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惨了吧……」
郑知意躺在床上,翻完手里那本《白雪公主》,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从小就喜欢童话故事,可这一次重看,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嫁给一个比自己大那麽多的国王,丈夫还从来不碰她,好不容易有个从小陪着自己的恋人,结果最後还因为一句白雪公主最美就疯了?」
她越看越替皇后不值。
「这什麽破结局。」
故事最後,皇后因为一次次谋害白雪公主,被王国的人抓住,迎来了悲惨的死亡。
而白雪公主则在王子的怀抱里获得幸福。
王子、城堡、婚礼。
所有人都有美好的结局。
只有那个皇后,被留在故事最阴暗的角落。
郑知意合上书,忍不住嘀咕。
「如果我是她,我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杀人。」
「不爱了就算了啊。」
她把书丢到床头。
「这种男人有什麽好爱的。」
话音落下。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
「喀。」
郑知意一愣。
她缓缓转过头。
床头那本童话书,竟然自己翻开了。
原本合上的书页无风自动,一页一页迅速翻过,最後停在皇后死亡的那一页。
画中的女人穿着黑色长裙,站在熊熊火焰之中。
那双眼睛像是在隔着书页看她。
郑知意莫名打了个寒颤。
「……搞什麽?」
下一秒。
一阵冰冷的白光从书页中涌出。
「等等——」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白光吞没。
……
再次睁开眼时。
郑知意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空调吹过皮肤的冷。
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柔软的床单。
而是一张冰冷的红木长椅。
郑知意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巨大得不像现代住宅的房间。
高耸的拱形窗。
深红色天鹅绒窗帘。
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油画。
银色烛台上的火焰微微摇曳。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而她自己——
穿着一件黑红色的华丽长裙。
裙摆层层叠叠,细密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
胸前垂着钻石与红宝石组成的项链。
长发披散在肩後。
郑知意僵硬地低下头。
「……?」
她伸手捏了捏裙子。
是真的。
不是梦。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漂亮,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镶满红宝石的手镯。
「这到底是……」
这时,身後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
「陛下。」
郑知意猛地转头。
一名年轻侍女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深蓝色侍女服,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恭敬得甚至不敢直视自己。
「陛下,您醒了。」
「……陛下?」
郑知意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突然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叫我什麽?」
侍女愣了一下。
「皇后陛下。」
轰——
郑知意脑中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皇后。
她立刻转身,朝房间另一侧的巨大镜子冲去。
镜子里的女人美得让她陌生。
精致的五官。
雪白的肌肤。
深邃而艳丽的眉眼。
高挺的鼻梁。
微微上挑的眼尾。
尤其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天生的冷艳。
不是她原本的脸。
却偏偏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郑知意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抬起手。
镜中的女人也抬起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会吧……」
声音都在发抖。
她转头看向侍女。
「现在是哪一年?」
侍女虽然不明白皇后为什麽突然问这种问题,仍恭敬回答。
「回陛下,今年是圣历三十年。」
郑知意的脑袋轰然一响。
圣历三十年。
她记得。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白雪公主十九岁。
魔镜即将说出那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话。
「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白雪公主。」
正是这一年。
她慢慢转过身。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又一道陌生的画面。
十六岁。
华丽的婚礼。
她穿着洁白婚纱,被送进王宫。
所有人都在对她微笑。
可是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十七岁。
独自坐在窗边看书。
十八岁。
第一次在深夜看见镜子里走出一个男人。
二十岁。
男人抱着她,告诉她会永远陪着她。
二十五岁。
她靠在男人怀里睡着。
二十九岁。
她第一次问他:
「艾德里安,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呢?」
男人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会有那一天。」
画面戛然而止。
郑知意猛地捂住头。
大量不属於她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
她踉跄了一步。
侍女急忙上前。
「陛下!」
「别碰我!」
郑知意下意识喊出声。
侍女立刻停住。
郑知意喘着气。
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单纯穿越进了《白雪公主》。
她是穿越成了故事里的皇后。
伊莎贝拉。
那个从十六岁起就被困在皇宫里的女人。
那个爱了魔镜十四年的女人。
也是最後会死得最惨的女人。
郑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冷。
所以……
她真的穿进了《白雪公主》。
而且还好死不死——
穿成了那个最後会被所有人唾弃、最後不得善终的……
恶毒皇后。
郑知意:「……」
她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後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我就不该替她抱不平。」
侍女:「?」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
忽然——
房间角落里,一面巨大的银色镜子泛起淡淡的光。
郑知意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
镜面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
一道低沉而温柔的男声,从镜中传来。
「伊莎贝拉。」
郑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
是原着中皇后的名字。
而那道声音……
她再熟悉不过。
童话里,那个陪伴皇后十四年的魔镜。
来了。
她死死盯着镜子。
镜面之中,一道修长的人影若隐若现。
男人似乎正在笑。
「你今天……怎麽一直看着我?」
郑知意没有回答。
她脑中迅速回忆原着设定。
魔镜是皇后的青梅竹马。
他们十二岁相识,十四岁相爱。
十六岁,她被迫嫁给老国王。
而他为了陪伴她,将自己的灵魂与古老魔镜融合。
白天,他是镜子。
深夜,他会从镜中走出。
陪她吃饭。
陪她读书。
陪她说话。
抱着她睡觉。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
这段感情在原着里被一笔带过。
却成了皇后最後疯狂的根源。
郑知意看着那面镜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
——她绝对不要再爱上这个男人。
她要活下来。
要改变结局。
要远离白雪公主。
更要远离这个让原皇后彻底失控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对侍女吩咐。
「把这面镜子搬走。」
空气瞬间安静。
侍女愣住。
「……陛下?」
「我说,把镜子搬走。」
她指着那面巨大的银镜,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搬到最远的偏殿。」
镜中的男人原本还带着笑意。
可此刻,那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似乎终於意识到不对。
「伊莎贝拉。」
男人低声喊她。
「你在说什麽?」
郑知意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镜中的男人盯着她的背影。
第一次。
他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不安。
因为以前的伊莎贝拉,从来不会这样对他。
她总是会回头。
会看他。
会走到镜子前。
会伸手触碰镜面。
可是现在——
她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伊莎贝拉。」
男人的声音沉了几分。
「看着我。」
郑知意脚步一顿。
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
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她慢慢转过头。
隔着几步距离,看向那面银镜。
镜中男人的身影已经逐渐清晰。
黑发。
深邃眉眼。
高挺鼻梁。
薄唇。
即使只是隔着镜面,也能看出那张脸俊美得惊人。
难怪原皇后会爱他十四年。
郑知意在心里默默感叹。
然後非常冷静地告诉自己——
长得帅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她收回视线。
「从今天开始。」
「我不需要魔镜了。」
镜中的男人彻底安静。
许久。
他才低低问了一句。
「……你不要我了?」
郑知意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对。」
说完,她转身离开。
只留下那面银镜。
以及镜中第一次露出茫然神色的男人。
没有人看见。
他的手,缓缓覆上镜面。
像是在触碰一个已经离他很远的人。
「……伊莎贝拉。」
「你究竟怎麽了?」
而离开房间的郑知意,此刻也不知道。
就在她决定改变命运的那一刻——
原本已经写好的童话剧情,正在悄悄改变。
而她最想远离的那个男人……
也即将成为第一个不肯按照原着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