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沉,最後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洒落在死寂的清水县。
五人一路无话,快速回到城东的剑二家。
张亦安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剑二。
「马交给你,我去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剑二低低应了一声,陆续接过五匹马的缰绳,独自走向前院。
张亦安直接进了厨房,罗文瀞三人则是在庭院四处查看一番,才进入大厅。
大厅里,罗文瀞坐在窗边,静静擦拭着手中的软剑。
袁媛缩在她身旁,抱着膝盖,小声问:「姐姐,那十几万人……还活着吗?」
罗文瀞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另一边,陈风驰靠在柱子旁,不停转着手中的摺扇。
嘴上虽然没说话,眼神却始终望着院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不知为何,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划破整座死城。
大厅三人瞬间站起。
罗文瀞握紧软剑,神情严肃地走向庭院;陈风驰摺扇一收,立刻移动到最前方门口;袁媛则拔出大腿上的匕首,身形微微放低,躲在屋内阴影处,摆出最适合伏击的姿势。
前院里,剑二也几乎是第一时间拔剑挡在门口。
四人灵力涌动,精神紧绷地戒备着。
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那道身影进入视线,剑二才松了一口气,大喊:「剑一!这里!」
来人正是剑一。
只是,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甚至连马都没停稳,便起身踏上马背,一跃落到大门门梁,急促问道:「公子呢?」
剑二一怔:「在厨房。」
话音刚落,剑一便全力施展动九霄轻功,踩着屋檐朝厨房掠去。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快找木板,把大门封死!」
剑二脸色微变,没有多问,将马绑好後立刻冲进柴房。
陈风驰三人闻言也脸色一变,开始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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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内。
张亦安刚把米倒进锅里,一道黑影已经落在门前。
张亦安转头,看见剑一的表情,心头顿时一沉:「查到了?」
剑一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出大事了!」
张亦安停下手中动作,急促地说:「快说。」
剑一深吸一口气,快速清晰地说:「属下调用官方卷轴,发现徐地十城已有七城遭到袭击。除了清水县完全失去消息外,其他六个县城全都城门紧闭,进入戒备状态。」
张亦安瞳孔微缩。
剑一继续说:「路过的旅人说,那些城里血腥味极重。属下途中救下一个少年,他全身重伤,神智已经不清,可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
张亦安沉声问:「什麽话?」
剑一抬头,一字一句:「屍体,会动。」
厨房瞬间安静。
火焰轻轻跳动,张亦安的脸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然而,剑一还没说完。
「还有,我刚刚进城时,在南城附近的民宅里看见了数十道人影,可是——我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张亦安猛地抬头。
剑一咬牙道:「属下怀疑……整座清水县,都已经被天月教占领了。」
啪!
木勺掉在地上。
张亦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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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冲进前院,脚步却停了下来。
只见剑二和陈风驰正搬着木板,死死封住大门。
张亦安皱眉:「你们在做什麽?」
陈风驰抬头,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外面开始有东西动了。我和剑二刚刚上屋顶看过,全都是屍傀,应该有数百只。」
罗文瀞也带着袁媛从後院走来,轻声道:「我们判断错了,这座城根本不是死城,而是一座屍城。」
张亦安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张亦安低声道:「是我判断失误,如果不是我坚持留下,你们现在已经出城了。」
袁媛第一个摆手,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啦!我也常常犯蠢!」
陈风驰:「……」
罗文瀞:「……」
原本压抑的气氛,竟被她一句话冲淡了几分。
张亦安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恢复正色:「我们别浪费时间,分头检查整座宅子。有破洞立刻封上,天黑之前全部回前院。」
众人立刻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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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黑暗正在吞没整座清水县。
板车上,被绑着的少女屍傀忽然睁开双眼。
血红色的瞳孔直勾勾望向院子角落的剑二。
她猛然疯狂挣扎,喉咙里不断发出沙哑的低吼:「呜……呜啊……」
剑二猛地回头,与那双血色眼睛对视,一股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
张亦安和陈风驰立刻围了过来。
然而,不管他们站在哪里,少女始终死死盯着剑二,彷佛眼里只剩他一个人。
剑二怔怔站着,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年他十五岁,即将从军,父母替他订了一门亲事。
离别那天,他远远看过那个女孩一眼。她扎着羊角辫,躲在母亲身後偷偷看着自己,笑容天真可爱。
那时候,女孩才九岁。
而他曾暗暗发誓,等自己立下军功,等她及笄,一定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如今三年过去,他因为天赋太好,申请离开军伍加入剑林阁,却还来不及归家。
换算年纪,女孩正好十二岁。
剑二嘴唇颤抖,轻轻喊了一声:「翠儿?」
少女只是呜呜嘶吼,更加疯狂地挣扎,发黑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抓着木板,发出刺耳声响。
剑二缓缓跪了下来,眼泪再次落下。
父母、弟妹失踪,全城的人都不见了。
如今连未婚妻,也变成了怪物。
天地之间,彷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张亦安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肩膀:「剑二,不管她是不是翠儿,现在都不能解开绳子。明天一早,我们带她去府城,我会动用巡察使的权力,遍寻天下名医。无论如何,我会帮你一起想办法。」
剑二红着眼,重重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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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声。
张亦安猛地回头,直接抓起墙角麻绳,施展轻功冲了过去,陈风驰紧随其後。
片刻後,众人便看见三道湿漉漉的人影,正从井里缓缓爬出。
血红双眼、低声嘶吼,与屍傀翠儿一模一样。
张亦安身影一闪,麻绳瞬间甩出,绕圈将三具屍傀牢牢绑住,一路拖回前院。
「剑二。」张亦安看着跪在地上的剑二,轻声说,「你爹娘和弟弟找到了!」
剑二猛地抬头。
当看清那三道人影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他颤抖着接过麻绳,一圈又一圈死死绑在院子中央的大树上,然後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与弟弟像野兽般挣扎嘶吼,一句话都说不出。
张亦安站在一旁,看着众人说:「今晚恐怕没办法做饭了,井水已经不能用了。」
前院陷入沉默。
谁都没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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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瀞和袁媛巡视完後院回来,看到眼前景象愣住了。
树上绑着三具屍傀,板车上绑着少女屍傀,四个大男人沉默地坐在地上。
袁媛愣愣地说:「怎麽又多了三个?」
张亦安抬头:「井里爬出来的,他们是剑二的父母和弟弟。」
袁媛安静下来,眼睛瞬间红了,泪光闪烁。
陈风驰望着天空,苦笑一声:「难怪,坐困愁城原来是这个意思。」
罗文瀞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众人抬头。
「刚刚巡视时,我发现外面的屍傀只是在街上游荡,似乎不会爬墙,也不会主动破门。如果守不住,我们可以退到屋顶。」
张亦安眼睛一亮:「好办法!真到万不得已,全部上屋顶。」
远方忽然传来一道悠长笛声。
呜——
板车上的少女屍傀和树上的三具屍傀猛然停止挣扎。
眼白竟一点一点被黑色吞噬,发黑的指甲也开始疯狂生长。
大门外。
砰!
第一声撞击响起。
砰!!
第二声。
砰!!!
第三声!
整座宅院都在震动。
陈风驰脸色剧变:「不好!有人在操控屍傀!」
他猛地拔出暗器,紧张地大吼:「记住!千万别被抓伤!屍傀指甲带有屍毒,一旦入体,会中毒身亡!只有砍下头颅,才能彻底杀死它们!」
所有人同时拔出武器,气氛瞬间绷紧。
罗文瀞握紧软剑,低声道:「早知道,就把我的刀带出来了。」
袁媛也苦着小脸,默默抽出匕首。
张亦安看向两人,轻声道:「放心,剑一、剑二和我会顶在前面,你们找机会出手就好。」
一道阴森笑声从夜幕深处传来。
「呵呵呵呵……没想到这里竟然聚了六个先天境的好货,看来老天待我不薄。」
笛声骤然高昂。
砰!砰!砰!砰!
无数屍傀疯狂撞向大门。
最前方的屍傀甚至被後方同伴活活挤碎,血肉黏满整扇大门。
木板一根接一根崩裂。
就在众人以为还能再撑一会儿时,夜色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他手中握着一根漆黑长棍,随手一挥。
轰——!
整扇大门瞬间炸裂,十几具屍傀也在这一击下被拦腰斩断。
然而,剩下的屍傀却毫无畏惧。
踩着同伴的血肉。
疯狂冲入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