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在水中漂浮着的尾巴跟随着水流的波动碰了她一下,由她进到药池她已经一直很努力地无视他的存在,刚刚妖异深红色的水已经变回深褐色,那只狐狸都伤成这样还在用自己的妖狐之力帮她练化。
「白柏川……」
轩辕锦绣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指悬在白狐沾血的毛发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去。
「你们一开始接近我,不过是为了白家的利益和青龙国的皇位……」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与痛恨,「既然如此,你为什麽要救我?为什麽要伤成这样?你都这样半死不活的还帮我,你让我怎麽恨你……你让我怎麽去算这笔帐?!」一滴眼泪掉入水中
「白玄烛!白玄烛!我知道你在外面快进来!」
轩辕锦绣的声音尖锐而焦急,在空旷的巫皇殿内激起阵阵回音。她双手死死握着白狐那只冰冷的爪子,看着满池突然疯长出枝芽的碧绿池水,整个人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与慌乱之中。她虽然恨白家、恨白柏川,但此时此刻,这股突然从她体内爆发、能让枯木逢春的诡异力量,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与恐惧。
「踏、踏、踏……」
白玄烛那庄严的身影在听到呼喊的瞬间,便已如鬼魅般一步跨到了药池边缘。
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在看清池中景象的刹那,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这是……」白玄烛死死盯着那满池起死回生的碧绿枝芽,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面容,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震惊。他几步上前,撩起衣袍半跪在池边,修长的手指迅速点在白狐的额头上,同时一指扣住轩辕锦绣颤抖的手腕。
仙力探入,白玄烛的脸色从震惊渐渐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锦绣,冷静下来,控制灵力!」白玄烛低喝一声,强大的精神力如针般刺入轩辕锦绣的灵魂,强行帮她截断了那股源源不绝、近乎疯狂倾泻的碧绿生机。
轩辕锦绣大口喘着气,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这到底是什麽力量?我的体内为什麽会……」
「这不是兔妖的力量」白玄烛缓缓站起身,看着那一池被生生逆转、生机盎然的药水,一字一顿地说道,「身为青龙皇族想必开国传说你比我们都清楚,其实我们也有探查过,找到的只是沾有一点点神兽气息的玉玺,并不是传闻中的青龙内丹,现在你体内传来的青龙气息.....。」
轩辕锦绣猛地一顿抚向腹部,她出嫁前一晚的梦早就给她忘到九霄云外,记忆如遭雷击般在脑海中疯狂复苏!
可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梦!那是青龙国的立国之本,自主选择了她作为最後的宿主!
「这事不能被人发现,内丹这种东西只能和仙兽融合,你现在还未有自保能力,万一被仙门发现你就是最佳的人形鼎炉.....」白玄烛的话语如一盆冰水,瞬间将轩辕锦绣心中刚燃起的狂热彻底浇熄
就在这时,药池的水起了变化慢慢的从深褐色变回了碧绿的颜色,池中使用过的药材长满了枝芽,昏迷中的白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气息,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呜咽。那只受伤的爪子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想在黑暗中抓住她的衣角,却最终无力地垂落进药池的水中。
「你们呢!你们……」轩辕锦绣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白玄烛,眼底满是戒备、惊恐与深不见底的怀疑,「你们不也是仙兽兽妖?!既然这内丹只能和仙兽融合,那你们接近我,甚至要我和白炎大婚,难道就不是为了把我当成鼎炉,好吞噬青龙内丹?!」
白玄烛看着她防备如刺蝟般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被看穿的慌乱,反而沉静如一潭死水。
「轩辕锦绣,仙门虽然表面上并不干涉人界的事情,但只要他们给出足够的利益,任何底线都可以被践踏。如果白家真的想把你当成鼎炉,不说这事我才刚刚发现,也跟本不用跟你解释。」
话音刚落,白玄烛周身的仙力瞬间如海啸般疯狂爆发。
在轩辕锦绣震惊的目光中,他清冷的人形躯壳猛地碎裂开来,化为一条通体漆黑、鳞片如墨玉般冰冷坚硬的巨型墨蛇真身!因为巫皇殿大阵与空间的限制,他刻意压制了体型,只有三丈高。
可即便如此,这尊巨大的黑蛇在巨殿中缓缓盘踞、直立起後半身,依然带着令人窒息的神兽威压。黑色的鳞片彷佛能吞噬周遭所有的光线,每一枚鳞片上都隐隐闪烁着流金,那双冰冷、毫无情感的金色蛇眸,死死地俯视着渺小的轩辕锦绣。光是牠吐信时带起的阴冷狂风,就吹得药池内的碧绿池水剧烈翻涌。
「若要夺你内丹,老夫现在就能将你撕碎!你看过白淼淼的记忆,你应该知道这个事可以有多残忍,你没有错我们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你的内丹,」
那双冰冷的金色蛇眸死死锁定着轩辕锦绣,庞大的黑色躯体在半空中微微盘旋,鳞片摩擦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他没有像凡人那样虚伪地否认,而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荡,直接撕开了最初最血淋淋的真相:
「白淼淼、白柏川当年在地牢里被生生炼化的痛苦,你已经见识过。如果我们单纯地只是想骗你,明家当初的阴谋我们只要顺着他们的意思,你觉得你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这番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鎚,狠狠砸在轩辕锦绣的心头。
「既然你们一开始的目标是内丹……」轩辕锦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着那恐怖的金色蛇眸,声音颤抖却带着皇族的孤傲,「那现在呢?为什麽改主意了?别告诉老娘,你们突然动了恻隐之心!」
三丈高的巨型墨蛇突然收敛了浑身的暴戾威压。黑芒闪烁间,白玄烛变回了那副清冷的人形模样。他神色淡漠地看着她,长袖一拂:
「带你看样东西。」
白玄烛带着她穿过层层宫闱,最终来到了和这明媚皇宫完全相反的阴暗角落。当他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一股刺骨的阴冷与血腥气扑面而来,带给了轩辕锦绣一丝丝熟悉的颤栗感——这里,竟然是当年囚禁白淼淼和白柏川的地牢。
进到那间拥有巨大石床的房间,虽然地牢显然经过了无数次的清洗,但当年的血渍早已深深渗入石缝,化作暗黑色的斑驳痕迹。而那张巨大的石床上,正躺着前任北刺皇帝白哲寒。此时的他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屍体,却不知道因为什麽原因,肉身竟然完好如初,并没有丝毫腐坏。
「他是老夫的主人白哲寒。」白玄烛站在石床旁,看着那具屍体,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沧桑与自嘲,「六年前老夫把他困在这里,让他独自等死。因为他等不及白炎十八岁了,他感到他的寿源将尽。」
轩辕锦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白淼淼记忆中那个疯狂、残忍、将无数亲生骨肉折磨至死的恶魔父亲,竟然同样死在他杀害和囚禁无数亲生骨肉的地方,而且是被白玄烛亲手囚禁至死,结果何其讽刺。
「老夫本来等主人死後,便去陪葬。」白玄烛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轩辕锦绣,「是白狐告诉老夫,白兔的内丹应该还活着。只要找到内丹,炼出一个雌性的兔妖生下後代,白柏川体内的那些婴孩灵魂才可以转生。」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轩辕锦绣倒退了半步。她终於明白了!
为甚麽狐一当年明明被当作废品般放弃、被推进万屍坑,却能奇蹟般地活着回来,最後更成为了北刺的二王子白柏川。
那是当年在地牢里,无数与他一同被当作实验折磨、被熔炼的无辜婴灵,在最後关头用自己仅存的魂力与生机,生生将命悬一线的狐一从死门关前拉了回来!
祂们救了狐一,却也永远留在了他的体内。白柏川这些年来,是在用自己的肉身与本源妖力,一边承受着祂们的痛苦与暴戾,一边痛苦地温养着这些无法投胎的弱小灵魂。
这场大婚,不只是白家的利益,更是白柏川为了给那些曾救过他性命、却被生生炼化的婴灵们,寻求一条乾净转生的不归路。
「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青龙国。」轩辕锦绣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地牢里那股沉重的悲恸压回心底。她那双因魔兔血脉而泛红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冷冽,甚至隐隐透出上位者的霸气。
过去的恩怨再多,他们四个现在都和她绑在同一条船上。而真正把她逼入绝境、彻底抹杀她皇族血脉的,是青龙国的明家与背後的仙门。
白玄烛看着她眼神的转变,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赞许。他长袖一拂,将地牢的铁门重新合上,与她一同走出这片阴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