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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我的阿秀…」
一名女仙猛然睁开双眼。
她下意识伸出手。
像是想抱住什麽。
可怀中空空荡荡。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
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哭。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梦见了什麽。
可胸口那种空荡荡的疼痛，却怎麽也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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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
一名神将猛然从地上站起。
大口喘着气。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
额头满是冷汗。
「刀……」
他低声喃喃。
「我的刀呢？」
旁边弥勒连忙扶住他。
「你手里什麽都没有。」
神将低下头。
掌心空空荡荡。
可是就在刚才——
那里明明握着一把菜刀。
对面。
还站着自己的父亲。
那一声「傻孩子」，到现在仍在耳边。
他猛然甩了甩头。
「不可能……」
「只是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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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
越来越多的神仙醒来。
有的抱着膝盖哭。
有的跪坐在地上。
有的不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也有人一言不发。
只是呆呆望着远方。
他们都在回想。
自己究竟经历了什麽。
有的成为父亲。
有的成为母亲。
有的曾经为了一笔钱，把亲情一点一点推远。
有的曾经背叛最爱自己的人。
有的曾经明知错了，却还是不肯停下。
还有人……
亲手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人。
那些人生只有短短数十年。
可留在他们心中的东西，却像是一生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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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对。」
众人抬头。
孙悟空站在人群之中。
脸色少有地凝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面……俺老孙使不出法力。」
有人看向他。
悟空继续道：
「俺老孙试过。」
「筋斗云召不出来。」
「七十二变使不出来。」
「金箍棒也不在身边。」
「那时候的俺……」
他停了一下。
「跟个凡人没什麽两样。」
满殿安静。
悟空咬了咬牙。
「俺老孙活了这麽久，什麽妖魔鬼怪没见过？」
「可那时候……」
他抬起头。
眼中第一次带着一丝不解。
「俺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
「会饿。」
「会痛。」
「会怕。」
「会死。」
一旁的猪八戒沉默了许久。
低声道：
「俺老猪也是。」
沙僧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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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幻境。」
有人再次说道。
「一定是有人以大神通造出的幻境。」
「让我们以为自己成了凡人。」
「否则……」
那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们怎麽可能真的变成那样？」
文殊菩萨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
他终於抬起了眼。
「因为那不是幻境。」
一句话落下。
满殿寂静。
那神仙猛然看向文殊。
「不是幻境？」
文殊点头。
「不是。」
「你们确实成为了凡人。」
「也确实活过了那些人生。」
有人难以置信。
「怎麽可能？」
文殊看着他们。
「若只是幻境，你们醒来之後，为何还记得饥饿？」
「为何还记得疼痛？」
「为何明明身上没有半点伤，手却还在发抖？」
「又为何……」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女仙身上。
「她明明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却会哭成这样？」
女仙猛然低下头。
眼泪再次落下。
文殊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们不是看见了凡人。」
「而是——」
「重新成为了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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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如来身上。
如来仍坐在莲台之上。
神色平静。
没有解释。
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
「文殊所言，正是。」
有人颤声问：
「世尊……是您做的？」
如来没有否认。
「是。」
满殿神仙都怔住了。
悟空却皱起眉。
「为什麽？」
如来望着他。
「因为你们看凡人太久了。」
「久到忘了。」
「自己也是众生。」
这句话落下。
众神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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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之中，有人低下头。
有人闭上眼。
还有人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那些他们现在再也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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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终於开口。
「世尊。」
「这……是为了让我们明白如何对抗魔罗？」
如来摇头。
「不是。」
玉帝一怔。
如来看向远方。
「魔罗没有教众生贪。」
「没有教众生嗔。」
「也没有教众生痴。」
「那些东西，本来就在众生心中。」
「魔罗所做的，只是让它们更容易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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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神将忽然握紧拳头。
「那我呢？」
「我知道那件事是错的。」
「我也知道我伤害了自己的父母。」
「可我为什麽……还是做了？」
如来看着他。
没有回答。
那神将的声音开始发抖。
「如果我真的是神仙……」
「为什麽成为凡人之後，还是会变成那样？」
如来只是问：
「你现在还敢说，那只是因为他本性恶劣吗？」
神将怔住。
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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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低声道：
「可那些人确实做错了。」
「贪钱的人做错了。」
「背叛婚姻的人做错了。」
「伤害父母的人更是做错了。」
「难道……因为我们理解了他们，就能原谅一切吗？」
如来摇头。
「不能。」
「苦，不会让错变成对。」
「可怜，也不代表不必承担自己的因果。」
「只是当你真正成为那个人之後——」
「你还能不能只用一句他是恶人，便将他看完？」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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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望着殿中众神。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
如今有的落泪。
有的发抖。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其他神仙。
他们第一次知道。
众生不是一个词。
不是天庭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不是因果簿上的一笔。
更不是自己站在云端俯视人间时，可以一句话概括的东西。
那是一个生命。
有牵挂。
有思想。
有爱。
有恨。
有害怕失去的东西。
也有自己始终放不下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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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抬起手。
「你们看。」
众神顺着他的手望去。
灵鹫山外。
天际之上。
黑云正在翻涌。
无数黑色气息，正从人间各处升起。
有人因贪欲欺骗他人。
有人因嗔恨彼此厮杀。
有人明知道自己正在做错事，却依旧不肯回头。
有人正在伤害别人。
也有人正在承受伤害。
有人在哭。
有人在求救。
有人在失去最爱的人。
也有人……
正在把自己的痛苦，交给另一个人。
无数人生。
无数因果。
同时发生在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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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怔怔地看着远方。
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大闹天宫。
曾经一路降妖除魔。
那些时候的他，总以为只要把妖怪打死就好了。
可如今。
他第一次看见另一种敌人。
那敌人没有固定的面孔。
甚至不需要出现在人间。
它藏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也藏在自己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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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沉默许久。
终於问：
「世尊。」
「如今……我们该做什麽？」
如来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看向山外。
那里。
人间的万家灯火正在亮起。
千万盏。
有些明亮。
有些微弱。
有些……
已经快要熄灭。
如来轻声道：
「诸位记住。」
「你们今日看见的。」
「不要忘。」
众神低下头。
没有人回答。
因为直到今日。
他们才真正明白——
所谓众生。
不是站在云端向下看的那些人。
而是每一个会痛。
会爱。
会失去。
会犯错。
也会在黑暗里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他们终於醒了。
可是——
魔罗，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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