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将她放在岩地上,这一带都是岩石,和岩石构成的岩洞。被树叶遮蔽的天空,此时已露出全脸,满满的都是发亮的星辰,刺眼的星光。每个月只有这一天,才能看到完整的星空,从南到北的一条星河。
从晕眩中苏醒过来的她,第一眼就见到传说中的星河。
只有在这里,星星才不会受到暧昧的天气、人为与自然的屋顶的干扰。等到她想起她的处境而起身寻找狼影的时候,狼早已消失无踪。被星光照亮的岩地上,只有一个黑发披肩,眼神发亮的男子坐在不远的岩块上。
「终於醒了?」他说。声音极为低沉,就和那狼的一样……?
她还摊坐在原地,腰上的咬伤让血流了一地,双脚完全使不上力。当法师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把魔力转换成血气,只要睡个觉,血量就会恢复。她看着那只咬她的狼,正像石像般地静止着。就算原本是狼,但只要化身成人形,就让她觉得有些亲切,於是她笑了。
看她傻傻的笑脸,狼很不高兴地板起脸孔。虽然他的人形约莫三十岁,但牠的灵魂起码也有三百岁。
「喂!你就要被我吃掉了耶,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的笑容收敛了些,转变成无奈的那种。
「不管是狼还是噬血魔,无论如何独自在森林行走的我,一定会被吃掉的啊!」
「喔?」狼神秘地提高了音调,试探性地问她,「你遇到噬血魔了?」
她迟疑地点头,虽然对方是狼,但她很想和别人分享她的心情。从被剑士夥伴们抛弃之後,已经发生了好多的事。有些事可以和他分享,可以愈到後来,就多出了许多无法和他分享的事。
「本来我就很怀疑他了,一个剑士怎麽会知道那麽多有关噬血魔的事?现在想想,他能和孤兽那麽亲近,会不会也是这个缘故呢?而你出现後对他说的那些话,让我更加肯定他就是噬血魔。毕竟身为一个剑士在遇到危机的时候,居然是折树枝而不是拔剑!?」她难得能清楚地分析事件。
听了她的话,狼哈哈地大笑着,岩壁反弹着牠的笑声,回音四起。
「你听说了哪些有关噬血魔的事?」牠兴致高昂地问道。
「听说……噬血魔都是公的。」
「还有呢?」
「最喜欢的猎物……就是独行的女法师。」她低下头来,显得很惭愧。
「那你知道如果你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将会发生什麽事吗?」
她知道的,因为她听他说过。噬血魔锁定人类女孩,要她们帮噬血魔生下孩子,然後再吸光她们的血……
「就这麽相信他?」只有狼知道他的句句谎言。
「难道不是吗?」她始终容易相信别人,不然也不会被剑士队员丢在森林里吧!
狼跳下岩石向她走来,牠比人类高大多了,起码有两公尺。可是很奇妙,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像是面对神只一样地抬头望着他。即使狼蹲低了身子,却仍比她高许多。
他问她,「你爱上他了吗?」
她摇头,「怎麽可能啊?」她可没滥情到可以随便爱上一个人。
「很好。」
狼满意地称赞她,还伸出他巨大的手,轻抚她的头。那手掌似乎要大过她整个头了,可是狼的动作很轻,她并不感到压迫。
狼的这个举动让她想起了她的族人,如果她表现得很服从、听话,他们也会像狼一样伸出手,摸摸她的头。但是这个举动,在她立志当个法师之後,就不曾有过了。她难过又怀念地想哭。
「你叫什麽名字啊?」狼问她。
「瞳。」
「我叫昼。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狼说:「我们狼族已经死的死、伤的伤了。再不能找到猎物,狼族很快就会灭绝。」
「如果你想吃掉我,我也无所谓。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昼改变牠的坐姿,面对着瞳席地而坐。「可惜吃了你也只是解一时的饥饿,帮不了我那帮兄弟。」牠的声音很特别,好像不管在远方还是近处,都是一样大的音量。
昼开始对瞳说起牠们的故事,一段很长的故事。重点就是狼族和噬血魔都要猎杀人类才能活下去,於是他们用产红色果实的树洞来划分地盘。狼族在北方,噬血魔在南方。然而会经过这片森林的人愈来愈少,大家宁可从西边的峡谷绕远路。於是他们开始自相残杀,起先是森林里的大兽,然後是小兽。後来噬血魔越过了约定的结界,猎杀起狼族。
「现在我们狼族已经从五百只递减到五十只了。」昼感伤地说。
很认真地听昼说故事的瞳,也已泪眼婆娑。
「不过,噬血魔比较惨,」昼笑着说,「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