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归心似箭的同学们一下子就冲向了校门口,一瞬间,教室中就只剩下了天生因疾病而走的比较慢的空和留下来等他的岚。
两人在空收拾完东西後一同走出校园。途中,两人喋喋不休的谈着今天的趣事,聊得不亦乐乎。
虽然是个非常美好的时光,但却有着一个美中不足的点。
「喂,前面的小鬼,你是不是看得见我!」
自从他们踏出校门起,一道声响就不间断的在两人身後响起。
但反正也不打扰他们,秉持着早上记取的教训,岚并不像回头和「祂」对话。
但或许是真的被吵得不耐烦了,终於,岚忍无可忍的回头,看向了身後的「祂」。
「你到底想干嘛啊……」
「你果然看的见吗?」
两人的身後又再次传来了一阵回覆,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对啦,是说……你是早上的那只鬼吗?」
岚的表情看上去极为困惑,他微微皱眉,歪着头看向身後的某个地方。
在旁边默默听着一切的空显得有些茫然。
什麽叫「你是早上的那只鬼吗?」,难不成知道他看得到的鬼还有其他的?还是人死後外表还会变?
身为岚的青梅竹马,空自然知道岚并不是脸盲,但如此一来他就只想得到这两种可能了。
但这麽一想,第一种似乎就没什麽可能了,除非两人……不,一人一鬼只见过一面岚才有可能不到对方是谁。
只不过岚一直以来都被很小心不要让「祂们」直到他看得到这件事,但这麽一来就很奇怪了。
难不成,人死後真的会改变外表?
还没等空想出个所以然,岚身後的「祂」就开口回答了。
「当然是,不然还有其他鬼知道你看得到?」
那只鬼用着略无言的语气开口,而空也顺利靠着声音找到了「祂」的确切位置。
看来那只鬼的想法和空相同,毕竟上午时岚在发现自己知道他看得到时露出的表情可不像是有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不、不过……你长相也变太多了。」
岚张着眼,一愣一愣的,语气略显傻眼。
「因为我那时才死一小时嘛,身体都还没恢复原样!」
「祂」用着一派轻松的语气开口。
「等等,人死後的伤口会癒合!?」
这件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害得空忍不住开口惊呼。
他原本以为顶多就换换脸罢了,但想不到都成了鬼魂还能够癒合伤口,这不就和活生生的人没什麽不同了!
空突然之间的开口令鬼魂吓了一大跳,他原本以为空会看向自己也顶多也就是因为岚一直看向自己的方向,感到毛骨悚然才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全然没有「对方也看得到」的想法出现过。
毕竟早上时,他在空被岚保护住时从空的眼神中读出了迷茫,照理来说对方大概率是不可能看得到的。
难不成是他判断错误?
不要啊,他可不想要因为死了而变得迟钝。
说好的知识是唯一在死後可以带的走的东西呢?
虽然感到不解,但现在要验证的方法似乎也只有开口问了。
於是他略讶异的开口回答,「会……你也看得到?」
「不,我大概只能听到你们说话吧!」
空出声替对自我产生怀疑的「祂」解惑,同时,他感觉到有什麽东西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他现在大概用着困惑的眼神盯着我吧?只听得到的先例很少吗?
虽然不是很愿意被自己看不到的东西盯着,但眼下他似乎也没有什麽办法,只好自己默默忍着。
「是吗?」
不知为何,这次「祂」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开怀。
这让空莫名的觉得「祂」正在笑,而且是盯着自己笑。
过了一会儿,几人还是没有动作,只是岚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感到非常困惑的空藉着岚一直看向的方向推测是「祂」做出了什麽表情。
因为在此之间,他并没有听到「祂」说出了什麽话语。
更奇怪的是,自方才开始,他就一直隐隐感觉似乎有什麽东西的视线直直地盯着自己。
忽然,岚将手臂横挡在空的面前,警惕的盯着「祂」所在的位置。
在此之间一直有一道若影若现的笑声传出,因此空一直都有在持续锁定「祂」的位置。
话说回来,他们站在那儿也有一段时间了,两个看上去才刚读小一的孩童目不转睛的盯着墙壁,其中一名孩童还面色凝重的瞪着墙,时不时对墙壁说个两句话——怎麽想都超诡异的阿!
想到这,空不由得微微一笑,与此同时,一道他自出生就听到现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你要干嘛!」
「——没有啊?」
沉默了一段时间的男声伴随着开怀的笑声在两人面前响起。
不知为何,空觉得他似乎很开心,但从两人的表情可以知道,谁也不晓得眼前的「祂」在开心些什麽。
「那你干嘛笑的那麽……猥亵?」
岚说到一半忽然词穷,微微顿了一下才不确定的接上了一个不知是否适合面前非人之者表情的形容词。
「你说谁猥亵阿!我只是很开心好吗!?」
一道反驳的声响传来,听他的语气似乎很忿忿不平。但也多亏了如此,他总算是收敛些了。
「……为什麽?」
一直都只有旁观的空这才早到加入话题的机会,连忙出声问着。
一边的岚符合似的点了点头。想到对方笑得样子,他就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同时也更加的好奇究竟是些什麽事让「祂」笑得如此令人不适。
「唔……因为我已经死啦,路上的人都看不到我,我很孤单欸。而且偏偏唯一遇到可以和我说话的人居然是个闷烧锅,让我很伤心呢……」
虽然「祂」的所言之时令岚感到有些不爽,但对於看不到「祂」而只能用声音判别的空却莫名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落寞,令他同情心泛滥,觉得「祂」很可怜。
或许是因为如此才让他说出如此惊人之语吧?
「那……我来当你的朋友吧!」
当空察觉时,他已然脱口而出。这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
天晓得这会不会成为什麽契机让他和已死之人融为一体!老天啊,他只是同情心泛滥,有点替「祂」感到可怜才会说出这种话,拜托不要把他们融合!
在这些只会出现在之中的想法在自己脑中浮现并迅速的占据整个脑袋後,空有些无措的望向了身边的岚,并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岚瞪大双眼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六年的竹马情让空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他想说些什麽。
你在说什麽,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在读出这些讯息後空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般垂着头,淡蓝色的双目可怜兮兮的仰视着他唯一的竹马。
从小,只要他不小心惹岚生气了,都会摆出这样的表情。他知道岚吃软不吃硬,只要对方服软了就一定会心软。
果不其然,一见到空摆出了熟悉的表情,岚瞬间拿他没辙,就连双目中的责备也少了些。
与心中旁徨不定的青竹二人相反,站在两人面前的「祂」可是开心的不得了,他开心的仰天嚷着:「真的吗?你不可以反悔喔!喔耶!我一个鬼居然交到朋友了欸!」
至於空为什麽会知道「祂」是仰天大喊是因为——他居然惊奇的发现,他看得到「祂」了!
在他说完那句让他後悔个半死的话之後,他居然不可思议的看得见「祂」了!
空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祂」的面貌,对於从来没有见过鬼的他实在非常的好奇究竟是些什麽东西让自家竹马每每见到便吓得脸色铁青。
满溢的好奇心让他将恐惧抛在脑後,一心只想好好端详如传说一般的人的魂魄究竟长的如何。
出乎他意料的是,鬼魂的长相并不像他想像的那般骇人,或许是因为「祂」的伤口愈合了吧?空并不觉得眼前的鬼魂和一般人长得有什麽不同。
唯一和活生生的他们不同的大概只有那个半透明的身体吧?只有这点让空深切的体会到了人与鬼的不同。
眼前的鬼魂有着深灰色的瞳眸,与瞳孔相较之下颜色较淡的头发,柔顺的头发微微翘起,顺着风在空气中飘动;他的眼睛半张,相貌在人类中算得上是清秀。
但空也不晓得鬼魂们在阴界对样貌的审美,所以也不好给予置评。
「祂」在岚警惕的目光下将手缓缓的伸到空的面前,微微弯起了漂亮的眼眸,笑着道:「不知道名字会很不方便吧?我叫灰羽月沉,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啦!」
虽然不太明白接下来的意义为何,但空还是顺从的将右手举起,伸到了自称灰羽月沉的「祂」面前,握住了对方的手——他居然能碰触到鬼魂!
虽然心中对於能碰到鬼一事讶异不已,但空也没忘了最基本的礼貌,还是故作淡定的弯起嘴角,回以一笑,「我叫松蓝空,请多指教。」
月沉带着不明的笑意瞥向了一边的岚。这让岚一下子更加不爽了起来。
岚咬了咬牙,不太情愿的开口:「我叫紫榕岚,先声明,你要是想伤害空就别怪我不客气。」
一边说着,岚同时举起了手,在喉咙处做出了一个「割颈」的动作。
「不,你也没办法拿我怎麽办吧?你碰不到我的。」月沉嬉皮笑脸的道,「只有和我订下契约的人才可以摸得到我喔!」
「契约?」岚略困惑的问着。但比起困惑,他现在心中所占情绪最多的其实是厌恶。
这个人怎麽可以这麽欠扁啊!
月沉似乎没有注意到岚对自己的怨气,他微微扬起下巴,心中满是优越,似乎对於自己比眼前两位小一生所知道的事情还要多一事感到欢喜,
「就是空刚才说到的那句我来和你当朋友吧。,和鬼当朋友在灵界可是具有极大意义的阿!」
岚对月沉的优越感到极为不快,整个脑中都回荡着想要痛扁对方的念头。
忽然,一个想法在他脑中乍现。在确定了这个想法「可行」的一瞬间,他垂下眼帘,露出了一抹阴笑。
站在岚对面的月沉抖了抖身子,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
「你、你要干嘛……」
他颤抖的问着,同时在心中祈祷那个预感不要应验。
「呵,」岚冷笑了声,同时微微一蹲後纵身一跃,在半空中伸直右脚狠狠地朝月沉踢去。
本想着对方碰不到自己的月沉只是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吓得怔了怔,并不觉得有什麽。
但他立马便感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面前的岚又不是笨蛋,明明自己都和他说他碰不到他了,那岚这麽做又是图什麽呢?
总不可能对方真的是个傻子吧?
不对,难不成……?!
月沉很快便理解到了岚的用意,但却已经为时已晚。
在岚的脚离月沉只有半米之差时,岚忽地大喊:「那麽,我来和你当朋友吧!」
来不及闪躲的月沉正面接下了这记攻击,身子瞬间向後飞去,不过由於是灵体,月沉并没有受到墙壁的阻扰,而是直直的飞了出去,也因为如此,他飞了几乎两分钟才停下。
月沉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了空岚二人。
那两个没良心的人居然就这麽走了。
「喂,很痛欸……!」
月沉直接挡在了两人的面前,恶狠狠的瞪着岚。
「谁要你那麽欠扁。」
岚双手环胸,满心欢喜的欣赏着月沉那哀怨的表情。
「话说回来,你是怎麽死的啊?早上你伤口的样子也太惨了吧!」
听到岚这麽说,空忽然好奇了起来。月沉那时候究竟长怎样呢?
看着盯着自己的两人,月沉沉下了神色,淡淡地开口:「我是和弟弟出去玩时出了车祸,所以就……」
「那你弟弟他……」空怯怯的提问,但又怕碰到月沉的痛楚,只好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也死了喔,只是因为伤得比较重,暂时动不太了,所以他要我先出来。」
没想到月沉似乎一点也不伤心,反倒嬉皮笑脸的。
空真心觉得自己白担心了,他该想到月沉的就是这个个性的。
「那我也该回去看我弟了,明天我再带他来找你们。」
无视了一脸无语看着自己的空岚二人,月沉朝两人挥了挥手。
「那个……」空略微由於的开口,叫住了转身离开的月沉。
「怎麽了?」
「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你弟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空便後悔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会这麽说,但就是有股冲动使他说出了这句话。
奇怪,我今天到底是怎麽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啊……
「喂,我说你啊,你还要回家欸!等你去完回来就天黑了好吗?你以为你走路速度多快!」岚抢在月沉回答之前朝身旁的空吼道。
空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的状况。
想着还在家中等着自己的爸妈,他自嘲般一笑,「……对不起,我太急了,那就明天再见面吧!」
月沉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好似没遇到过这种事。接着他微微一笑,露出了空岚二人从未见过、与先前不同的温柔笑容。
「没关系啦!如果空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去把他带来喔!空只要给我地址就行了!」
一听到此话,空顿时崭露笑颜,他格外欢快的开口,迅速的爆出了自己的地址:「月沉,谢谢你!我家的地址在高城街6丁目86号。拜托了!」
在他旁边的岚看到自家青竹开心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些什麽。
在决定後,空岚二人和月沉挥手分别,各往反方向分别。
「真期待,不知道月沉的弟弟是什麽样的人。」
路上,空亢奋的和岚讨论着,要不是身体疾病受限,他恐怕连走路都用跳的了。
「希望不要像月沉那麽欠揍。」
岚由衷的道。如果要他一次对付两个月沉那样个性的人,他可能会疯掉。
总之,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事,空岚二人总算是赶在天黑前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