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没有人委托的房子

类别:综合其他 作者:Susu 书名:不存在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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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敬安最後还是没有打那通电话。

  他把那张泛黄的图纸放在桌上,从下午三点看到四点二十分。

  期间接了两通电话,回了三封邮件,审完一份结构计算书,甚至还纠正助理一个梁柱编号。

  所有事情都照常。

  只有那张纸一直躺在桌面右侧。

  像一个等了二十三年的问题。

  如果那个姓苏的小女孩回来,不要让她想起来。

  以及——

  她不是第一次被关在那个房间。

  敬安不喜欢猜。

  这也是他选择结构工程的原因之一。

  荷重是多少,就是多少。

  混凝土强度不足,不会因为你希望它安全就突然变安全。

  梁会不会撑住,有数字。

  柱能不能拆,有计算。

  建筑不说人情。

  至少理论上如此。

  可是父亲留下的这张图,没有任何一个数字能告诉他——

  苏以真为什麽会出现在上面。

  二十三年前,她二十一岁。

  等等。

  敬安盯着图纸上的日期,忽然皱眉。

  不对。

  如果以真今年四十四岁,二十三年前,她已经二十一岁。

  可是父亲写的是——

  小女孩。

  除非这张图上的日期,不是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间。

  敬安把纸翻回正面。

  92.10.17。

  那可能只是图面整理日期。

  不是房间建造日期。

  他拿起手机。

  这次不是打给以真。

  而是拨给一个很久没联络的人。

  「姑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敬安?怎麽突然打来?」

  「我想问我爸以前一个案子。」

  「你爸?」

  「民生路附近,一间老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哪一间?」

  「我不知道门牌。」

  敬安看着图。

  「屋主姓许。」

  这一次,沉默更久。

  久到他已经得到答案。

  「姑姑?」

  「那麽久以前的事情,你问这个做什麽?」

  「你记得。」

  不是问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敬安。」

  「嗯。」

  「有些事情,你爸到死都没说。你现在也不要去翻。」

  「为什麽?」

  「因为没有好事。」

  「跟一个姓苏的女孩有关?」

  对方忽然挂断电话。

  敬安看着手机。

  第一次觉得,父亲留下的不是一张图。

  是一扇门。

  而他正在做自己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打开它。

  ?

  同一时间。

  苏以真正在跟一面墙吵架。

  「我最後说一次,这个不能留。」

  屋主站在新成屋客厅中央,表情非常坚定。

  「可是我老师说这里放一个山水画,财位会比较旺。」

  以真指着墙。

  「这里不是财位。」

  「老师说是。」

  「这里是电视墙。」

  「老师说电视可以移。」

  「移去哪里?」

  屋主环顾四周。

  「那边?」

  「那边是厕所。」

  「电视不能对厕所?」

  「不是不能,是那里根本没有墙。」

  屋主沉默。

  以真也沉默。

  做室内设计二十年,她最常处理的从来不是空间。

  是人的想像。

  有人希望十二坪住出二十五坪。

  有人希望八十万装修出五星级饭店。

  也有人希望一面墙同时负责电视、收纳、风水、展示、隐藏门,最好还能让夫妻感情变好。

  「这样好了。」

  以真把平面图摊开。

  「山水画保留。我帮你换位置。」

  屋主眼睛亮起来。

  「不影响财位?」

  「我不知道。」

  「蛤?」

  「我负责动线跟空间。财位你再请老师确认。」

  「那老师如果又要改呢?」

  以真笑得非常专业。

  「那麻烦老师一起来,我们三个面对面谈。」

  通常讲到这里,老师就会突然变得很好沟通。

  果然。

  屋主想了两秒。

  「那就照你的。」

  「好。」

  以真低头在图上注记。

  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

  尺寸。

  材质。

  预算。

  工期。

  有人意见很多。

  有人一直改。

  但至少不会有死了三年的屋主找她装修。

  手机在口袋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

  陌生寄件者。

  主旨只有四个字。

  四十三号。

  她的手停住。

  屋主还在说什麽,她完全没听见。

  「苏设计师?」

  「不好意思。」

  她回神。

  「刚才说到哪?」

  「餐桌。」

  「喔,餐桌一百八十公分没问题。」

  她把手机反扣。

  直到四十分钟後离开案场,才坐进车里重新打开。

  邮件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

  档名:

  43_二楼原始配置.pdf

  以真没有立刻点。

  她先看寄件地址。

  一串没有意义的英文字母。

  查不到姓名。

  她回覆:

  请问您是?

  信件寄出。

  没有回应。

  她等了两分钟。

  最後还是点开附件。

  图面慢慢载入。

  第一眼,她的呼吸就停了一下。

  这不是她昨天画的现况图。

  是一张扫描的旧图。

  纸张已经泛黄。

  右下角有手写日期。

  民国九十二年。

  她放大二楼。

  楼梯。

  走廊。

  主卧。

  右侧两房。

  然後——

  第四个房间。

  真的存在。

  以真把手机放大到极限。

  那个房间不像一般卧室。

  入口不在走廊。

  图面上,走廊侧的门被打了一个叉。

  真正的入口,似乎藏在主卧後方那条七十公分宽的空间里。

  那不是房间。

  是通道。

  一条只能让一个人勉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一路往後。

  连到那间消失的房间。

  以真看得头皮发麻。

  原来七十公分从来不是「少掉的房间」。

  是有人刻意留下的一条路。

  她继续放大。

  房间中央没有家具配置。

  没有床。

  没有柜子。

  只写了一个字。

  安。

  以真的手指停在萤幕上。

  安。

  安什麽?

  安全?

  安置?

  还是……

  人名?

  脑中忽然闪过昨晚那个声音。

  第五扇可以开。

  第六扇不可以。

  她关掉图。

  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

  是生气。

  周敬安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而他没有全部告诉她。

  她直接拨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

  「喂。」

  「周敬安。」

  「嗯。」

  「你在哪?」

  「公司。」

  「我现在过去。」

  「什麽事?」

  「你昨天说会找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找到了?」

  以真笑了。

  「所以你真的有。」

  「你在哪里看到?」

  「这不是重点。」

  「是谁给你的?」

  「你先回答。」

  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

  最後敬安说:

  「过来再说。」

  「二十分钟。」

  以真挂断。

  车子发动前,她又看了一次那封邮件。

  寄件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四分。

  附件建立日期却是——

  今天下午四点零六分。

  以真皱眉。

  不可能。

  档案建立时间比邮件寄出晚二十二分钟。

  她以为系统显示错误,重新下载。

  一样。

  再看邮件原始资讯。

  仍然一样。

  三点四十四分寄出。

  四点零六分建立。

  一个还不存在的档案,在二十二分钟前就寄到了她的信箱。

  她盯着萤幕。

  半晌,把手机丢到副驾。

  「好。」

  她低声说。

  「现在连时间都要跟我作对。」

  ?

  周敬安的办公室比她想像中更像他本人。

  乾净。

  安静。

  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墙上只有结构图与证照。

  连盆栽都没有。

  「你这里很像没有人住。」

  敬安抬头。

  「这是办公室。」

  「所以办公室不能有生命?」

  「有。」

  他指了指外面的助理。

  「三个。」

  以真本来还在生气,差点被他弄笑。

  「图。」

  她直接伸手。

  敬安没有装傻。

  拉开抽屉。

  把牛皮纸袋拿出来。

  图面摊开。

  以真只看一眼。

  跟邮件里的几乎相同。

  「你昨天就有?」

  「今天找到的。」

  「什麽时候?」

  「下午。」

  「几点?」

  敬安看她。

  「这重要?」

  「很重要。」

  「大概三点多。」

  「三点几分?」

  「不知道。」

  以真拿出手机。

  「三点四十四分,有人把这张图寄给我。」

  敬安的表情第一次明显变化。

  「谁?」

  「不知道。」

  她把邮件给他看。

  敬安接过手机。

  看得很仔细。

  「你寄的?」

  「不是。」

  「你助理?」

  「不是。」

  「你爸从另一个世界?」

  敬安抬头。

  「这个可能性目前排在最後。」

  「很好,我们至少有共识。」

  他把手机还她。

  「还有一件事。」

  「什麽?」

  以真指着图中央。

  「这个安是什麽?」

  敬安沉默。

  「不知道。」

  她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往左。

  好。

  至少这次不像说谎。

  「你父亲为什麽画这个?」

  「我也在查。」

  「昨天你说只看过类似的图。」

  「嗯。」

  「今天呢?」

  敬安看着桌上的纸。

  「现在可以确定。」

  「确定什麽?」

  「就是四十三号。」

  以真没有说话。

  敬安把图翻过来。

  背面的两行字露出。

  第四房完成後封闭,不得由走廊进入。

  如果那个姓苏的小女孩回来,不要让她想起来。

  以真读到第二句时,整个人不动了。

  「姓苏。」

  她的声音很轻。

  「不一定是你。」

  「你相信吗?」

  敬安没有回答。

  她继续往下看。

  最下面那行字已经很淡。

  她不是第一次被关在那个房间。

  办公室忽然变得很安静。

  以真读了第二遍。

  第三遍。

  「你昨天为什麽没告诉我?」

  「昨天没找到。」

  「你今天找到之後为什麽没打给我?」

  敬安沉默。

  「周敬安。」

  「因为我还没确认。」

  「又是确认?」

  她声音开始冷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没有百分之百确认,就可以决定别人应不应该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这可能跟你有关。」

  「所以更应该告诉我。」

  「也可能只是同姓。」

  「那也应该由我判断。」

  敬安看着她。

  这次没有反驳。

  以真最讨厌这种沉默。

  因为对方一旦不反驳,她的怒气就找不到地方落。

  「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敬安停了几秒。

  「有。」

  这个答案反而让她愣住。

  「什麽?」

  「我今天打电话问我姑姑。」

  他把通话内容说了一遍。

  讲到「姓苏的女孩」时,姑姑直接挂断。

  以真听完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

  嘉义午後的阳光很亮。

  楼下机车一台接一台经过。

  有人按喇叭。

  有人在便利商店门口聊天。

  所有人的世界都很正常。

  只有她的过去,忽然多出一个她从来不知道的房间。

  「我小时候住哪里,你可以查吗?」

  敬安问:「你自己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她转过来。

  「至少我一直以为我知道。」

  ?

  江雨晴在晚上六点十五分接到以真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

  「先说合法不合法。」

  「房子。」

  「那通常合法。」

  「四十三号的历年产权、委托、租赁,只要你查得到的全部。」

  雨晴停了一下。

  「你不是说找结构技师?」

  「找了。」

  「帅吗?」

  「江雨晴。」

  「好啦。」

  「还有。」

  「嗯?」

  「昨天那把钥匙。」

  「怎样?」

  「我要知道谁放进你们公司的。」

  「我已经在查。」

  「有结果?」

  「有一点。」

  雨晴的语气忽然变了。

  「你现在方便讲话?」

  「方便。」

  「我们公司二十年前还不是现在这家公司,後来合并过两次。我今天找到一个以前的老同事。」

  「然後?」

  「她记得四十三号。」

  以真握紧手机。

  「谁委托的?」

  「没有委托。」

  又是这句。

  「那钥匙为什麽在你们那?」

  「她说……」

  雨晴停了一下。

  「二十几年前有一个女人拿来的。」

  「谁?」

  「她不记得名字。」

  「长什麽样?」

  「只记得很瘦,长头发。」

  这种描述没有任何意义。

  「她说那个女人把钥匙交给柜台,只讲了一句话。」

  「什麽?」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姓苏的设计师来问这间房子,就把钥匙给她。」

  以真没有说话。

  雨晴也没有。

  过了几秒,雨晴才小声问:

  「二十几年前你就在做设计?」

  「没有。」

  「那时候你几岁?」

  以真看向桌上的图。

  「二十出头。」

  「所以她怎麽知道你以後会做室内设计?」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

  晚上七点。

  三人在以真的工作室碰面。

  桌上摊满资料。

  雨晴一进门就先指周敬安。

  「这位就是结构技师?」

  「周敬安。」

  敬安点头。

  「江雨晴。」

  她坐下後偷偷靠近以真。

  「可以。」

  以真压低声音。

  「什麽可以?」

  「本人。」

  「现在是在查房子。」

  「我知道啊,查房子也不妨碍有眼睛。」

  敬安抬头。

  「我听得到。」

  雨晴立刻坐正。

  「周技师听力很好。」

  「还可以。」

  以真突然有点後悔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

  「说正事。」

  雨晴拿出一叠资料。

  「四十三号最早登记在许振邦名下,後来移转给林曼如。」

  「许振邦是谁?」以真问。

  「她先生。」

  雨晴翻下一页。

  「两个人有一个儿子,许承恩。至少公开资料是这样。」

  「林曼如什麽时候过世?」

  「三年前。」

  「许振邦?」

  雨晴手停住。

  「也是三年前。」

  以真抬头。

  「同时?」

  「不同月份。林曼如先,许振邦晚四个月。」

  敬安第一次插话。

  「死因?」

  「林曼如癌症,许振邦心肌梗塞。」

  「儿子呢?」

  「加拿大。」

  「房子为什麽一直空着?」

  「不知道。」

  雨晴又拿出一份资料。

  「但最奇怪的不是这个。」

  「还有?」

  「我下午去找公司仓库的纸本资料。」

  她从透明资料袋拿出一张泛黄的卡片。

  是一张非常老式的钥匙借用登记卡。

  日期已经模糊。

  借出栏空白。

  归还栏也空白。

  只有备注。

  四个字。

  不得丢弃。

  下面还有一行比较小的字。

  等苏小姐。

  以真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

  「可以验笔迹吗?」雨晴问。

  敬安看了她一眼。

  「要有比对样本。」

  以真突然想到什麽。

  她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第一天的丈量档案。

  那句话仍然存在。

  你还是回来了。

  「如果有一天找到样本,我要比这个。」

  雨晴看着萤幕。

  「你还没删?」

  「证据。」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专业还是有病。」

  「两个可以同时。」

  敬安忽然伸手。

  「给我。」

  「干嘛?」

  「看字。」

  「这是电脑输入的。」

  「不是。」

  他把画面放大。

  以真这才发现。

  那行字并不是她以为的系统文字。

  是一张图片。

  有人把手写字拍下来,插进她的备注页。

  三个人同时沉默。

  「可以把原图拉出来吗?」敬安问。

  以真立刻操作。

  图片很小。

  解析度也低。

  但放大後,确实能看见纸张底色。

  还有文字下方的一点东西。

  像一条线。

  她继续放大。

  画面开始模糊。

  敬安忽然说:

  「不是线。」

  「那是什麽?」

  「字。」

  图片原本被裁切过。

  以真把可视范围往下拉。

  第二行慢慢出现。

  只有半句。

  ……在墙里。

  雨晴已经不吃东西了。

  「前面呢?」

  「被裁掉。」

  以真尝试还原原始图片尺寸。

  几秒後。

  完整文字跳出来。

  第一行:

  你还是回来了。

  第二行:

  安安还在墙里。

  没有人说话。

  以真只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安安。

  下午那张旧图里,第四房中央,也写着一个「安」。

  「所以那不是安全的安。」

  雨晴轻声说。

  「是名字。」

  以真看向周敬安。

  「你父亲知道她。」

  敬安没有否认。

  ?

  晚上九点多,雨晴先离开。

  敬安收好图纸,也准备走。

  到了门口,以真忽然问:

  「如果是你,你会继续吗?」

  敬安回头。

  「什麽?」

  「这件事。」

  「你是在问专业意见?」

  「不是。」

  「那我不知道。」

  「你不是什麽都要有答案?」

  「我只对结构有。」

  以真靠在桌边。

  「我妈知道那栋房子。」

  敬安停下。

  她把昨天跟母亲的对话告诉他。

  「你要问她?」

  「问过。」

  「她不说?」

  「嗯。」

  敬安沉默一会儿。

  「那就先不要逼她。」

  以真有点意外。

  「我以为你会说找证据。」

  「证据可以找。」

  「人呢?」

  「人不一定承受得了被拆。」

  以真看着他。

  这句话从一个整天判断什麽墙能不能拆的人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奇怪。

  「周敬安。」

  「嗯?」

  「你偶尔还是会讲人话。」

  「谢谢。」

  「不是称赞。」

  「我当是。」

  他走了。

  以真一个人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最後还是拿起包包回家。

  ?

  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她洗完澡,手机响了。

  不是陌生邮件。

  是江雨晴。

  「你睡了吗?」

  「还没。」

  「我找到一个东西。」

  「什麽?」

  「我刚才回公司。」

  「你不是回家?」

  「本来是。」

  「江雨晴,你刚才还说我有病。」

  「现在先不要计较这个。」

  她的声音很小。

  「仓库最里面还有一箱以前合并公司的旧资料,我找到四十三号的照片。」

  「什麽照片?」

  「很旧。可能二十几年前。」

  以真坐起来。

  「传给我。」

  几秒後。

  手机震动。

  照片跳出。

  是一张已经褪色的彩色相片。

  四十三号还没有现在这麽旧。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树下站着几个人。

  林曼如。

  年轻很多。

  许振邦。

  另外还有三个以真不认识的大人。

  照片最右侧有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背对镜头。

  另一个侧着脸。

  以真把照片放大。

  再放大。

  心跳开始变快。

  那个侧脸的女孩,大约八、九岁。

  短头发。

  很瘦。

  左边眉毛上方有一道淡淡的疤。

  以真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眉。

  同一个位置。

  她小时候摔倒留下的疤。

  「雨晴。」

  她的声音变了。

  「嗯?」

  「这张照片是哪一年?」

  「背面有写。」

  「哪一年?」

  雨晴没有马上回答。

  「民国九十一年。」

  二十四年前。

  以真盯着照片。

  不对。

  那时候她已经二十岁。

  照片里却明明是一个孩子。

  「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

  雨晴说。

  「所以我又翻了背面。」

  「还有什麽?」

  「名字。」

  「什麽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照片里每个人都有。」

  雨晴一个一个念。

  「林曼如。」

  「许振邦。」

  「叶秋琴。」

  「郭文森……」

  最後。

  她停住。

  「右边两个女孩。」

  以真握着手机。

  「一个叫安安。」

  「另一个呢?」

  雨晴沉默。

  「雨晴。」

  「上面写——」

  她深吸一口气。

  「苏以真。」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冷气声。

  以真重新看向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也正侧着脸,看向镜头外。

  她忽然发现一件更奇怪的事。

  女孩不是站在桂花树旁。

  她的半个身体其实被一扇打开的木门挡住。

  门後一片黑。

  以真把画面放到最大。

  黑暗里。

  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她调高亮度。

  一张女孩的脸慢慢浮出来。

  没有笑。

  只是隔着二十四年的照片,直直看向镜头。

  而她的手指放在嘴唇前。

  做了一个——

  不要说话的手势。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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