，直直的走向议会厅。
月莉、可亚、特拉克、神秘人，以往在议会厅周边有许多摊贩，生活与制度紧紧的绑在一起，但现在只有一样东西留在这里。
以月莉为首推开大门进入议会厅，映入眼帘的是混乱不堪，腐烂的臭味扑鼻而来。
好消息，那并不是屍体腐烂的味道，而是厨余、垃圾放置太久的恶臭。
坏消息，厨余桶内已经滋生蛆虫，老鼠肉眼可见的在室内乱窜。
「终於回来了吗？快把这里打扫乾净！」
不可质疑的命令从二楼响起，无疑是某个官员的命令声，就像是在命令什麽仆人似的。
「这就是人们选出来的…」
月莉预想过这群傲慢的人，预想过环境会多麽混乱，但眼前的荒谬，让他握紧刀柄，重新考虑着对话的必要性。
「不管这是否是人们的选择，事情发生了，且无法被阻止，这代表需要对话，需要碰撞。」
可亚伸出手，拨开月莉握在刀柄上的手。
「火已经在燃烧，这把剑的出鞘只会助长火势。用武力改变现状，只是延续旧循环。」
丢下这句话，特拉克走到月莉面前，平淡的朝月莉伸出手，特拉克并没有明指需要月莉交出什麽，但下一刻……
「如果我们被围攻，我会把你拉着当垫背。」
月莉解开腰际的系绳，将整把剑递给特拉克，并将其放置在一旁的桌上。
「你们三个…真像在演一出戏剧，不过也很浪漫，就像在演……」
时代的结束与开始。
神秘人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但来自於时代的震动，这股并非来自於物理、现实，而是来自於心理、精神的震撼。
改变世界的力量，来自於理念、行动、妥协以及眺望。
寂静且挑高的空间内，几人的脚步声回荡着，彷佛钟摆般的规律声音。
直到看见脑海中不断预演，所谓丑陋、充满恶意的面容，可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片迷茫。
那份，不知为何坚持到现在的迷茫，弥漫着二楼的办公室。
相比一楼的恶臭，二楼虽然没味道，甚至散发着淡淡的书香，但神秘人轻轻的捏住了鼻子。
「你们是谁？」
声音来自於坐在主席位的人，与刚才发号司令的声音相符。
虽然声音浑厚有力，但双手撑住桌面站起身，显得非常吃力。
「可亚？军人？我记得你是创伤团体的领导人，以及……」
「处长，他是那个小太阳的发明人。」
经过旁人提醒，双眼睁大，随着一个个身份的核对以及组合，他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造反或入侵。
原本强撑的双肩，沉沉落下，颤抖的声音，释放着无法压抑的恐惧。
「失控了。他…一意孤行……」
随着这个空间内，试图撑住最後一丝倔强的人，摘下了面具，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啜泣、低吼、绝望。
而一道脚步声，无视了这些痛苦，走向了最後一道门前。
「各位旅人，未来虽然充满痛苦与未知，但我们没有停在这里的理由。」
对於神秘人对眼前的痛苦，近乎残酷轻描淡写的切割，这让另外三人犹豫不决。
这些人或许是推手，但并非是绝对的坏人，也许只是被当成工具，也可能被抓着把柄。
但他的那句话，将这一切切割，三人将视线聚焦在神秘人身上，前进。
轻敲三声门板。
「请进。」
推开门板，眼前的人又与门外迷茫、失落甚至是因饥饿而无力的人们不同，他脸色红润，坐姿端正，桌边还摆着一旁看起来刚吃完的蛋糕。
对方的眼神慈祥，轻轻放下笔，抬起视线第一眼落在可亚身上，才来回看着其他人。
「有何贵事？」
气定神闲的姿态，双手轻靠着下巴，倾听来者的意图。
「结束了。」
没有任何前摇，将已经彻底钉死一个礼拜的事实拍在对方面前，而对方没有展现出任何动摇。
「什麽结束了？」
面对对方明知顾问的反问，可亚也直接给予直白的回答。
「闹剧。」
对方彷佛为了保持优雅，又同时想为可亚的发言露出微笑，手遮住了口部。
「闹剧？这是一套从古至今不变的循环，掌权者捏紧权力，等待反抗者死亡，留下乖乖听话的人民。」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历史的必然性，他拿起火柴用力刷过外盒的摩擦点，火苗燃起。
「你们拿不拿武器都无所谓，我会把你们熬死，全城有几万人口，我只要从每个人口袋抽微不足道的一块钱，就能维持运作，或许外面的人处於水深火热…」
点燃蜡烛。
「但最终能留下一千个听话的人，就会是我的胜利。」
缓缓将蜡烛推向几人。
「蜡烛会有燃尽的一天，罢工也是。」
下一秒，月莉大腿用力推动准备上前，但被可亚一把抓住，相比月莉盯着对方看不同，可亚盯着晃动的火苗。
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手捏熄它。
这种行为极度不理性，除了烫伤自己一样，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但他做了。
「你这是在做什麽？认为我会因为你的愚蠢而改变心意吗？」
对方不在遮掩笑声，嘲讽着可亚无意义的自残行为。
「并非愚蠢，而是人类面对困难本能的反抗。」
「你又是谁？」
这四个简短的字彻底炸开。
所有人同时转身看向他，存在充满神秘、传奇与危险，那个不时在城镇内穿梭的身影，却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神秘人淡淡的叹了口气，彷佛透露着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却被穷追着答案。
「如果能帮到你们…」
全场陷入寂静。
「尼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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