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六点二十,正是各个上班族、学生们起床的时刻。两名身高不高、面容还保留着稚气、看上去是小学生的小男生走在路上,正尽兴的聊着昨天晚上的节目。
「岚,昨天XX台的频道你看了吗?」
「嗯,我有看。」
一名靛蓝色头发的男孩扬起了大大的笑容,用着满是兴致的声音道,淡蓝色的双眼微微眯起,笑意在瞳孔中回荡着。背在背上的皮制书包上没有一丝的灰尘,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黑就和男孩的笑容一般,散发着光芒。
开学季的九月还不是很热,因此两人都只穿着一件短袖制服。
「第一天上小学欸,好期待喔」
靛蓝发的男孩心情颇好,但碍於患有先天疾病在身,颠颇的步伐使他不能随着心中的欢愉跳起。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情,在他身边的紫灰发男孩微微蹙眉,不悦的出声以带有警告意味的嗓音提醒。
「喂,空,你可别等等跌倒了,到时候你连教室都不用进,直接进医院。」
「好嘛……」
叫「空」的靛蓝发男孩微微嘟起了嘴,兴致顿时被浇熄了一半,但依然重新踩稳了脚步。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因病请假。
靛蓝发男孩名叫松蓝空,诞生於2019年的3月9日,和他的青梅竹马—也就是站在他旁边的紫灰发—紫榕岚同一天生日。只不过空是在晚上的8:36出生,岚则是在晚上的10:04。
空:所以我比较大!
岚:……
虽然两人的家离学校并不远,但碍於空的疾病,他并没有办法走得太快,因此虽然学校七点二十分才开始记迟到,但岚总会在六点二十分时就开始陪空慢慢走。
而现在,七点整他们才抵达教室。
由於教室的人还没有很多,大多数的同学都还没到,空位颇多。
新生的座位都还没排,都是等第一节班会再选,因此现在的座位是随便坐。
意识到这一点的空表情倏的明朗,他一眼就看中了最後一排的倒数第二个位子。
岚淡淡地瞥了一眼空,默默的走到了空身後的座位,坐了下来。
十分钟後,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入教室,气氛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
空用单手撑着颊,好奇地看着周遭同学。
右边坐着一名深蓝色头发的男孩,瞳孔是如草原般的绿色,身穿学校体育服,正和隔壁的男同学聊得起劲。
前面是一名有着暗橘色头发的女孩,留着一头短发长的极为秀气,颇有气质。
就在这时,他身後的岚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被打断观察的空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很开心似的回头,看向身後的紫灰发男孩。
岚的头发是紫灰色的,发丝微微倒刺,却不给人尖刺的感觉,反倒非常柔顺,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一下;他的瞳孔和头发同色,有着微微的渐层,虽然有些冰冷,但看上去颇好看;他的身高自小在同龄中便是最高的,放眼望过去一眼就能看到。
「你会紧张吗?」
岚开口问道。不知为何,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还好,要说的话应该是兴奋大於紧张吧?」
空的双眸眯成了弯月,和头发相同颜色的瞳眸从缝隙中露出;小小的脸庞挂着大大的笑,看上去极为可爱。
空在六个月大时因意外骨折而被诊断出患有「先天性成骨不全症」,也就是俗称「玻璃娃娃」的疾病。
先天性成骨不全症,俗称「玻璃娃娃」,和一般人比起啦,他们较容易骨折,时常因跌倒和碰撞而骨折,因此需要长期服药和复健,而空正是如此。
自有记忆以来,空就因病而必须时常服用药物、附件,时不时就因不小心摔倒或复检而必须跑医院。
但即使他都如此努力地长期服药、做复健,但走路时却依然一跛一跛的,也因此遭受到幼儿园同学们的嘲笑和恶作剧。
直到有一次,同学恶意将空推倒,造成了空的骨折,自此之後,再也没有人敢接近他,深怕引祸上身。
除了岚。
不论空如何,岚都一定会第一时间前去安慰、为他挺身而出。
或许是因为如此,每每当空被孤立是,他也都没有什麽太大的感觉。因为对他来说,只要有岚就行了,其他的一点也不重要。
或许是因为一直袒护他的关系,岚也很常被一起孤立。只不过和空一样,他们只要有彼此就行了,外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似乎皆照不成什麽伤害。
「那岚呢,会紧张吗?」
「不会……」岚微微垂眸,目光紧紧的盯着坐空前方的女孩,双目中满是恐惧,「可是、有点……可怕……」
看着岚铁青的脸庞,空立马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他握住了岚微微颤抖的手,想藉此给予安慰。
「在哪?」
身为从小陪伴岚长大的他的青梅竹马,空自然明白岚这是又看到「祂们」了。
「在、在你後面……」
岚的声音颤抖,里头溢满了深深的惶恐,令空不免感到心疼。
「是吗?不怕喔,岚。没事的。」
空的语气微微放软,安抚般的哄着,同时,他来回抚摸着岚的手,试图让岚冷静下来。
「不、不要……」
不知怎的,岚像看到什麽极为恐怖的东西似的,声音中透露着绝望。
这是空第一次见到岚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免吓了一跳,同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
「不要,不要接近他!」
岚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发疯似的站起身来,并用手稍稍护住了空。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但岚毫不在意似的直直看着前方,嘴里不停叨念着「不要靠近空」「不要伤害他」等的话语,惹得坐在空前方的女孩一脸莫名其妙。
对於早就习惯了旁人侧目的空自然不会介意成为众人的焦点,因此他的视线一直以来都只放在岚身上。
听着耳边传来岚的哭音,看不到「祂们」的空只得用小小的双手微微环住岚,轻声安慰:「岚,我没事的,他伤不了我。」
从方才岚呢喃着的话语,空已经大约整理出了事件经过;从岚盯着的地方,他也能稍稍推测出「祂们」在哪里。
忽然,一阵突兀的声响突破了周围的嘈杂声响,直直地窜入了空的耳内—「你看得到?」
他吓得一激灵,猛的看向女同学的方向,却发现除了那名女同学,那个方向并没有其他人了,因此他自然而然的就认为是那名同学说的。
她在说什麽啊?
空一愣一愣的盯着那名女同学,女同学被盯得极为不自在,指不定早在心中OS怎麽开学第一天就遇到怪人。
忽然,空猛然想到,他方才听到的可是男声啊……
不,说不定只是她的声音特别接近男音罢了,或者这大概只是我听错了。
就像要印证他的猜想一般,那道男声再次响起。而这次,空惊恐的发觉—那名女同学并没有开口,而且听力极好的空非常确信,声音是从女同学的方向传来的。
先前逃避般的猜想全然被一举推翻,此刻的空多麽希望是自己听错,即使他明白凭他的听力,这绝对是不可能听错的。
但是,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不就等於,他听得到「祂们」说话吗?
而最明显的证明方法正是岚。
从方才开始,岚的抖动幅度便不自然的加大,多亏这点他才发现,这句话时对岚说的。
岚惶恐的走向了自己的位子,像要装作什麽都没发生似的坐下,单手撑颊看向窗外。
但只要看着岚不停颤抖着的手就能发现,他此刻一定害怕到不行。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似乎没戏了,便纷纷没趣的散去。而在空前方的女同学这是莫名其妙的频频看向空岚二人,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问些什麽,但最後还是什麽也没问出口,尴尬的转回身子,和身边的女同学咬耳朵去了。
瞥了眼身边的同学,确认了自己和岚身上没有再停留任何视线後便转身关心岚的状况。
「岚,还好吗?怎麽了?」
岚的身子隐隐抖着,双目中写满了恐惧,一时之间竟无法开口回答。
就在这时,「刷—」的一声,他们一年级的班导师走了进来,虽然才刚升国小的学生们理应不知道老师是各多麽威严的存在,但或许是多少从家人朋友们身上听说过,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找到座位坐下。
直至这时,岚才肯颤抖着开口。
「他、他知道我看的到了……」
听到这,空基本确幸了自己的猜想。
「他走了吗?」
「嗯,他、他说……」
「你看得到?」
「!」
岚猛然一抬头,瞪大双眼看着空,双目之中溢满了惶恐与担忧。
「你、你也……」
「不是的喔,我刚刚只有听到他说什麽,并没有看到喔!」
空深知对方这是在担心自己会像他一样,毕竟岚被「祂们」吓到了好几次。
空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小心的观察她的表情。
果不其然,早已换了数声「安静」的老师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台下的同学们。
果然还是刚升国小的孩子啊,即使因父母的嘱咐而好好回到座位了却还是管不住嘴,一个劲的和身边的同学们聊天。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不被待见吧?空特别的会为周围的人着想,也特别的会看别人的脸色。
因此空匆匆的和岚说了句「我们下课再聊吧!」便迅速转过头,一脸乖巧的望着老师,朝正巧看过来的老师甜甜一笑。
或许是被空影响,老师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总算有了耐心哄着台下的同学,要求他们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下课时间,岚就一把拉起了空,同时小心的护着他,深怕空一跌倒就要直接送医。
岚小心翼翼的把人拉出教室,拉到了一个无人经过的楼梯口。
「还好吗?应该没有撞到哪里吧?」
岚微微蹙着眉,瞳孔中倒映出了空的脸庞。
虽然他方才已经有注意让空不要撞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防他为了要尽快将憋了一节课的问题问出口而加快速度,他还是一脸严肃的开口问。
但说实在的,还是小孩的岚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没有啦!」
虽然很滑稽,但到头来这还是在关心自己。於是空露出了一脸大大的笑,想让岚放下心来。
「那、你是真的……」
虽然方才空已经说他只听得见了,但他担心,如果空只是为何让他安心才这麽说的呢?
深知岚在说什麽的空微微一笑,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道:「当然啦,不然呢!」
毕竟说到底两人可是青梅竹马,双方都非常了解对方的思维,况且,再怎麽说两人可是自出生起就玩在一起的呢!
看到岚明显松了口气,空调侃般的开口:「你不用担心啦,我才没有那麽脆弱呢!」
明明要比的话岚的心比我还脆弱吧?
空耸了下肩,如此想到。
岚见空失神,困惑道:「怎麽了,我怎麽感觉你在想什麽很失礼的事啊?」
啊……!空在心中暗叫,有时候太了解彼此好像也不是太好啊……
「才没有呢,你想多了!」
空立马赔笑反驳,但在看到岚那一脸「你确定?」,空就立马明白解释再多都没用了。
他淡淡地叹了口气,接着像要逃避似的转移话题。
「那、你呢,要怎麽办?」
「嗯?」
似乎是话题转换的过快,岚显得一脸迷茫,好似完全听不懂空在说什麽。
「呃……你不是说「他」知道……」
「啊……!」
还未等空说完,岚就明白了对方在说什麽,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就像回到了稍早、刚得知这件事时的样子。
见到岚这副模样,空忽然就後悔了。真是的,他干嘛什麽不提提这个啊!
但好在,岚很快就恢复了原本冷静的模样,否则空可能会後悔到当场挖了个洞,跳进去把自己埋在里面,自闭了。
只见岚缓缓吐了口气,一脸无奈的开口:「哈……就顺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